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暗藏心事的 ...
-
姬子旭今天到公司的时候，眼皮还在打架。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电梯壁，闭着眼，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昨晚的场景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画面清晰得让人又困又好笑——
南鸢不知道怎么了，从晚饭后就开始哼哼唧唧。
不是说肚子疼，也不是想妈妈，就是那种“我不想睡觉但我也不想醒着”的拧巴状态，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疼但就是要叫两声。
“南鸢，该洗澡了。”
“不要。”
“那该刷牙了。”
“也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
姬子旭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深吸了一口气。
她蹲下来，跟南鸢平视，声音放得很柔：“那你告诉姐姐，你是不舒服，还是不开心？”
南鸢想了很久，久到姬子旭以为她已经忘了这个问题。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了一句让姬子旭哭笑不得的话：“姐姐你今天没陪我画画。”
“我昨天陪你画了。”
“那是昨天，今天没有。”
姬子旭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确实一整天都在处理工作，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南鸢被楚子妤带着，画画是画了，但不是跟她画的。
“那现在画？”姬子旭试探性地问。
“现在不想画了。”南鸢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姬子旭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被抛弃的老母亲。
然后门又开了，南鸢探出半个脑袋：“姐姐你站那里干嘛？过来陪我睡觉。”
姬子旭走过去，南鸢已经钻进了被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姬子旭躺下来，还没来得及闭眼，被子就被掀开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挤了进来。
不是南鸢，南鸢在她左边。
是楚子妤。
“子妤？你——”
“姐，我帮你分担一下。”楚子妤的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南鸢一个人占着你不放，你明天还要上班，会睡不好的。我来带她睡，你去自己房间睡。”
“那你先出去，我——”
“不用出去，她在我旁边就行。”
楚子妤说着，一个翻身，一屁股挤到了南鸢和姬子旭中间。
南鸢被挤得往旁边滚了半圈，懵懵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楚子妤那张无辜的脸，愣了一秒，然后——
“子妤姐！你又抢姐姐！”
“我没有抢，我是在帮姐姐睡觉。你看姐姐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是你闹的。”
“才不是！是你非要挤进来！”
“这是我家，我想睡哪睡哪。”
“这是姐姐的家！”
“姐姐的家就是我的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被子在她们之间被扯来扯去。
姬子旭夹在中间，左边是南鸢攥着她睡衣的衣角不撒手，右边是楚子妤把腿搭在她身上假装睡着。
她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上辈子欠了这两个人什么。
“行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安静了。
“都别吵了。南鸢睡左边，子妤睡右边，我睡中间。谁再说话就去客厅睡沙发。”
南鸢扁了扁嘴，把脸埋进姬子旭的胳膊里。
楚子妤心满意足地往姬子旭身边又拱了拱，小声说了一句“姐你最好了”，然后迅速闭上了眼。
姬子旭躺在两个妹妹中间，左边的小身体温热而柔软，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右边的楚子妤比她高半个头，睡着的时候微微蜷着，像一只找窝的大猫。
她的睫毛很长，在夜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浅浅的笑意。
姬子旭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妹控怎么了，她就控了。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南鸢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脖子上。
楚子妤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像春天的风拂过草地。
早上醒来的时候，楚子妤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里有粥的香气，南鸢还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小菜、两个煎蛋。
楚子妤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开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正在往南鸢的书包里塞水壶。
“姐，你起了？粥我煮的，蛋我煎的，南鸢的水壶我装好了。”
她抬起头，看了姬子旭一眼，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邀功的亮光。
“我今天是不是很乖？”
姬子旭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嗯。最乖。”
楚子妤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早晨的第一缕光。
姬子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小米南瓜粥，甜丝丝的，温度刚好。
她忽然想起昨晚林唯坐在她家沙发上说的那句话——“她很幸运。有你在。”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应，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她觉得，幸运的大概不是楚子妤。
是她。
---
周雨桐的事今天收尾了。
姬子旭到公司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法务部送来的合同终稿。
她翻了一下，条款清晰，数字明确——周雨桐签了三年期的无息借款合同，每月从工资里扣除八千元，用于偿还缩减后的债务。
法务那边跟贷款公司谈了三轮，把三百二十万压到了九十万。
剩下的，就是时间。
周雨桐本人被林小禾带到了姬子旭的办公室。
她比上周瘦了一些，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比那天好了很多。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绳子绷着，不敢松下来。
“姬总。”她站在办公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姬子旭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钟。
“不用谢。”她的语气平淡。
“我说过，这次是因为闹到了公司门口，影响了DPC的正常运转，所以公司才会出手。你签了合同，按月还钱就行。其他的，不用多想。”
周雨桐直起身，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姬总，我今天状态恢复了，不会耽误工作的。”
“嗯。”
周雨桐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跟自己说的：“姬总，那些人来公司闹的事，我打听了一下。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有好几家公司，因为员工欠债被他们闹过，最后都是员工离职了事。您是为数不多……愿意管的。”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目光沉了一些。
