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未卜的饭局 ...
-
手机在掌心里安安静静地待了半个小时，没有再震动。
姬子旭把那句“离南鸢远一点”的语音看了三遍，确认纪千星没有回复，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她去洗了个澡。
脱掉裤子的那一刻，她又一次看到了大腿内侧的那些印记。
光洁的小腿向上延伸，在靠近腿根最柔软的地方，那几个墨色的大字横亘在那里，像是烙印在雪地上的墨痕。
她闭上眼，跨进浴缸，用热水冲刷那片皮肤。
水流滚过热烫的肌肤，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但带不走那些墨色。
她忽然想起来。
昨天纪千星给她写那个“一”的时候，用的笔和第一次不同。
第一次用的是深蓝色的墨水，像极了她眼睛的颜色。
而这次，墨水是纯黑的，更深、更沉、更……像是某种标记。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也许不是。
洗完澡，她换上睡衣，回到客厅。
姬南鸢还睡在沙发上，毯子又被踢到了地上。
她把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好，在南鸢额头上亲了一下。
“姐姐……”
南鸢含混地叫了一声，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了毯子里。
姬子旭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回房间，关灯，躺下。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不是纪千星，是林曦的秘书发来的消息。
“姬总，林市长后天到京城出差，行程安排比较紧，但周六晚上有一个私人饭局，林市长说如果您有空，可以来坐坐。地点在云顶酒店。”
姬子旭盯着这条消息，大脑飞快地转了起来。
林曦。
临安市的实权人物，DPC竞标的那个政府项目的关键决策者之一。
上次在拍卖会上，她跟林曦聊得还算愉快，最后用“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做了收尾。
现在林曦来了京城，主动邀约，这既是一个礼节性的回应，也是一个信号：林曦愿意跟她亲近。
在商界，这种“亲近”从来不是因为投缘。
而是因为林曦看到了DPC的价值，或者，看到了姬子旭的价值。
不论如何，这个饭局，她必须去。
而且，不能空手去。
她想起上次拍卖会上，自己夸奖林曦的二女儿林唯时，林曦那近乎灼热的眼神——那种变态的、令人不安的、却也异常真实的情绪。
那是林曦为数不多的软肋。
投其所好。
姬子旭在心里盘算着，回复了一条：“好的，麻烦转告林市长，一定准时到。”
放下手机，她又开始想另一个问题。
周六晚上的饭局，南鸢怎么办？
王姨周末不上班，她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
子妤在临安上学，周末才回来——不，子妤说要回京城，但具体什么时间到还没定。
或许可以联系一下子妤，让她周六下午来京城，帮忙带一晚上南鸢。
但子妤从上高中就一直在临安和父母住。
她虽然是重组家庭的妹妹，但她有自己的学业和生活，不该总是被她的生活牵连。
可是南鸢……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
姬子旭揉了揉太阳穴，把这条也加入了“待解决”的清单。
正当她就要进入浅睡眠的迷蒙状态时，手机再次震动。
纪千星的消息，这次是文字：“周六晚上，云顶酒店，林曦的饭局，你也会去吧？”
姬子旭的困意一扫而空，猛地坐了起来。
纪千星怎么知道林曦的饭局？
林曦是临安市长，纪千星是千星集团的掌舵人，两人有交集并不奇怪。
但纪千星专门发消息来问她“你也会去吧”，不是邀请，不是通知，而是一种……确认。
或者说，是一种宣告：
我到的地方，你也会到。
你逃不掉。
姬子旭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最终回了一个字：“嗯。”
纪千星秒回了两个字：“好巧。”
巧？
不巧。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她知道林曦会邀请姬子旭。
甚至，可能林曦之所以会邀请姬子旭，背后就有纪千星的影子。
姬子旭闭上眼，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她还活着。
还在挣扎。
还没有彻底沉下去。
这就够了。
至少，今夜够了。
---
第二天早上，姬子旭比平时起得更早。
六点，天刚蒙蒙亮，她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
小米南瓜粥，甜丝丝的，南鸢喜欢。
姬南鸢还在睡。姬子旭没有叫她，自己先洗漱好，坐在餐桌前喝了一碗粥，然后开始列今天的待办清单。
