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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别重逢 深秋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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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是带着沁骨的凉意,淅淅沥沥地笼罩着整座小城。
傍晚六点,暮色提前笼罩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穿透细密的雨帘,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影。梧桐叶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在枝头,偶尔有风吹过,便裹挟着水珠簌簌落下,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涟漪。
林悦拖着银色的行李箱,站在公交站台下,微微蹙着眉。
雨水打湿了她垂在脸颊旁的碎发,几缕发丝紧贴着白皙的肌肤,微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袖口被雨水沾湿了一小片,脚下的小白鞋也踩上了零星的泥点,一路奔波的疲惫,清晰地写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
三年了。
她终于再次回到这座装满了青春与遗憾的小城。
三年前,她也是在这样一个飘着雨的日子,背着简单的行囊,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里,离开了那个让她心动过、也心痛过的少年,离开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这三年,她在外地拼命工作,努力生活,把自己活成了连轴转的陀螺,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就能彻底掩埋心底的那份执念。
可当飞机落地,双脚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所有刻意遗忘的回忆,还是毫无预兆地翻涌而来,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她的思绪。
公交迟迟没来,雨势却渐渐大了起来。
林悦低头看着行李箱上贴着的星星贴纸,那是三年前她亲手贴上去的,如今边角已经卷起,颜色也褪去了大半,就像她和张帆之间的那段感情,曾经绚烂耀眼,最终却只剩斑驳的痕迹。
她和张帆,是彼此的初恋。
从青涩的高中校园,到懵懂的大学时光,他们曾一起在夜晚的操场看星星,一起攒钱去看海边的日出,一起把心愿写在纸条上,折成一颗颗纸星星,装进透明的玻璃瓶里。那时的他们,总以为只要心在一起,就能抵御所有风雨,以为年少的爱情,真的能走到天长地久。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毕业的岔路口,家庭的压力,未来的迷茫,还有一次次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最终让两个深爱彼此的人,在那个星光黯淡的夜晚,说了再见。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这是离别时,张帆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让她心碎的决绝,而她,也终究没有勇气回头,就这样带着满心的伤痕,远走他乡。
这三年,她没有刻意打听他的消息,却也从未真正忘记。偶尔在深夜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的少年,依旧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牵挂。
她不知道,张帆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早已放下了过去,是否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
正失神间,一阵熟悉的咖啡香气,随风飘进鼻腔。
林悦猛地抬头,顺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了站台对面的一家小店上。
店铺不大,装修是温暖的原木风,橱窗上贴着可爱的星星贴纸,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星愿咖啡。
心脏,在那一刻骤然骤停,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星愿咖啡……
这是当年她和张帆约定好,以后要一起开的小店,以星星为名,承载着他们年少时所有的愿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着咖啡店走去,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冷的触感也没能让她清醒。
推开店门,清脆的风铃响起,店内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浓郁的咖啡香气与淡淡的奶香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角落,安静地喝着咖啡,聊着天。
林悦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吧台后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研磨着咖啡豆,修长的手指操控着咖啡机,动作熟练而沉稳。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三年的时光,褪去了他年少时的青涩与莽撞,让他变得愈发成熟内敛,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稳重。
是张帆。
真的是他。
林悦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看着他,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三年的思念,三年的委屈,三年的遗憾,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张帆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帆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眼底的平静被瞬间打破,闪过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欣喜。
他就这样看着门口的女孩,看着那个他思念了三年、牵挂了三年、也后悔了三年的人。
她瘦了一些,长发披肩,褪去了当年的稚嫩,眉眼愈发温柔清丽,只是脸色带着几分疲惫,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疏离与沧桑。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往的点点滴滴,在两人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甜蜜的、快乐的、争吵的、难过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人心头酸涩不已。
良久,林悦才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出了那句迟到了三年的问候:
“张帆,好久不见。”
简单的五个字,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张帆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原本熟练的动作变得僵硬,手中的咖啡豆散落了几颗在吧台上。他眼底情绪复杂,有思念,有愧疚,有心疼,最终都化作了一句低沉而沙哑的回应:
“林悦,欢迎回来。”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店内的灯光温柔依旧,那颗被时光掩埋的星星心愿,在这一刻,重新泛起了微光。
久别重逢,原来所有的刻意遗忘,都是自欺欺人。
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没能彻底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