周雨桐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我就是……想多知道一些。姬总，我不是在查什么，就是怕他们再来找您麻烦。”
姬子旭沉默了两秒。
“不会的。法务那边已经跟他们谈好了条件，他们不会再来DPC闹事。”
“那您呢？”
周雨桐终于转过身，看着姬子旭，眼神里有一种不该出现在员工脸上的、近乎固执的担忧。
“他们知道是您在背后撑腰。我怕他们把账算到您头上。”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姬子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更有担当。
不是那种“我会努力工作报答您”的廉价感恩，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在意。
“他们不敢。”姬子旭说，语气笃定而平淡。
“我身后站着的不只是DPC，他们惹不起。”
她没有说“身后站着谁”，但周雨桐似乎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姬子旭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那些催收的人会不会记恨她？
会。但记恨又怎样。
他们是地下的虫，她是地上的——不，她不是地上的，她是在天上飞的。
虫再恨，也够不着。
但周雨桐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
她需要留意一下，那些人会不会在暗处搞什么小动作。
不是怕，是谨慎。
她给宫云岫发了一条消息：“周雨桐的事结了，你帮我留意一下那几个催收的人，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作。”
宫云岫秒回：“收到。”
---
处理完周雨桐的事，姬子旭拿起手机，看到纪千星发来的消息。
“早。”
一个字。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就是一个“早”。
像是两个人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修饰，一个字就够了。
姬子旭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钟，打了一个字回去：“早。”
纪千星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守在手机旁边：“昨晚睡得好吗？”
姬子旭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回“还行”，但脑子里突然冒出楚子妤昨晚说的话——“姐，你回消息太正经了，像在写公文。你要学会用魔法打败魔法。”
“什么魔法？”
“就是她说东你偏说西，她说天气好你偏说下雨了。让她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姬子旭当时觉得这是什么幼稚的套路。
但现在，面对纪千星那个“昨晚睡得好吗”，她忽然觉得——试试也不亏。
她打了一行字：“睡得很好。做了个梦，梦见你在跑步机上倒着跑，跑了一晚上也没跑出原地。”
发送。
她看着那条消息，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纪千星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姬子旭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又打了一条：“你问我睡得好不好，是想听我说‘不好，因为没有你’吗？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睡得很好，南鸢占一半功劳，子妤占另一半。”
纪千星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
过了半分钟，一条消息弹出来：“你今天的风格不太一样。”
姬子旭想了想，回道：“最近在学新东西。冷笑话。”
又补了一条：“子妤教的。”
纪千星发了一个表情——不是emoji，是一个自定义的表情包，一只猫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面配了一行字：“有趣。”
姬子旭看着那只猫，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只猫的表情很像纪千星本人。
她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然后她的笑容慢慢地淡了。
因为她的思绪从纪千星那里飘走了，飘到了另一个方向。
楚子妤和林唯。
今天下午，楚子妤要跟林唯出门了。
看画展，吃晚饭，逛一逛。听起来很正常——两个朋友，一个下午，几件小事。
但姬子旭见过林唯看楚子妤的眼神。
那种目光，不是朋友看朋友的目光。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她在纪千星的眼睛里见过。
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成为对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渴望。
唯一的不同是，纪千星的目光是猎人的，而林唯的目光是——信徒的。
一个想驯服，一个想供奉。
但本质是一样的。
姬子旭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楚子妤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她提起林唯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随意的，像是在说一个“很厉害的学姐”。
她不会因为林唯的消息而紧张，不会因为林唯的到来而特意打扮，不会在林唯面前收敛自己的大大咧咧。
她是真的把林唯当朋友。
一个很要好的、值得信赖的、让她感到舒服的朋友。
姬子旭知道这种感觉。
她也有过——在很久以前，在她还不认识纪千星的时候，她也有过一个这样的人。
后来那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在思索一件事：要不要插手？
不是去破坏她们的友谊，而是在事情变得复杂之前，先看看风向。
林唯不是普通人。
她是林曦的女儿，林清寒的妹妹，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
她的家庭背景、她的家族关系、她背后那些扭曲的控制和秘密——这些东西，楚子妤不知道。
如果林唯只是林唯，一个普通的、学艺术的、喜欢画画的学姐，姬子旭不会多想。
但林唯不只是林唯。
她是那个被母亲窥伺、被姐姐侵犯的笼中鸟。
她的爱——如果那种感情是爱的话——不会是单纯的、干净的、不伤人的。
姬子旭怕楚子妤受伤。
但她更怕自己一插手，楚子妤会觉得她不信任她。会觉得姐姐在干涉她的社交、窥探她的隐私、把她当成小孩子。
楚子妤马上就要成年了。她有她的判断力，有她的边界感，有她的“不需要什么都跟姐姐说”的权利。
姬子旭不想破坏自己在楚子妤心中的形象。
那个可靠的、无所不能的、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姐姐。
她拿起手机，打开楚子妤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出去玩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
又打了一行：“林唯开车的话，提醒她慢一点。”
发送。
楚子妤秒回：“知道了姐，你上班别摸鱼。”
姬子旭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手机，翻开桌上的项目报告，把注意力拉回了工作。
但她的余光，还在那个对话框上。
楚子妤的头像是一张照片——她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阳光把她的侧脸镀成金色。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像是能融化冬天。
姬子旭看了那张头像两秒钟，锁了屏。
她相信楚子妤。
但她不相信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