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温以宁 ...
-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梧清转过头,看到一个个子不高、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眼睛弯弯地看着她。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小一些,脸圆圆的,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暖洋洋的光。
“这么明显吗?”
“你在这排展板前站了快十分钟了,每张就看两眼,明显不是来看画的。”温以宁歪着头打量她,“你是哪个学院的?我好像之前没见过你。”
“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杨梧清说,“我在伦敦就读,最近在宣市做调研,听孟宪秋老师说你有一幅画他提起过,就想来看看。”
她临时编了一个理由,孟宪秋确实提过艺术系有个学生的作品有点意思,但没说名字。
“孟老师?”温以宁的眉毛扬了起来,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生物系那个孟老师?他看过我的画?”
“他说你画的那个老厂区的系列,有情感。”
温以宁的脸一下子红了,“天哪,孟老师居然看过我的画!我以为他只看得懂试管和显微镜呢!”她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夏天傍晚的风铃。
杨梧清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对了,你研究什么的?”温以宁吸了一口奶茶,好奇地问。
“认知心理学,主要是记忆和决策。”
“听起来好高级。”温以宁眨了眨眼,“那你能研究出来为什么我每次考试前都会忘掉所有背过的东西吗?”
杨梧清被她逗笑了,“那是应激反应,不是记忆的问题。”
“我就说嘛,不是我脑子不好使。”温以宁笑嘻嘻地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我得回去守我的展位了,你要不要过来坐坐?我这有两把椅子,还有一杯没开的奶茶。”
杨梧清跟着她走到她的展位,那是个靠窗的角落,墙上挂着四幅画,画的都是老城区的街巷和人物。
笔触不算精巧,但有一种很生动的、抓得住情绪的东西在里面。展位旁边摆着两把折叠椅和一个小折叠桌,桌上散落着一些宣传单和两杯奶茶。
“坐。”温以宁把其中一把椅子拉出来,又把其中一杯奶茶推到杨梧清面前,“这杯是草莓味的,我买多了,你不喝也只能扔掉。”
杨梧清接过奶茶,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面对着墙上的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角落照得暖洋洋的。
“你是孟老师的学生?”温以宁问。
“不是,我导师是伦敦的,孟老师是国内的前辈,来他这里学习交流。”
“伦敦!”温以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还没出过国呢,伦敦是不是经常下雨?电影里都是那样的。”
“嗯,经常下。”
“那你会不会想家?”温以宁问得很自然,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
杨梧清想了想,“有时候会。”
“我也会。我来宣市读书,离家其实不远,但有时候半夜醒来,闻不到我妈做饭的味道,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温以宁说完,又笑了,“我是不是很矫情?”
“不会,这叫正常的情感反应。”
“所以你看,你们研究心理的,总能给普通人的小毛病找到好听的名字。”温以宁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冰块在里面哗啦啦地响。
杨梧清被她的轻松感染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让人觉得舒服的亲近感。不是刻意的热情,是真的对世界、对他人充满了善意的好奇。
她们聊了十来分钟,从画展聊到学业,从学业聊到伦敦的二手书店,从二手书店聊到各自喜欢的食物。
温以宁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比划,笑起来会往后仰,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对了,你谈过恋爱吗?”温以宁忽然问。
杨梧清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研究情感选择啊,我以为你会对别人的恋爱故事感兴趣。”温以宁眨眨眼,“我有故事,你要不要听?”
杨梧清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温以宁把奶茶杯放在桌上,双手抱着膝盖,语气还是那种轻快的调子,“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挺久的。从大一开始,到现在——我大四了嘛。”
“三年?”
“算上之前认识的时间,差不多。”她歪着头想了想,“其实也没有很久,就是感觉很久了。可能是因为等得太多了。”
她说“等”这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轻的,但杨梧清注意到,她抱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是什么样的人?”杨梧清问。
“很厉害的人。”温以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成绩好,做事情认真,对自己要求很高。他特别忙,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他手机里的一个待办事项,他有空了才想起来处理一下。”
“那你呢?你是什么感觉?”
“很累。”她终于说,声音轻了很多,“但是又觉得,如果现在放弃,以前的那些等就浪费了。”
她说完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没有之前那么亮,“你看,我说了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那种烂大街的暗恋故事。”
“暗恋?”
“也不算纯暗恋。他知道我喜欢他。他也……怎么说呢,不拒绝吧。”温以宁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眼睛,看着杨梧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觉得。”
“真的?”
“真的,我只是在想——”杨梧清顿了顿,“你刚才说,如果现在放弃,以前的等就白等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可能不是你的错?”
温以宁从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杨梧清读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
“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呢?”
“我不知道。”杨梧清说,“但我觉得,值得想一想。”
温以宁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人好奇怪,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让我想这么难的问题。”
“那换个简单的,你最喜欢自己画的哪一幅?”
温以宁站起来,指着墙上最左边那幅。“这幅,画的是我家楼下的一条巷子,我小时候天天在那里跑来跑去。后来搬家了,就再也没回去过。去年我特意去找,发现巷子还在,但墙上的涂鸦全都不见了。”
“被刷掉了?”
“可能吧,也许是被时间刷掉的。”温以宁站在那幅画前面,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很柔和,“我以前觉得,只要我记得,那些东西就不会消失。后来发现,记得也没用。东西还是会消失,人也是。”
她转过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它们画下来,画下来就不会忘了。”
展快结束了,来的人越来越少,温以宁开始收拾桌上的宣传单。“杨梧清。”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来看我的画,还陪我说了这么多话。”她把宣传单整理好,塞进包里,“你下次来宣市,还找我玩呗。我带你去吃那家烤肉,景明哥,就是我一个发小,他老说那家好吃,我还没去过。”
“好,下次来一定找你。”
温以宁背起包,朝她挥了挥手,笑容还是那样明亮。“拜拜!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黄色的卫衣在人群中很显眼,像一小片移动的阳光。
杨梧清站在展位前,看着背影消失在门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边,暖洋洋的。
她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草莓奶茶喝完了,甜味在舌尖上散开,有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