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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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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乘客,前方到站北胜路,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广播。
公交车司机烦躁的皱起眉头,埋怨着这辆破车早该下岗了。
后排座位的谢望舒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醒，朦胧间睁开眼，黑乎乎的一片，让他差点忘了自己还在公交车上。
一片漆黑中，他只能借着前车灯隐约看见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驾驶座，嘴上骂骂咧咧的。
公交车年久失修，车里的灯早就坏了不知道多久了。司机一边抱怨着自己命苦，一边打开手电筒开始下班前的例行检查。
正当司机以为就和平常一样简单看几眼就可以下班时，他余光瞥见后排还坐着一个人，心尖控制不住一颤，下意识将手电筒照过去想个看清楚。
一张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那，司机吓得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直打颤，“你…你是人是鬼啊？”
谢望舒揉了揉被光闪到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叔叔,我是人。”
谢望舒本身皮肤就白，但他一天没吃东西，再加上车厢内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味，闻的他头昏脑胀，不用细想他都知道自己现在面色有多难看。
司机扶着腰站起身，借着微弱的路灯看清了谢望舒的脸，虽然没什么血色，但五官圆钝亲和，没有攻击性，一脸无辜的样子倒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司机没往细了想，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家吧。”
谢望舒点点头，起身慢慢试探着朝车门口走。
司机见状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捡起手电筒帮他照着路，这才让谢望舒顺利下了车。
谢望舒回头想表达谢意，但看清司机的脸时一下子愣了神。
司机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怎么，别告诉我你是离家出走啊。”
谢望舒没作声，看着司机的反应，他应该是不记得自己了。
都下班了还能碰到个叛逆少年，司机感觉自己现在脑子嗡嗡的，“你这个年纪和父母有点争吵很正常，闹够了就快点回家，大半夜在外面瞎转悠也不怕父母担心。”
谢望舒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这是哪。他沉默良久，才讪讪开口道：“叔叔，这是哪啊？”
司机虽然着急下班，但也不放心就把人扔下不管，耐着性子解释：“这里是南江市北胜路的客运站，我开的这趟公交已经是今天最后一班了，所以赶紧让你父母来接你。”
谢望舒握着早就没电了的手机，有些难为情，“叔叔，我的手机……”
“真是造孽啊，让我碰上你这么个活祖宗。”司机看着眼前这个麻烦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借出了自己的手机。
谢望舒接过手机，直接鞠了一躬，转过身快速播出一串号码。
半晌，司机见谢望舒那边还是没一句回音，忍不住开口催促：“能不能快点，你不着急回家，我还急着呢。”
谢望舒那边正焦头烂额，号码打了不下五遍，手机还是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叔，你怎么还不回家，婶婶让我来看看。”
谢望舒心中翻涌，心跳控制不住加速，他带着点期待回头，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
眼前人和他记忆中一样，意气风发，剑眉星目，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让人觉得耀眼。
“还不是这臭小子，自己睡着坐过站了，手机还没电，让他电话打又打不通。”
谢望舒闻言深深的低下头，感觉脸颊烧的慌，连忙将手机还了回去，道了声抱歉，转身就要走。
“谢望舒。”
……
谢望舒身体一僵，整个人仿佛血液倒流般呆站在原地。这一秒世界安静的不像话，
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越发杂乱，迎面吹来的晚风都多了一丝凉意。
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沈执年还记得自己。
司机明显也愣了一下，赶忙从衬衫领口掏出眼镜戴上，“你是小望？”
“沈叔叔……”
谢望舒怎么也不会想到时隔多年的再次相遇会是眼下这个情形，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寒暄才显得不尴尬。
几人沉默了一会，突然天空一阵轰隆，顷刻间大雨倾泻而来，雨势来的速度猛烈，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差点忘了今晚有暴雨，”沈海昌跑回车上取来一把雨伞，看着两人，“就一把伞。”
沈执年看了谢望舒一眼，他还是那样站在原地，任雨水浇灌全身也不为所动。
