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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戏 启程要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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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野的耳根已经红透了,“我、我没带那么多银子……”
宁安挑眉,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个月白锦包袱上。
赤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急忙拦住宁安:“这不能给你!”
宁安目光一眯,“依你看,如何处置?”
赤野抿了抿唇,似下了好大决心,挺起胸膛道:“我给你写欠条!我乃无忧城弟子,天下第一城的无忧城。”
宁安闻言,抱着胳膊,歪头打量他。
无忧城,当今江湖第一城。
由四大家中的中州温家、东莱青氏、西蜀唐门和三教中的道教组成的联盟,虽是“三家一教”组成的联盟,但,无忧城的掌权人们,并不隶属于三家一教,是超然于江湖独一份的存在。
“阁下自称无忧城出身,可有凭证?我还说我是公主呢,你信也不信?且,就算你是无忧城弟子,腿长在你身上,半路跑了,我上哪儿追去?”
赤野被噎得满脸通红,“那……那你随我同去无忧城便是,到了无忧城,我自会还钱。”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赤野愣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宁安已经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摸出一张纸来。
铺平,蘸墨,一气呵成。
“既如此,便立下契约为凭,路上吃穿,另加利息,一日不还,利钱便多滚一日。”
赤野低头一看,那字条写得端端正正,条条款款也清清楚楚。
他咬了咬牙,提笔刷刷刷签上大名,又按了手印。
宁安收起字条,仔细叠好,又塞进袖中最贴身的位置,才满意点头。
“阿福。”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阿福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掌柜的……”
宁安弯腰,从柜台下面摸出青布包袱。
“酒窖里还有些银两,够你们用一阵子了,看好客栈。”
阿福接过包袱,眼眶倏地红了:“老板您……还回来吗?”
宁安没有回答,提起包裹。
还会回来吗?
青绿色的身影穿过满地狼藉,越过半掩的木门,融进十里桃花的春色里。
赤野愣了一瞬,慌忙提起包袱追上去。
“哎,你等等我!”
阿禄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道:“老板她……会回来的吧?”
*
下了山,便是方圆百里唯一的渡口,青崖渡。
江水横亘在眼前,几块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伸入水中,正是夕阳西下时,别有一番意境。
赤野快步走到渡口边,向岸边一个正在补网的船家,抱拳行礼,“船家,我们想要渡河,不知现在可否有空船?”
船家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赤野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宁安。
“二位来晚了,有一富贵人家嫁闺女,把这三日的船被包了。”
“包了?还包三天?不是……”赤野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这也太豪横了?!”
宁安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江面上,空空荡荡,一条船的影子都没有。
青崖渡小,向官府报备过的也有十七艘船,虽被包了三日,却也不至于在青崖渡的上看不到任何影子。
不对劲。
“咕——”
一声巨响,来自赤野的肚子,他的脸顿时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宁安的唇角微微一弯,而后转身,径直走向旁边馄饨摊。
“两碗馄饨。”
店家抬起头,“好嘞姑娘,您坐。”
宁安在矮凳上坐下,回头看了赤野一眼:“你不吃?”
“吃!”赤野一屁股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等着开饭的孩子。
馄饨端上来了,汤色清亮,皮薄得透光。
赤野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个,烫得龇牙咧嘴,又舍不得吐出来。
“唔!”
宁安慢条斯理地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确实不错,皮薄馅嫩,汤头也鲜,路边摊能有这水准,倒是难得。
“好吃吗?”宁安忽然问。
赤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好次!”
“像你这般吃法,”宁安淡淡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穷山沟里逃荒来的。”
赤野委屈巴巴道:“我不过是饿了而已,我平常一顿能吃半斤。”
“……猪都吃不了这么多。”
赤野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却瞥见宁安嘴角的笑意。
她好像……在逗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赤野便狠狠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财迷女人怎么可能跟他开玩笑,她一定是真心实意地在嫌弃他。
一定是。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宁安抬眸扫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拿走。”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赤野连连摆手,脸又红了。
一撇红闯进赤野视线,他抬头望向远处。
官道上,一辆白马拉着的榆木车缓缓袭来,但,最惹眼的是马车上的赤色轿子。
并蒂莲花交颈鸳,这是一尊嫁轿。
赤野张着嘴看了半晌,“这不会是那个包船的新娘子吧?”
