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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暗哨尽除,假象迷局 落日熔金, ...

  •   落日熔金,染红了淼岭千里苇涛。
      宁舞与阿竹自芦苇腹地折返归来,二人衣衫边角沾染着湿润的苇絮与泥土,一路步履轻快,眼底却带着探查完毕后的笃定沉稳。自清晨借着晨雾潜入深处古渡口,整整一日的摸排,从白日明岗的换班时辰,到入夜暗箭的埋伏点位,乃至乌篷船渡河交接的精准时刻,二人都记得分毫不差,将叛党在古渡口的全部布防彻底摸清。
      刚踏入陈家村的茅舍院落,远远便望见官道尽头两道熟悉的身影踏着晚霞而来。凝心素衣沾尘,流云书生青衫染风,二人自淼岭古镇奔波一日,眉眼间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却沉淀着万事落地的从容光亮。
      院落之中瞬间齐聚了所有并肩之人。昏黄的夕光透过竹枝的缝隙洒落,铺在院中古朴的竹桌之上,四方情报在此刻合拢归一,将整个淼岭潜藏的风波彻底收拢掌心。
      凝心率先落座,抬手将怀中一卷泛黄的线装密信轻轻平铺在桌面。这是她今日在古镇暗线据点搜集到的核心资料,纸页边缘因常年藏匿早已微微发脆,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叛党所有人员名册。
      “淼岭古镇之内,西域二皇子安插的党羽共计二十七人。”凝心声音沉静,条理清晰,“这些人分别盘踞在古镇酒肆、沿河渡口、山间驿站三处据点,三方互为通气,消息传递极为迅速,常年为域外密探充当眼线。”
      流云书生随即俯身,指尖点向桌面上由百晓书生今早勾勒出的淼岭地形图,补充着打探到的关键讯息:“我今日与古镇的旧部对接得知,三日后的寅时,便是域外使者暗中横渡淼岭古渡口的既定日子。届时他们会押送大批精铁兵刃与亲笔密函前来交接,这也是叛党半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勾结行动。”
      宁舞顺势将自己一日探查的收获全盘托出,言语利落干脆:“古渡口三面被密集芦苇环绕,仅有一条狭窄土路可以直达岸边。白日仅安排两名松懈的哨岗看守,毫无防备;可一旦入夜,值守人数便会增至六人,沿岸草丛更是暗藏数处暗箭机关。后半夜寅时万籁俱寂,是人防备心最低的时刻,船只只会停靠半刻,交接完毕便会立刻离岸撤离,从不停留片刻。”
      几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所有时机与布局已然在心中敲定。
      百晓书生倚着竹制藤椅,经过整日的静心调息,胸口的内伤已然平复大半,面色褪去了先前的苍白,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从容。他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形图与密信,缓缓排布全盘计策,语气沉稳笃定:“天时地利尽数归于我方。今夜首要之事,便是拔除村落周边所有外围暗哨,断其耳目,杀鸡儆猴。静待三日之后,于古渡口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截获兵刃与通敌密函,彻底斩断他们与域外势力的所有联络。”
      一旁的老陈听闻谋划,当即端来一壶刚沏好的粗茶,热气氤氲,带着山野清茶独有的清香。这位淳朴的乡农慨然应声,语气铿锵:“我们整个陈家村的百姓,全都听凭诸位调遣。这淼岭的芦苇荡,哪处有隐秘暗道,哪片苇丛能够藏身,我们世世代代在此生活,远比外来的江湖客更加清楚。若是需要设伏布阵,全村百姓都可以帮忙隐匿身形,绝无半点推脱。”
      话音刚落,村中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拄着拐杖匆匆赶来,手中握着一杆常年不离身的旱烟杆,烟丝燃着淡淡的青烟,苍老的声音带着乡野之人的忠直刚烈:“乱世之中奸邪横行,我辈虽是山野平民,无锋利刀剑傍身,却愿做诸位最稳固的屏障,守护这片安稳乡土。”
