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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淼岭芦苇案 第一章 寒潭对峙,恩怨经年 月落荒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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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荒塘,风息苇深。
沉沉夜色吞没淼岭最后一抹残阳,冷白月色穿过层层芦苇枝桠,斑驳落于寒潭青石之上,凝起一层薄薄霜光。
方才刀光相向的凌厉气息尚未散尽,整片苇荡依旧凝滞紧绷。
绯衣女子宁舞立在潭边,衣摆被夜风猎猎掀起,眼底翻涌着积压五年的恨意。方才裳晴骤然出手震飞她的离情双环,多年寻仇的执念在此刻被逼至顶峰,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身前那抹白衣身影上,五年来的怨怼,从未有一刻消减。
这片淼岭地处中原与西域交界,千里芦苇连绵百里,寒潭隐匿苇荡深处,水汽终年氤氲,本是江湖人避世藏踪的清净地,今夜,却因一段尘封的恩怨,再无安宁。
被视作众矢之的的白衣男子,便是江湖中背负万千骂名的百晓书生。
他捂着震荡内伤的胸口,唇角漫出几缕血丝,本就清浅的面色愈发苍白。面对宁舞歇斯底里的诘问与怨恨,他始终沉默淡然,不做过半句辩解。
唯有他自己清楚,五年以来的污名、诋毁、误解,皆是刻意为之的蛰伏。背后叛党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开口辩驳,便会彻底落入对方精心布下的陷阱。他甘愿扛起所有骂名,以一身孤冷,为整场棋局铺路。
宁舞性情刚烈执拗,五年前听闻亲姐凝心惨遭暗算,便将百晓书生认定为罪魁祸首。此后五年,她踏遍千山江湖,一心只为寻觅此人,手刃仇敌。今日淼岭偶遇,积攒多年的杀意,早已按捺不住。
苇丛阴影里,几名本土的捕鱼乡民屏息观望。这群常年耕渔度日的山野之人,从未见过这般江湖对峙,个个心惊之余,也暗自疑惑这场争执的根源,不解为何这般温润的白衣公子,会被红衣女子恨之入骨。
就在宁舞握紧兵器,欲再度上前缠斗之际,一道温润沉稳的声线,自芦苇深处缓缓漫出,瞬间斩断了僵局。
“宁舞公主,暂且息怒。”
青衫身影拨开苇叶缓步而出,眉目儒雅,气度凛然,正是流云书生。他与百晓书生年少同门,一人精通谋略,一人深谙武学,多年来于暗处并肩,隐忍布局。
他从容行至二人中间,恰好隔开剑拔弩张的对峙。
宁舞蹙眉戒备,语气满是不耐:“你为何阻拦于我?此人害我姐姐,我报仇天经地义!”
流云淡淡拱手,坦荡直言:“我今日并非阻你复仇,只是五年真相,不该再继续被蒙蔽。”
一语惊破宁舞固有的认知。五年来的执念根深蒂固,她从未设想过,自己认定的真相,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骗局。
乡民的细碎议论在寂静苇荡中清晰响起,句句都叩在宁舞心上,让她原本坚定的恨意,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流云目光沉静望她,字字千钧:“这五年,你不过是被至亲当做棋子摆布。你恨之人,恰恰是替你姐姐挡下所有刀光剑影之人。”
宁舞连连摇头,断然不肯相信:“一派胡言!”
“真假与否,自有佐证。”
流云抬手示意苇荡深处,一道素色温婉的身影,缓缓从暗影之中走了出来。
眉目柔和,身姿清丽,正是宁舞五年来以为早已离世的亲姐——凝心。
刹那之间,宁舞浑身僵立,瞳孔骤缩。所有的戾气、怨恨、执念,在见到至亲的这一刻,轰然崩塌。五年的思念、迷茫、颠沛,尽数化作茫然无措,嘴唇颤抖,半晌难言一字。
凝心缓步上前,轻拍她的肩头,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小妹,让你受苦了。”
一句温言,瞬间击溃宁舞所有心防。眼眶泛红,积攒五年的委屈尽数宣泄而出。
随后凝心缓缓道出所有前尘过往,补全了这段被刻意篡改的真相。
她本是西域皇室既定储君,聪慧稳重,深得父王器重。亲二哥野心滔天,暗中勾结域外势力,妄图连通中原叛党,搅乱两地安稳,谋权篡位。
凝心察觉阴谋后几番劝阻,反倒被二哥视作眼中钉,惨遭暗中加害。万般无奈之下,她与百晓书生、流云书生定下瞒天过海之计,对外散播自己遇害的消息,以假死脱身,隐匿淼岭苇荡,暗中搜集所有通敌谋逆的罪证。
而宁舞,便是二哥精心挑选的一枚棋子。他深知妹妹性情刚烈,刻意隐瞒所有真相,不断灌输仇恨,令她孤身赴中原寻仇,借宁舞之手,不断试探、打压、甚至除掉所有阻碍他霸业的人。
“百晓书生五年背负害我的污名,受尽江湖唾骂,从不辩解。”凝心望向一旁负伤的白衣书生,动容道,“今日他甘愿硬接你三记杀招,只为演给暗处叛党观看,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备。从头到尾,他都在默默为我们姐妹,为两地安稳负重前行。”
真相如惊雷炸响在宁舞心底。
愧疚与羞愧瞬间席卷全身,她终于看清自己的愚钝莽撞,看清至亲的凉薄野心,也看清了百晓书生五年隐忍的博大胸襟。
她躬身深深致歉,字字皆是自责。
百晓书生只是淡然摆手,从未有过半分怪罪。于他而言,误会消解,便是最好的结局。
岸边乡民恍然大悟,连连感慨人心叵测,也由衷敬佩白衣书生的大义与隐忍。
寒潭边的阴霾彻底散尽,众人齐聚一处,核对多年搜集的罪证。那个机关算尽的西域二皇子,自以为操控全局,却不知三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待他露出所有破绽。
宁舞幡然醒悟,决意加入阵营,亲手揭穿兄长的全部阴谋。
夜色渐深,晚风拂过百里苇涛,再无半分肃杀。
凝心与流云即刻动身前往淼岭古镇,对接暗中布置的人手,清剿各处叛党眼线。裳晴则一路搀扶负伤的百晓书生,在乡民指引下前往村中茅舍静养,避开所有探查的耳目。
裳晴彻夜守在茅舍门外,清冷警惕,忠心不二。乡间质朴的晚风,洗去了一路的刀光剑影与江湖阴霾。
这场寒潭边的真相揭晓,是整场布局的关键转折。所有蛰伏与隐忍,所有误解与委屈,都在这皎洁月色里,迎来了拨云见日的开端。
属于他们的反击,即将在淼岭这片土地,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