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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新郎即兴恐怖故事
南屿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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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屿岛项目第一次全流程彩排,林照晚在上午八点就到了酒店。
海边度假酒店看起来很美。
白色建筑、玻璃穹顶、无边泳池、棕榈树、大片草坪,远处海浪慢慢推上沙滩。空气里有盐味,阳光也像被滤镜修过。
非常适合拍照。
也非常适合出事。
林照晚站在草坪仪式区,看着风把纱幔吹得像一群想逃班的白色幽灵,立刻在耳麦里说:“花艺组,纱幔底部加配重。不要相信海风的道德水平。”
姜梨在另一边检查长桌布置:“收到。新娘休息室那边妆造已经开始。”
贺燃试话筒:“喂喂,各位亲友——”
林照晚:“贺燃,现在没有亲友。”
贺燃:“我提前进入状态。”
“你提前进入废话了。”
许砚扛着相机路过,冷脸补刀:“声压正常,内容多余。”
贺燃:“你们这个团队对司仪很不友好。”
林照晚翻开流程表:“因为司仪是婚礼现场最容易自我膨胀的物种。”
“那伴郎呢?”
“伴郎是最容易脱离人类管理的物种。”
“新郎呢?”
林照晚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练习走位的程叙。
程叙穿着白衬衫,领口还没系领结,手里拿着周聿白给他的誓言提纲。按理说,这份提纲已经把他的自由发挥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但林照晚仍然保持警惕。
因为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六分,程叙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程叙:我突然觉得,誓言是不是可以不用稿子?
群里沉默一分钟。
姜梨:你先冷静。
贺燃:兄弟,冲动是魔鬼。
许砚:我建议保留犯罪证据。
周聿白:我们明天面谈。
林照晚只发了两个字:不行。
程叙隔了很久回:我只是觉得,临场说出来更真诚。
林照晚当场把他的风险等级从三级调回特级。
现在彩排刚开始,他就一边看提纲一边皱眉。
林照晚走过去:“程先生。”
程叙像上课被点名:“在。”
“你昨晚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程叙推了推眼镜:“我认真想过,照稿念可能会显得不够自然。”
林照晚点头:“你知道婚礼现场最危险的两个字是什么吗?”
程叙:“什么?”
“即兴。”
他试图解释:“但我作为律师,平时也有临场表达能力。”
林照晚说:“法庭上你面对的是法官,婚礼上你面对的是新娘、父母、三百位亲友、摄影摄像、直播镜头、以及你自己随时可能掉线的大脑。”
程叙沉默。
周聿白正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誓言卡:“林管家说得委婉了。”
程叙转向他:“周老师也觉得不行?”
周聿白:“我觉得可以测试。”
林照晚看他。
周聿白笑:“让他彩排一次即兴,他会自己知道人类语言系统有多脆弱。”
林照晚想了想,觉得这个教育成本可控。
她按住耳麦:“各部门注意,新郎即兴恐怖故事测试一次。贺燃,准备模拟上台。”
贺燃语气兴奋:“收到!我最喜欢看人类低估舞台。”
程叙有点紧张:“只是彩排,不用这么正式吧?”
林照晚:“就是因为彩排,才允许你现在犯错。正式仪式上你犯错,我会把你写进内部事故案例。”
程叙被安排站到仪式台中央。
安乔坐在台下第一排,怀里抱着一杯冰美式,看起来很期待。她甚至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程叙更紧张了。
贺燃拿起话筒,瞬间切换专业声线:“接下来,让我们把时间交给今天最重要的人之一,新郎程叙先生。此刻,他将用最真挚的话语,向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表达承诺。”
音乐轻轻垫上。
海风吹过。
程叙站在台上,望着台下的安乔。
他张开嘴。
所有人屏住呼吸。
程叙说:“首先,感谢各位领导。”
全场死寂。
连海风都像被这句话击退了半步。
贺燃闭上眼。
姜梨捂住脸。
许砚默默举起相机,拍下了程叙人生中最像年会的一刻。
安乔手里的冰美式差点洒出来。
林照晚转头看周聿白。
周聿白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慈悲。
程叙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不是,感谢各位亲友……也不是,我想说,今天我非常荣幸……”
林照晚按住耳麦:“贺燃,记下,这就是即兴事故现场。”
贺燃严肃:“收到。已归档。”
程叙在台上越说越像述职。
“在过去三年恋爱周期里,安乔女士对我的生活质量提升具有重要意义……”
安乔笑到弯腰。
程叙更慌:“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对我很好,她真的很好,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认为我们未来在共同生活领域具备长期稳定发展的基础。”
林照晚低声:“他快上市了。”
周聿白接:“缺一份招股书。”
姜梨笑得蹲在地上。
程叙终于停住,脸红到脖子:“我是不是说得很糟?”