1. 给子妤打电话，确认她周六到京城的时间。如果子妤到了，麻烦她帮忙带南鸢。
2. 给南鸢的班主任发消息，提前确认周六没有补课安排。
3. 买一份送给林曦的礼物。不能太贵重，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意，显得不重视。
4. 提前了解一下林唯的近况——年龄、专业、兴趣爱好、最近的动态。这样在饭局上，她可以“不经意”地提起，让林曦开心。
5. 准备DPC的项目资料，如果林曦问到，她需要能随时拿出来展示。
最后一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上去：
6. 给纪千星发一条消息，确认周六饭局的出席情况。
不是因为她想见纪千星，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在饭局上做什么。
提前知道她的存在，总比在饭局上被她突然出现打一个措手不及要好。
写完清单，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楚子妤的电话。
楚子妤接得很快，声音还是那种清亮的、带着起床气的慵懒：“姐，这么早……”
“子妤，你周六什么时候到京城？”
“下午两点多的高铁，四点左右到吧。怎么了？”
“周六晚上我要参加一个饭局，南鸢没人带。你到了之后直接来我家，帮我带一晚上南鸢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楚子妤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好，南鸢一个人在家肯定不行。你放心去吧，我带她吃饭、洗澡、讲故事，一条龙服务。”
姬子旭笑了：“给你发红包。”
“不用红包，你帮我跟妈说，让我在京城多待两天就行。”
“成交。”
挂了电话，姬子旭又给南鸢的班主任发了消息，确认周六没有补课安排。
然后，她打开了购物APP，开始挑选送给林曦的礼物。
书法？林曦是当官的，送书法太刻意了，而且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喜欢这些。
茶具？太普通了，不够让人记住。
珠宝首饰？太贵重，越界了。
最后，她选了一套定价不高不低、品质还算考究的文房四宝。
这套文房四宝的包装盒上刻着一句诗，寓意是“桃李满天下”——林曦的女儿林唯明年毕业，这句诗既赞颂了林曦的“栽培之恩”，又不会显得过于献媚。
下单，让商家直接送到家里。
周五到货，周六带去饭局。
然后，她盯着手机屏幕，打开了纪千星的对话窗口。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十几秒，打了一行字：
“纪总，周六晚上林市长的饭局，我会参加。方便提前了解一下出席的人员名单吗？”
公事公办的措辞，“纪总”的称呼，把自己放在“合作伙伴”的位置上。
这是一层保护壳，虽然薄得经不起一戳。
纪千星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守在那里等着一样：“你来了就知道了。”
七个字，什么都没透露，却把所有的悬念和掌控感都攥在自己手里。
姬子旭咬着嘴唇，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个女人，连回复消息都像在下棋——不给你想要的任何信息，只是让你知道，她知道你会来。
够了。
姬子旭站起身，走进卧室。
南鸢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
“姐姐，我饿了。”
“粥好了，起来吃。”
“姐姐，你不要去上班好不好？今天陪我。”
“不行，姐姐要赚钱，不然谁给你买草莓牛奶？”
“那你早点回来。”
“好。”
姬子旭走过去，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一大一小两张脸靠在一起，一个疲惫而坚韧，一个天真而柔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问了一句：“南鸢，你觉得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南鸢歪着头想了想：“姐姐是……姐姐是最好的人。”
姬子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真的、从心里往外涌的笑意。
“走吧，吃粥。”
她抱着南鸢走出卧室，走向那个充满了小米南瓜香气的、阳光刚刚照进来的厨房。
外面的世界很复杂。
有周雨桐的债务，有纪千星的网，有林曦的饭局，有DPC的竞标，有那个怎么也洗不掉的“正”字。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在这个散发着粥香的早晨——
她是“最好的人”。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