      质朴无华的言语,却藏着最动人的赤诚。百晓书生起身,对着一众乡民深深拱手,眸中满是动容,当即随口吟出一首五言,赠予这片心怀忠义的芦村乡邻:
      芦村存至善,山野藏忠肝。
      同心除奸佞,千里自平安。
      诗句浅白直白,字字皆是军民同心的赤诚肝胆。院内众人听闻,纷纷抚掌称赞,慷慨激昂的气息在院落之中久久萦绕,愈发坚定了众人铲除奸邪的决心。
      裳晴立在一侧,素来清冷寡言,此刻清冷的嗓音打破喧闹,干脆利落请命:“今夜肃清外围暗哨之事,交由我一人便可。这些宵小之辈,无需劳烦诸位分心。”
      宁舞立刻挺直身形,主动上前请战,眼底带着弥补过往过错的坚定:“我与你同往。昔日我莽撞无知,险些酿成大祸,今夜便亲手斩断这些叛党眼线,以此弥补我往日的所有过失。”
      商议既定,暮色彻底浸染整片淼岭。
      夜色初临,晚风穿过成片芦苇,发出沙沙的轻响。比起寒潭对峙那夜的阴冷肃杀,今夜的风里,已然蓄满了蓄势待发的锋芒与坦荡。裳晴与宁舞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摒弃了往日繁杂的衣衫,身形一纵,便悄无声息地隐入村落外围的苇丛之中,朝着白日早已标记好的三处暗哨点位悄然摸去。
      叛党安插在村落周边的三处暗哨,皆是常年游走在江湖底层的亡命之徒。他们自恃隐匿技巧高超,又觉得这片乡野村落民风淳朴,从无防备,全然不曾察觉致命的危机已经悄然近身。
      第一处暗哨藏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那人慵懒地倚着粗糙的树干,手中把玩着一柄锋利的短刀,时不时探出头,目光警惕地瞟向茅舍院落的方向,时刻探查着院内众人的动静。他尚且沉浸在例行值守的松懈之中,身后忽然掠过一缕轻柔清风,还未等他做出半点反应,宁舞的剑锋已然精准抵住他的后心,冷冽的声响在寂静夜色中骤然响起:“敢动分毫,便取你性命。”
      那人瞬间浑身僵硬,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极致的骇然。他万万想不到,这偏僻的山野村落之中,竟有人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的近身。裳晴快步上前,指尖疾点,瞬间封死了他周身各处经脉,令其半点力气都无法使出。紧接着冷声审问,此人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自己知晓的所有联络方式、暗哨分布全盘托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第二处暗哨坐落于苇塘边角的低洼之处,此人的警觉性远超前者。察觉到周遭气流有异,他当即抬手就要吹响口中的预警哨子,意图向古镇的同伴传递危险信号。可裳晴的身法快如魅影,瞬息之间便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夺下那枚哨子,断了他传信的可能。
      两处暗哨接连被轻松制服,最后一处暗哨在长久的等待中迟迟得不到同伴的回应,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心知已然暴露,当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淼岭古镇的方向狂奔,一心想要赶回去通风报信。
      “休想逃走!”
      宁舞足尖轻点翠绿苇叶,身形凌空跃起,绯红的身影在墨色夜色中化作一抹流火,转瞬之间便追上逃窜之人。指尖长剑轻轻一点,精准划伤他的脚踝,那人踉跄着重重跌倒在地,再也无力奔逃,彻底被制服。
      三名暗哨尽数被押回茅舍院落,面对百晓书生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审问,先前所有的倔强与侥幸尽数消散,老老实实招认了叛党在淼岭地界的全部联络脉络与人员分布,再无半分隐瞒。
      一旁的阿竹年轻气盛,看着这些常年窥探乡里、搅得村民不得安宁的奸邪之辈,忍不住满脸愤然:“这些人常年潜伏在我们村落周边,日夜窥探,害得乡亲们日夜不得安稳,实在可恨至极!”