林照晚拿着流程夹走上去:“从婚礼角度,非常糟。从警示教育角度,非常成功。”
安乔在台下笑着举手:“我投照稿念一票。”
周聿白走上台,把那张誓言提纲递还给程叙。
“程先生,真诚不是拒绝准备。”他说,“准备不等于虚假。你刚才每一句都是真话,但它们排列方式不适合婚礼,适合季度总结。”
程叙捂脸:“我知道了。”
周聿白翻开提纲:“我们不让你背全文。你只记三个点。第一,她像一盏不按表格亮的灯。第二,窗帘轨道。第三,未来普通周末。说不出来时,就看卡片。”
程叙接过:“这样会不会太简单?”
“简单才像你。”周聿白说,“你不是靠华丽动人的人设娶到她的。”
安乔在台下点头:“对,他靠修东西和不乱花钱。”
程叙看向她,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他终于不像上庭,也不像汇报。他只是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在台下笑。
林照晚把这一幕记进心里。
她必须承认,周聿白这次处理得很好。
他没有强行把程叙改造成浪漫男主,也没有写一堆不属于他的漂亮话。只是把他的表达降噪,留下真实部分。
彩排继续。
第一遍,程叙还是忍不住把“以后一起过日子”说成“未来共同生活领域”。
第二遍,周聿白删掉了“长期稳定发展基础”。
第三遍,林照晚亲手划掉了“安乔女士”。
程叙看着被删得干干净净的卡片,很没有安全感:“这会不会太少?”
周聿白说:“不少。句子少,不代表心少。”
林照晚看了一眼时间:“而且两分二十秒,安全。”
安乔听完第三版,笑着举手:“这版像我老公。”
程叙提醒:“还没领证。”
安乔:“你再即兴就不一定了。”
全场笑。
林照晚低头,把风险表里的“新郎即兴倾向”从特级降到二级。
周聿白凑过来看:“这么快降级?”
“教育效果明显。”
“现在知道我们行业存在的必要性了?”
林照晚合上笔帽:“知道一部分。真诚需要准备,准备不等于虚假。”
周聿白安静了一秒。
“林管家。”
“嗯?”
“这句可以写进婚礼行业圣经。”
“署名写我。”
“当然。”周聿白笑,“第二章,《不要相信即兴》,林照晚女士著。”
林照晚看他一眼,决定暂时不把这句话归入废话。
傍晚,第一次全流程彩排结束。
程叙不再坚持即兴,誓言卡片被塑封成蓝色备用卡,贺燃超时三次,被林照晚警告四次。
从结果看,婚礼暂时还活着。
林照晚坐在酒店后场台阶上,打开盒饭。饭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平静。
周聿白走过来,递给她一盒热汤。
“酒店厨房还有。”
林照晚接过,看他:“周老师现在业务范围包括后勤?”
“看对象。”
“这句话仍然有油腻风险。”
“那我换。”周聿白坐在旁边,“你今天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只吃了一根能量棒和半盒凉饭。林管家,移动塔台也要供电。”
林照晚捧着热汤,没立刻反驳。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远处草坪上,工作人员正在收纱幔,贺燃还在给空气练串词,姜梨追着花艺确认明天雨备方案。
她忽然说:“今天你处理得还行。”
周聿白眉梢一动:“这是夸奖?”
“是评估。”
“几分?”
“七分。”
“满分多少?”
“十分。”
“扣在哪?”
林照晚喝了一口汤:“你明知他即兴会翻车,还让他上台公开社死。”
周聿白笑了:“那加在哪?”
她看向草坪上正在练誓言的程叙。
“你没有把他改成别人。”
周聿白安静了一秒。
这个评价比“写得好”更准确。
他低头笑了笑:“林管家,夸人很具体。”
“有效沟通。”
“我可以记下来吗?”
“随便。”
周聿白真的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
林照晚瞥见标题:林照晚合作注意事项。
她问:“又记什么?”
周聿白说:“她不喜欢漂亮话,但接受具体观察。”
林照晚:“你再记,我要收费。”
“多少钱?”
“按小时。”
“那我可能付不起。”
林照晚把汤盖合上:“可以分期。”
周聿白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林照晚在风险表最后一栏写:
周聿白:合作风险中等,救场价值较高。
顿了顿,又加一句。
语言扰动持续存在。
她当时还不知道,第二天真正让流程表短暂失去尊严的,不是新郎。
是一个五岁的开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