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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未说出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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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色将暗未暗,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姬子旭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和着装。
她今天选了一件深灰色的及膝裙,面料是略带光泽的丝绒,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太暴露,但在灯光下会显现出锁骨的线条。
头发还是盘起来的,但比平时多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显得不那么刻板。
耳钉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把头发放下来了。
平时她总是把头发盘起来,显得干练、冷硬、不好惹。
但今晚她需要看起来柔和一些,所以选择了披肩发,发尾微微卷曲,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妆化得比平时稍浓一些。
不是那种夜店的浓艳,而是那种在宴会的暖黄灯光下会显得轮廓分明、气色极好的“上镜妆”。
她在镜子前转了转身,确认裙摆没有褶皱,然后从梳妆台上拿起那瓶香水,在手腕和耳后各喷了一下。
今天她要面对的不是纪千星,而是林曦。
纪千星只是这场饭局上的一个变量。
她需要让林曦记住她。
不是作为DPC的负责人,而是作为一个有品位、有分寸、值得深交的人。
“姐——!”姬南鸢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锐得像一把小刀划破布帛。
“子妤姐姐不让我看电视!”
姬子旭叹了口气,拿起手包走出卧室。
客厅里,姬南鸢盘腿坐在沙发上,两只小胳膊抱在胸前,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电视的屏幕是黑的,遥控器被楚子妤拿在手里,高高举过头顶,南鸢够不着。
“你刚才已经看了四十分钟了。”楚子妤站在沙发旁边,语气耐心但坚定。
“再看眼睛会瞎的。”
“不会!我眼睛可好了!上次体检两个都是五点零!”
“五点零也不能一直看。来,姐姐陪你画画。”
楚子妤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涂色书和一盒彩笔,放在南鸢面前。
南鸢看了一眼涂色书,又看了一眼楚子妤,扁了扁嘴,最终还是拿起了彩笔。
“那子妤姐姐陪我画。”
“好。”
楚子妤在南鸢身边坐下,拿起一支蓝色的彩笔,认真地帮南鸢涂一只鲸鱼的肚子。
姬子旭站在走廊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热的、酸涩的暖意。
楚子妤今天穿得很随意。
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袖子长到盖住半个手背,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针织长裤,脚上一双毛绒拖鞋。
头发没有扎,散落在肩上,几缕垂到胸前,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化妆,没有刻意打扮,但就是那种天然的、毫不费力的好看,让姬子旭的视线多停了一秒。
客厅的落地灯在她身侧亮着,暖黄色的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种近乎梦幻的柔软。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认真做一件让她感到快乐的事。
姬子旭忽然想起今天在车上看到楚子妤时的那个念头。
这小丫头再长下去,肯定是个勾人的妖孽。
现在她更确定了。
应该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每个少年心中都曾有过的那种“白月光”。
不是惊艳,不是妖孽,是心动。
是那种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依然觉得那个午后阳光正好、那个人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的心动。
“子妤。”姬子旭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楚子妤抬起头,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她。
“嗯?”
“我走了之后,你带南鸢早点洗澡,别让她玩太晚。她的作业在书桌上,数学有三道题还没做完,你等会儿看着她写。”
姬子旭拿起挂在玄关的包,一边检查里面的东西一边说。
“她九点半之前要上床,刷牙的时候你盯着点,她每次都会偷懒不刷里面的牙。睡前故事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她最近爱听那个《小王子》,你给她读两章就行。对了,冰箱里有草莓牛奶,她睡前总要喝一小杯,别给多了,上次喝多了半夜尿床——”
楚子妤眨了眨眼,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微妙。
“姐。”
她放下彩笔,站起身,走到姬子旭面前。
十七岁的楚子妤,身高已经快一米七了,穿上鞋比姬子旭矮不了多少。
她站在姬子旭面前,微微仰着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姐姐们最不想在妹妹眼里看到的情绪。
不是崇拜,不是依赖,而是那种“你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一遇到家里事就降智”的哭笑不得。
“你只是去吃个饭,不是去出远差。”
楚子妤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
她正用一种“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的表情看着姬子旭
“南鸢不是三岁小孩了,她都上小学了。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我都快成年了。你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搞得像个老妈子一样。”
老妈子。
姬子旭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谁老妈子?”
