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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来者不善 ...


  •   一阵凄厉肃然的琴声扬起,角落处弹着三弦琴的老瞎子手指飞动,将两拨人的视线拉回。

      “先神之神”冷哼一声:“你惹怒我了!”

      随即他手一招,山后突然涌出一团黑影,快速朝堂中的酒客跑去,起初酒客们还在起哄,谁想待那些黑影近身,尖叫声四起,众人开始纷纷逃窜。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猪虏,哪知道这般可怕。

      猪虏是对三百年前那场几乎能让人族覆灭的瘟疫产生的异变者的称呼。

      他们虽是人身,脸上却长着獠牙,眼鼻凸起,眉目狰狞。

      当年真正的猪虏比之恐怖更甚。

      除了丑陋之相,令人闻之心惊,见之丧胆的是他们以活物为食。

      不过数月就将九州外的飞灵神兽、山禽海怪搜刮吞尽。

      随后蚕食的对象变成了……人。

      九州内外血腥嚎叫伴着腐烂尸体的恶臭,那惨相可谓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眼下酒客明知猪虏乃为假扮,可害怕之情分毫不减,在猪虏伸出魔爪抓人时,上蹿下跳地追逃起来。

      有几个不幸者落入到猪虏手中,瞬间鲜血淋漓。

      下一刻,这些被“咬”之人弹动着身躯又活了过来,还长出了獠牙,开始新一轮的围猎。

      这一幕后,酒坊中惊呼漫天。

      “救命啊……救命啊……”

      “都怪先神之神!”

      “明明是天地共主之故!”

      慌乱中,两拨人还不忘吵打,必要争出个胜负。

      混乱四起,酒客已不知是人在戏中,还是戏本如斯。

      啪,台上书鼓声赫然扣响。

      “先神之神”愤恨道:“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些人被猪虏一口口撕咬殆尽。”

      危难间,“天地共主”凌然大喝一声:

      “金木水火土五正官听令。昔日吾等同生共死,平定九州,挥斥八极。然今大业未成,百姓苦难未纾,却要吾等身先赴死,吾兄们可有怨言。”

      “誓死跟随帝君。”

      五人从“天地共主”身后挺身而出。

      几名已经被猪虏抓在手中,全身“鲜血”的酒客跟着喊了起来。

      “誓死跟随帝君。”

      “誓死跟随帝君。”

      ……

      受到莫名的振奋感染,附和声响遍整座酒坊。

      “好,八表来风。”“天地共主”见状气势更足,厉声道。

      猪虏的嘶吼声飘荡在整个酒坊内,凄婉,恐怖。

      乍然,堂中风起帘动,靡靡笛声,簌簌入耳。

      猪虏身上一股股黑气飘出,“天地共主”站在戏台上,只见一团团黑气往他身上汇聚。

      笛声、风声,搅动黑气,黑气被“天地共主”尽数吸纳。

      “先神之神”无情之相显露:“如此自大,那你就自食后果吧。”

      他发动攻势,猪虏们如弹珠入体,抖动了几番后,如进化般开始更加疯狂地追逐。

      一滴血从“天地共主”的指尖飘起,红珠凝结,灿若孤星。

      血随风动,分化成一粒粒微珠,散落在猪虏周身,猪虏竟然从疯狂中渐渐平息下来。

      酒客们如释重负,缓了口气,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簌簌飒飒,凄凄锵锵,三弦琴又响。

      “先神之神,纳命来!”一声怒吼响起。

      屏气凝神的众人,等待着“天地共主”与“先神之神”的大决战。

      他们耳旁飘荡着琴弦声,那声音初如暴雨倾泻,后如珠落玉盘。

      最后,竟如婴儿失语,呀呀两声后,戛然而止。

      在众人的诧异中,“先神之神”“天地共主”及一众猪虏和被咬之人神色恢复如常,纷纷来到戏台中央,向在场者鞠躬。

      “先神之神”扮演者正是小六,如今二十有六,已出落得英姿挺拔。

      “天地共主”只有十六七岁,长相英朗,全然看不出原来也是一名盲人,酒客们叫他小瞎子。

      “完啦,怎能如此……吊人胃口!”

      还沉浸在戏中的酒客们如梦初醒,不满之声四起。

      “没有终章,怎算得上一出好戏。”

      “是啊!老子不干,快继续!”

      拿着三弦琴的老瞎子自是见惯了此场面,走到人前徐徐道:

      “各位酒友勿急,戏在人心,懂得之人自然能看出其意。”

      一语激起千层浪,台下喧嚣更甚。

      “你这是说我等不懂咯!”大胡子酒客道。

      小六见势,立即上前解围:“岂敢,岂敢,这位酒友,您以为的终章是什么?”

      “当然是天地共主成功击杀先神之神,解救万民于水火!”

      “等一下!”还没等小六开口,堂中立即有人呛声,“这戏胡编乱造,应该是先神之神杀天地共主才对。”

      大胡子瞅了眼说话之人,不耐烦的转头道:“这位兄台方才便一直较劲儿,不知你看的是哪一出?”

      “看什么看,事实摆在眼前,你却当戏本看?”眼见着自己被质疑,说话之人情急之下语气恶劣。

      这话引得大胡子更加不悦:

      “难不成你还知道事实?老子跟你讲,在碧玉春,这台上演的就是事实!你敢怀疑,就拿出证据来,否则老子揍你。”

      “我呸,还好这天地共主死得早,不然像你这样的蠢货,迟早变成猪虏——!”

      “有胆再给老子说一遍!”

