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阳 窗外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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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穿过明净的玻璃，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屋内，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碎金。檐下的绿植经过一夏的疯长，早已叠成万千层次的浓翠，其间藏着的几簇金黄小花，正随着午后的微风轻轻摇曳，像是在交换什么秘密。风过处，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气息悄然弥散，那是鸢尾花的味道，淡得像一句叹息，却固执地盘踞在空气里。
书桌上的日记本被风掀动了几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自顾自地低语。每一页纸上似乎都沾染了这空气中的点点幽香，墨迹晕染间，仿佛也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韵脚。
莳一站定在玄关，没有换鞋，只是静静地向屋内望去。视线穿过客厅，落在那本摊开的日记上。恍惚间，那随风翻动的纸页不再只是纸，而是时间的羽翼，载着她的思绪，呼啦啦地倒退回那个蝉鸣聒噪、阳光滚烫的夏天。
——
“你好啊！我叫程晚。”
那是九月初，暑气尚未完全退场，午后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挤进来，依旧带着黏腻的燥热。阶梯教室里，冷气还没开足，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搅动着浑浊的热浪。
莳一刚把帆布包塞进桌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到三分钟，耳边就炸开了一颗“小太阳”。
“你好，莳一。”她下意识地抬眼，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程晚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刻意为之的标准模板，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友好，快来跟我说话”的信号。她扎着低马尾，发梢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扫过莳一的手臂，痒痒的。
“我在306，你呢？”程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303。”莳一简短地回答，目光却忍不住瞥向窗外。操场上已经有新生在拖着行李箱奔跑，红色的横幅在阳光下刺眼地飘着——“欢迎新同学”。
“好近诶，有空找你玩可以嘛。”程晚笑得毫无阴霾，仿佛这炎热的天气根本不存在。
“当然啦。”莳一抬眼望向她，难掩嘴角的弧度。
其实严格来说，程晚并不是莳一在大学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早在报到那天，宿舍里的几个姑娘就已经打过照面了。大家客气地互相帮忙铺床、贴海报，然后又在开学典礼的礼堂里坐在一起，听着导员在台上念着注意事项和军训要求，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心却已经飞到了即将到来的自由里。
典礼结束后，人群像退潮般散去。莳一记得自己抱着一摞刚领的书，走在林荫道上，看着学长学姐们骑着单车呼啸而过，心里想着：这就是大学生活了吗？
一晃便是两周。
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大家解散回寝，莳一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讨论着明天要去哪里聚餐，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那种被集体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归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属于个人的、平淡如水的大学生活。
每天仿佛都是昨天的复刻：踩着铃声进教室，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教授；下午去图书馆占座，刷一会儿题就开始走神；晚上回到寝室，洗完澡往床上一瘫，刷着永远刷不完的短视频。
生活就是这样吧？平淡，规律，像是一条设定好的程序。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莳一也说不上来。或许就是从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开始的。
那天，她照例走进阶梯教室，与室友照例坐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程晚坐在了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朝她微笑着。
她眉飞色舞地分享着自己的奇闻趣事，从食堂阿姨手抖的绝技，到隔壁班那个走路像模特一样的男生。
“诶！你知道吗，我军训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超级帅的大帅哥！”程晚突然凑近，低下头，用手半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
莳一正在拧矿泉水瓶盖的手顿住了：“真的？有照片吗？”
“哎呀，别提了，”程晚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当时太紧张了，手机都没拿出来，忘记拍了。”
“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昂，”莳一放下水瓶，作势轻拍了一下程晚的手臂，“有帅哥怎么能不拍照呢！这属于重大失误！”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程晚讨饶似的晃着莳一的胳膊，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过我跟你说，我还真捞到了！卫生质检一班的，叫沈辰屿，超级帅！”
“真的假的啊，看你这么激动，能有多帅？”莳一挑眉，表示怀疑，毕竟她前两天才说过另一个长得“超级帅”的男生。
“哎呀不骗你，真的超帅！”程晚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了莳一身上，晃得她头晕，“我弄到了他的课表，下课带你去见见去？走不走？”
“我想想……”莳一故意拖延时间，看着程晚急得脸都红了，才慢悠悠地说，“正好没事，行吧行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程晚立刻眉开眼笑，用力抱了她一下，身上的橘子味香水混着一点汗味，却是青春特有的味道。
——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的人像听到了冲锋号。
程晚一把拽起莳一，几乎是拖着她往走廊冲。“快点快点，别错过了！”
她们赶到那栋教学楼时，距离下课已经过去五分钟。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走过，留下潮湿的水痕。
“可惜喽，看来大家也都是一下课就跑的啊。”莳一轻轻拍着程晚的手背，试图安慰这个泄了气的皮球。
“唉，看来你我本无缘了帅哥。”程晚靠在门框上，垂头丧气地看着走廊稀疏的人群。
微风穿过楼梯间，在廊内打着旋儿，带着太阳晒过水泥地的暖意，还有一股独特的、清冽又温柔的香气。
那是鸢尾花的味道。
不像玫瑰那样张扬甜腻，也不像茉莉那样幽远沉闷，那是一种带着水汽的、干净的草木香，像是雨后初晴的清晨，有人穿着洁白的衬衫从你身边走过。
好香。
莳一的鼻翼微微翕动，思绪仿佛还停留在那股淡淡的香气里。耳边似乎程晚的声音仍在继续，但注意力却仍停留在空气中。
“莳一！”
“啊？”莳一的思绪突然被一声尖锐的喊声拉了回来。
程晚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死死地掐着莳一的手臂。
“那个那个！刚刚走我俩旁边过去了！”程晚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另一只手不停地摇晃着莳一，力道大得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要散架了。
莳一吃痛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望向程晚指去的方向。
走廊的尽头，转角处，一个修长的身影刚刚消失。
那是一个背影。
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宽松地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见臃肿，反而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帽子松松垮垮地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和发型，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好高。’
这是莳一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第一反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种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目测185应该有吧。’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数字。
那个背影走得很快，却又很稳，像是自带某种节奏。随着他的离开，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鸢尾花香似乎也随之淡去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帅！”程晚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莳一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挺高的。”
“废话！我是问你脸！”
“背影杀手？”莳一试探性地问。
“不管了，反正就是他！”程晚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然后把屏幕怼到莳一面前，“你看，我打听的消息，虽然不全，但名字肯定没错。”
屏幕上是一段简陋的聊天记录，夹杂着几个模糊的像素块截图，还有几句明显带着夸张色彩的形容词：“神仙颜值”、“校草候选”、“行走的荷尔蒙”。
但有一个名字，在信息的末尾，被特意标红加粗了。
沈辰屿。
莳一盯着那个名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循环放映着方才那个转瞬即逝的背影，还有那缕仿佛还缠绕在鼻尖、若有若无的鸢尾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