沈执年皱了下眉，“叔，你先走吧，我和他先去那边躲雨，等雨小一点你再来接我们。”
沈执年没有犹豫，抓住谢望舒的手腕往客运站大厅走。大厅已经上了锁，两人只能勉强站在大厅房檐下避雨。
雨滴顺着发丝滴进眼睛里，谢望舒抬手揉了揉，才反应过来自己全身几乎都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合在身上，说不上来的难受。
雨滴毫不留情的击打着地面，劈里啪啦的，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沈执年先开口问。
谢望舒指尖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执年笑了笑，“你不认识我了？”
“没有。”谢望舒急切反驳，抬头和沈执年对上视线又快速低下，抿着嘴唇沈默了一会，“睡过头了。”
沈执年脸上笑意不减，调侃道：“没事跑公交车上睡什么觉？”
谢望舒盯着脚尖，时不时有雨水溅到鞋面上，“就…心情不好。”
“嗯，让我猜猜，是不是这次期末没考好？”沈执年把他往里拉了拉。
谢望舒摇头。
沈执年看着他微蹙的眉心，收起了笑脸，“遇到什么事了？”想到叔叔和自己说过，港城谢家的大儿子半年前走了，沈执年心底生出一丝愧疚，“对不起啊。”
“你都知道了？”谢望舒有些惊讶，紧接着是一阵自嘲，原来只有他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沈执年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是抬手想拍拍对方的肩膀。
“是啊，我妈她改嫁了，就在今天。”谢望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沈执年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几秒才落下去，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谢望舒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度，明白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没事。”
两束远光灯照过来，沈海昌开着一辆小轿车来接他们了。
后视镜里，沈海昌看着面色憔悴的谢望舒心里很不是滋味，几次想说些什么，但始终都没有开口。
沈海昌和谢望舒的爸爸两家曾是邻居，两人从小就是朋友，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但沈海昌没考上大学，高考失利后干过各种活儿，吃了不少亏，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谢斌，想着如果自己也考上大学了会不会就不那么辛苦了。
两人五年前还见过一面，那时候谢斌回来探亲，正巧遇见了要出门的沈海昌，两人一见面便开始叙旧，从儿时的各种趣事，再到成年人世界的诸多不易。
交谈中，谢斌了解到沈海昌的现状，就提出在自己公司给他找个闲职，却被沈海昌笑着拒绝了。
沈海昌很清楚，两个人现在阶级不同了，走的路自然也不一样。况且能帮得了一时，还能帮得了一世吗，这样无非是在消磨两人之间的情谊，他不愿意当这个坏人。
轿车停在一栋郊区的自建房前，孟琴看见车来了焦急的拿着两件外套走过去。
雨小了一点，谢望舒刚下车，一道瘦小的身影朝他跑来，下一秒头顶就多了一把伞。
孟琴因为动作着急，拿伞的那只手不自觉松了力，眼看伞就要掉在地上，谢望舒迅速反应过来抓住了伞柄。
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孟琴眼眶含着泪，“孩子，几年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孟姨…”谢望舒避开孟琴的眼神，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茫然。
“都赶紧进屋吧，别让孩子着凉了。”沈海昌摆手道。
屋里头还开着空调，这让谢望舒不禁打了个寒颤。
孟琴见状关掉空调，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还站在那，催促道：“你俩别傻站着了，赶紧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们拿待会换的衣服。”
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一眼，沈执年神色如常，谢望舒只觉得坐立难安。虽是旧相识，但刚见面就要一起洗澡，换谁都会难为情吧。
“你先洗吧。”谢望舒觉得人家是因为自己才淋的雨，自己没理由先洗。
“你不冷吗？”沈执年望着他发白的嘴唇，有些担心。
“没事，你快点洗就好。”
“好。”沈执年知道他固执的性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孟琴拿了两套衣服和毯子下楼，见谢望舒还待在原地，“你没和年糕一起洗啊？”
“孟姨，我不着急的。”谢望舒抱着手臂，尽量克制着不让自己发抖。
“瞧你冻的，”孟琴递给他一条毯子，“先披上吧，千万别感冒了。”
谢望舒裹上毯子，感觉暖和了一些。
“你叔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孟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沙发上，“小望，你先来坐会儿，年糕他洗澡快，过个十分钟你就带着这些东西进去就行，我现在去给你们煮点姜汤。”
谢望舒眨巴着眼，根本想不到理由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