      眼见大胡子要与人动手,小六即刻上前劝解:

      “二位勿要伤了和气,感谢各位对今日碧玉春这出大戏的厚爱,既然大家如此热情,碧玉春今日就破个例,为大家提前上演压轴大戏。各位意下如何?”

      听到此言,那二人都不再说话。

      其他人则异口同声催促道:“好,好,赶紧的!”

      小瞎子和小六回到方才的位置,小瞎子道:“爷爷,麻烦您再给我们起一曲。”

      曲子声响,酒客们这才安定下来。

      他们哪知,几人这一出配合,才是戏本真正的高潮。

      “天地共主”听得三弦琴响,立即气势加身,开口便道:“先神之神,纳命来!”

      “先神之神”步步紧逼,“天地共主”见招拆招,台上打的剑光四溢,台下看得眉飞色舞。

      “嗨~~~”“哈~~~”“杀~~~”

      又是一阵短剑破风而来,老瞎子扫弦,突然,琴声一紧。

      “叮”,弦段,人“亡”。

      众人屏气凝神,看是谁先倒了下去。

      “好,好!”全场听得大胡子一声爆喝,众人看见“先神之神”倒地也跟着高喊起来,“杀得好!”

      霎时叫好之声响彻酒坊,即便其中有稍许的不满之言,亦被盖了过去。

      小瞎子举起拳头,与大家一同高喝,小六随即作势巡场,走过之处,他拿出一个陶碗。

      “多谢,多谢。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借钱捧个钱场。”

      老瞎子起身,黯然下台,感叹了一声。

      “哎,第九百九十八根,命若琴弦,是断是续,不由人!”

      屏风后,颛顼摇了摇头也是感慨:

      “哎,第九百九十八场,人生如戏,还靠自己编戏!”

      三百年前的善恶悲欢不过都是后人的谈资,聊以打发咸苦岁月而已,颛顼苦笑。

      话说这名爱打抱不平的大胡子是碧玉春的拥趸,几个月便会来上一回,等钱花光了,再回到自己的来处继续赚钱。

      坊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少,他们每次尽兴而归时,都会将酒坊中上演的戏本传到九州各处。

      各地的酒坊、说书人为了迎合酒客,也跟着编。

      久而久之,世人对天地共主的看法有了改观。

      颛顼做这一出戏,除了给自己“洗白”外,还意在等鱼儿上钩,那鱼儿便是与先神之神有关之人。

      正好,这日给他碰到了一条“大鱼”。

      酒坊一角,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可笑,那帝君狗屁不如,还有狗为他摇尾!”

      酒坊虽嘈嚷,说话之人的声音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引得众人循声望来。

      颛顼亦快速看向酒坊二楼,见一名锦衣男子,身后跟着两名小厮。

      “你骂谁是狗?”大胡子酒客听到此话,忍无可忍,便要冲上去,小六跃身将他拉住。

      锦衣男子手执酒瓶,如梦似醉,身倚雕栏,对上众人的眼光,晃悠悠道:

      “碧玉坛中敛春色,芳菲作酒化干戈。看来这酒果然有颠倒众生的魔力!”

      老瞎子面色不改,闻声上前:

      “客官想说的是,颠倒黑白吧!方才说,这出戏是演给懂得之人看,您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呢?”

      “同袍之情,世间大义,真是太感人了,这算看懂了吗?不过,伪善者的面具迟早会被撕开。”

      “看看,这戏路才对!”被大胡子怼过的酒客好似沉冤得雪般和旁人道,“这位兄台莫非就是当年的受害者?”

      大胡子酒客给了他一个白眼,对锦衣公子喊道:“你这人,知道什么内情,说便是了。”

      “对啊,快说,快说。”一众看客急不可耐。

      “我和诸位不一样。”

      锦衣男子停顿了下,不屑地看了眼众人,竟又摇起头来。

      “本是局中人,何来身外戏!”

      “呸,装什么装,不过是个酒疯子,滚……”大胡子瞪了他一眼。

      没想锦衣公子清了清嗓子,又甩出一句话来:“戏言没有,真相倒有,你等可敢听?”

      “你倒是快说,你的酒钱,我出!”

      大堂角落处一人大喝道,声音之响亮,如炮仗震慑全场。

      “三千杀伐未眨眼,百世沉沦锁魂渊。好一个天地共主,杀人不眨眼也罢,还要让别人的灵魂不得转世。”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这可是我亲眼所见!”

      大胡子情绪激动,“哼”了一声。

      “你莫非已历化脱骨劫,否则三百多年前的事怎会知道,你说自己亲眼所见,我还说我就是颛顼本人呢!”

      锦衣公子冷眼不与他答话,看着一位身姿秀丽,英气爽朗的女子走到身边。

      “这位公子,在下翠珠,为您送上本店绝世名酿百年碧玉春,多谢您提供的这段戏文。”

      众人一听,心中不禁暗羡。

      这滴酒如金的名酿,自己如若从百年前开始攒钱,事到如今,便也只能饮上一壶,这人如此轻易就能喝上。

      锦衣公子却是不领情:“好个戏文,是要坐实了我巧言编撰,无事生非吗?”

      “是非心中过,留戏不留人。今日碧玉春演这一出,不过也是听得传闻,为图酒友一乐罢了。如若您说的戏,还有下文,不妨交易给本店,必重金酬谢。”

      “我刚才说过,此乃真相,姑娘莫要混淆了。”

      “公子说亲眼所见帝君杀害三千将士,恶毒至此,为何单单留你一命?还有我看你不过二十,是在何时、何处亲眼所见?”

      大胡子酒客大笑起来:“对啊,难不成让你活着回来四处宣扬,给自己坐实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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