      百晓书生目光淡漠,心底尚存一丝仁念,并未动杀戮之心。他当即嘱托老陈,将这三人暂时关押在后山闲置的柴房之中,安排村中壮年轮流严加看守,待到整个淼岭风波彻底平定之后,再统一进行发落。
      经此一夜清扫,叛党安插在陈家村外围的所有耳目尽数拔除,两方的消息链条彻底断裂。远在淼岭古镇的叛党头目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按部就班布置计划,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沦为瓮中之鳖,所有布局都已然暴露在我方掌控之中。
      夜深人静,月色洒入院落,几人再度围坐一堂,进行二次周密议事。
      凝心望着柴房的方向,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思虑:“我二哥天生多疑,一旦察觉外围所有暗哨全部失联,必然会立刻心生警惕。我们必须在他察觉到异常、改变计划之前,牢牢稳住当下的局面,不能让筹备许久的计划功亏一篑。”
      流云书生轻摇折扇,眸色深邃,即刻献上迷惑对手的计策:“我们不妨刻意向外散播虚假消息,就说百晓书生当日硬接宁舞三掌,内伤沉重,如今日日卧榻难以起身;且宁舞心中依旧对我们存有隔阂,队伍内部尚且矛盾不断。用这份示弱的假象迷惑对方,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备,依旧按照原定时间,在三日后前往古渡口完成交接。”
      此计直击要害,完美拿捏了二皇子多疑又自负的性格,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赞许,一致敲定。
      百晓书生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心中感慨万千。五年的隐忍蛰伏,五年的污名加身,如今棋盘终于尽数握于自己掌心,所有的等待都迎来了曙光。心绪翻涌之间,他随口吟出一首铿锵七言,将多年积压的沉郁尽数抒发:
      五年隐忍待风雷,今朝布局破阴颓。
      奸谋尽数随尘去,还我山河日月辉。
      诗句气魄凛然,道尽了隐忍多年后的锋芒与坦荡。
      接下来的两日,淼岭表面上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安然平和。村中所有乡民全力配合众人演戏,每日在村口闲谈之时,故意将百晓书生重伤难愈、众人内部不和的话语四处散播。这些刻意传出的消息,顺着叛党残余的细微渠道,稳稳传入了古镇与西域二皇子的耳中。
      坐镇后方的二皇子听闻这份消息,果然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在他看来,这群人的内部矛盾与伤势,早已让他们失去了所有威胁之力,自己的计划依旧万无一失,无需再做更改。
      时光流转,转瞬便到了约定交接的第三日。
      这一日天色阴沉,漫天薄雾笼罩着整片芦苇荡,水汽氤氲,视野被浓雾压缩至咫尺之间。这样的天气,既隐蔽又能完美遮掩行踪,恰恰是设伏围猎的最佳天时。
      凌晨寅时,正是一日之中天色最为昏暗、人心最为懈怠的时刻。
      众人按照早已敲定的计划,分头奔赴各个埋伏点位:流云书生带领古镇收拢的忠心暗线,潜伏在古渡口东侧的茂密苇丛之中,负责封堵东侧退路;凝心带领一批手持渔网与粗绳的村民,驻守西侧浅滩,严防有人从水路逃窜;裳晴与阿竹把守岸边唯一的陆路要道,拦截所有想要突围的叛党;百晓书生独自立于渡口最高处的苇丘之上,居中调度全场,掌控整场战局的节奏;宁舞则主动镇守渡口正中,直面即将前来交接的域外使者与叛党核心人员。
      晨雾漫漫,整片芦苇荡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兵刃暗藏在衣袖与草木之间,静静等候猎物主动入网。
      没过多久,平静的水面上传来轻微的摇橹之声,节奏缓慢,刻意压低了动静。一艘乌篷小船破开层层薄雾,缓缓朝着古渡口的方向靠近。船头立着五道身着黑衣的身影,面色阴鸷冷峻,腰间皆是佩戴着西域特有的弯刀,气息凶悍,正是前来完成本次交接的域外使者与叛党头目。
      船只稳稳停靠在渡口青石岸边,为首的黑衣男子刚抬脚准备登岸,一道绯红身影骤然从浓雾之中踏步而出,长剑直指来人,冷喝之声冲破晨雾:“我等在此等候多时,尔等奸邪之辈,今日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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