宁安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轿子上,而是落在赶车的人身上。
赶车人是名白衣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量修长,但,最惹眼的是她腰间的带子。
镶着白玉的黑色带子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穿的,更何况是整整二十四枚白玉。
宁安收回目光,舀起一个馄饨,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那赶车女子勒住白马,身形一纵,轻飘飘跃下,落在渡口边。
“船家,船可备好了?”
老汉早已站起身来:“备好了备好了!姑娘放心。”
“女侠。”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馄饨摊上传来,赶车女子脚步一顿,侧过头来。
宁安放下了筷子,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女侠要过河,不知可否捎上我和我家仆人?”她微微侧身,指了指身旁还在埋头吃馄饨的赤野。
“仆——咳咳咳咳!”
赤野一口馄饨汤呛进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齐飞。
谁是你仆人?!
赶车女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宁安和赤野之间转了一圈,面色不变。
宁安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渡口的方向:“女侠也瞧见了,这渡口的船全都被人包了,一连三天,我们主仆二人急着过江,却迟迟不见一艘船,所以……”
话没说完,赶车女子反手一拂,一道强有劲的内力打向老汉。
“砰!”
老汉被内力拍打在地,闷出一口老血。
“什么情况?”赤野迷糊中。
而,那道劲风没有停,直冲江面,将渡口边的水面被硬生生劈开一道三尺沟壑。
路人慌忙退避,赤野腾地站了起来,这一掌的力道,他自问接不下来。
然,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水雾尚未散尽,水面下骤然炸开十几道水花,十几道手持武器的人影从水底窜出。
赤野一脸懵,宁安则不慌不忙的端起馄饨继续吃。
“抢新娘!”
领头的黑衣人一声厉喝,十几道身影同时朝马车扑去。
赶车女子回身去拦,第一把刀劈到她面门时,她右手一探,扣住黑衣人的手腕,拧。
咔嚓,骨节错位的声音清脆利落,刀落了,她接住,然后一挥。
刀光闪过,黑衣人闷哼一声,肩头溅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第二位黑衣人抓住间隙来攻,赶车女子左手握刀,刀身反撩,与来人的短刀交击,而后借力后掠,又夺下一短剑。
于是,刀换成了剑,攻势更快。
第三个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便被砍断了手臂,夺走了弯刀。
而后,赶车女子反手甩出弯刀,以内力驱动,精准地嵌进第四个人的肩胛骨里。
同时,她的脚尖挑起第四人的铁棍,握在手中横扫而出,逼退了三个人的合围之势。
宁安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赤野。
赤野正用一种痴呆般的眼神盯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宁安扶额,翻了个白眼。
“喂。”
赤野没反应。
“喂。”
还是没有反应。
宁安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赤野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宁安的袖子:“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她一个人打十几个!用的还不是同一种兵器!”
宁安:“蠢货。”
赤野被骂得一脸懵:“啊?”
宁安抱着胳膊,下巴朝月白女子的方向抬了抬,“你再仔细看看她周身内力的运转。”
赤野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看了过去。
内力如水,变化万千,难以预测。
半晌,他郑重地转过头:“是很厉害的内力!”
宁安安乡地闭了眼:“笨啊,是逍遥诀。”
赤野愣住了。
逍遥诀!
能够契合千种兵器的功法,江湖上只有一种,逍遥诀,无忧城大城主自创的逍遥诀,而有资格使用逍遥诀的年轻女子,只有……
赤野再也忍不住的喊出:“简行!她是无忧城大城主的亲传弟子简行!”
话音未落,黑衣头头被一掌拍飞,喷出一口鲜血。
简行站在他面前,铁棍的棍头抵在他的咽喉。
黑衣头头笑了,“简行,这趟镖……你护不住。”
说完,他腮帮子猛地一鼓,咬舌自尽。
夜降临,阴风呜咽,不知何处琴音骤起,杀意渐浓。
宁安眉黛轻蹙,“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