“你。”楚子妤毫不留情。
“你刚才那个样子,跟妈有什么区别?妈每次打电话也是这套——‘子妤啊,多穿点衣服,别着凉’‘子妤啊,吃饭了没有,别饿着’‘子妤啊,晚上早点睡,别熬夜’。你跟妈就差一个‘啊’字的语气词了。”
姬子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
她确实关心过度了。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南鸢是她从暴兽事件里救回来的孩子,楚子妤是她重组家庭的妹妹,这两个人就是她在世界上除了DPC之外最在乎的人。她关心她们,天经地义。
“我只是——”她试图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
楚子妤打断了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姐姐们最受不了的、那种“我懂你”的温柔。
“你就是太在乎我们了。但姐,你也要在乎一下你自己。”
她伸手帮姬子旭理了理衣领。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手指拂过姬子旭的锁骨,把翻起来的一小截衣领按平。
“你今天很好看。”楚子妤说,目光认真地看着姬子旭。
“别太紧张,好好吃饭,南鸢有我呢。”
姬子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想说“谢谢”,但觉得太生分了。
想说“你也是”,但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楚子妤的头发。
“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姬子旭转身走向门口。
“姐。”
楚子妤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姬子旭回过头。
楚子妤站在走廊口,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
“路上慢点开车。”
“知道了。”
姬子旭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姬南鸢抬起头,看着楚子妤:“子妤姐姐,姐姐去哪里了?”
楚子妤走回沙发,在南鸢身边坐下,拿起彩笔继续涂那只鲸鱼。
“姐姐去吃饭了,晚点就回来。”
“哦。”南鸢低下头,继续画画。
“子妤姐姐,你帮我涂这个鱼的尾巴,我不会。”
“好。”
楚子妤接过彩笔,涂着涂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刚才姐姐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的样子。
那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姐姐的指尖在发抖。
不是那种冷的发抖,是那种……紧张的、不安的、像是要去见什么让她害怕的人一样的发抖。
楚子妤从没见过姬子旭这样。
在她的记忆里,姐姐永远是那个冷静的、强大的、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人。
公司出事的时候她面不改色,家里有事的时候她从容不迫,就连当年收养南鸢、跑各种手续、被各种部门踢皮球的时候,她都没有露出过一丝慌乱。
但今天,她慌了。
因为一个人。
一个女人,那个在姐姐手机里被备注为“不要接”的人。
楚子妤咬了一下彩笔的笔帽,又松开。
她想多了吧。
姐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人吓成这样?
楚子妤盘腿坐在沙发上,涂色书摊在膝盖上,彩笔散了一茶几。
小孩子的精力有限,说是要画画,但姬南鸢已经趴在沙发扶手上昏昏欲睡了。
手里的彩笔还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的是什么已经看不出来了,大概是她想象中的某种长着翅膀的鱼。
楚子妤没有叫醒她,只是把一旁的薄毯拉过来,轻轻搭在她身上。
客厅的灯调成了暖黄色的夜灯模式,电视关了,只有茶几上一盏落地灯亮着,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小片区域。
楚子妤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微信消息,都是林唯发的。
第一条发在半小时前:“子妤,你来京城了?”
第二条发在一分钟前:“我在朋友圈看到你发的车站照片了。”
楚子妤靠在沙发上,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林唯的朋友圈是关闭的。
不只是对她关闭,而是对所有人关闭。
她这个人从来不发任何动态,也不给任何人点赞,像一只蛰伏在互联网深处的猫,你看不到她,但她总能看到你。
“嗯嗯,刚到不久,在我姐家。”楚子妤打字很快,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
“学姐怎么又刷朋友圈了?你不是说你不看那个吗?”
林唯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守着手机在等。
“偶尔看一下,你那条正好在首页。”
“那学姐的运气很好。”
“也许不是运气。”
楚子妤看着那行字,歪了歪头。
不是运气,那是什么?
她没有追问,因为林唯说话经常这样。
说一半藏一半,像是在水面下藏了什么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楚子妤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林唯只是比较……含蓄。
“出来玩吗?”林唯又发了一条。
“今晚不行,我要带我姐的小孩。”
“你姐的小孩?”
“我姐收养的妹妹,叫南鸢,上小学了,很可爱。”
林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楚子妤点开。
林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明天呢?明天有空吗?子妤,我好久没见你了。”
楚子妤听完,没有立刻回复。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她腿边已经睡着的南鸢,又想了想明天的时间安排。
上午带南鸢去公园,下午自己可能要去趟商场,晚上姐姐可能要参加饭局或者继续加班,自己到时要继续带南鸢,下午她应该没什么事。
“明天下午吧,中午我问问姐姐的安排,晚点跟你说。”
“好。”
林唯回了一个字,然后在楚子妤以为对话要结束的时候,又发了一条:“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楚子妤愣了一下。
“什么?”
“外套。你朋友圈照片里穿的白色毛衣,我想知道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楚子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奶白色毛衣,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白色,就是照片里那件。”
“好看。”
林唯说完这两个字,没有再发消息。
楚子妤盯着屏幕,等了几秒钟,确认对方确实没有要说的了,才把手机放下。
她隐约觉得林唯今天有点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语气?比平时更……温柔?不,林唯平时说话就挺温柔的,只是今天好像更——
楚子妤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头看了一眼南鸢。
小孩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客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