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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刻入肌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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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客厅安静下来。
姬南鸢已经靠在她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困倦的小猫。
姬子旭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
那是保姆阿姨给她洗完澡后留下的味道。
“南鸢。”她轻声说。
“嗯……”
“去洗澡吧,洗完澡睡觉。”
“不要……”姬南鸢揉着眼睛。
“姐姐洗……我要姐姐帮我洗……”
姬子旭无奈地笑了。
她站起身,把姬南鸢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这小东西确实重了,抱起来有些吃力,但姬子旭舍不得放下。
“好,姐姐帮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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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蒸汽慢慢升腾,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姬子旭把姬南鸢放在浴室的防滑垫上,弯腰拧开花洒,试了试水温。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倾泻而出,打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过来,先把头发淋湿。”她招手。
姬南鸢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仰起头,任由花洒的水流打湿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湿水后贴在头皮上,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稚嫩可爱。
姬子旭挤了一泵洗发水,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抹上姬南鸢的头顶。
“闭上眼睛,不要让泡沫进眼睛。”
“知道啦。”姬南鸢乖乖闭上眼,嘴巴却还不停。
“姐姐,老师今天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他的头发是蓝色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像大海一样,可漂亮了……”
姬子旭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呢?”她的声音尽量平静。
“然后老师说那是神话故事,人是不会有蓝色头发的。”
姬南鸢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看姬子旭的表情。
“姐姐,你说世界上真的会有蓝色头发的人吗?”
“可能吧。”姬子旭继续揉着她的头发,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
“世界很大,什么都有。”
“那姐姐见过吗?”
“没有。”姬子旭回答得很快。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姬南鸢又闭上了眼,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儿歌,两只小脚丫在水里踩来踩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姬子旭专心致志地给她洗头,指腹按摩着头皮,从发根到发梢,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姬南鸢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丝绸,让她想起她刚把南鸢带回家的时候,那时候这孩子头发枯黄、打结,整个人瘦得像一只小猫。
四年了。
从两岁多到六岁多,从一只瘦弱的小猫变成了现在这颗圆滚滚的“糯米圆子”。
她真的长大了。
姬子旭的视线在这一刻有了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把多余的湿意眨掉。
“姐姐!”姬南鸢突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浴室的回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吓了姬子旭一跳。
“怎么了?”她的手停在姬南鸢的头顶,泡沫顺着手腕往下淌。
姬南鸢睁开眼,转过身,仰头看着姬子旭,表情有些严肃。
那种小孩特有的、假装大人的严肃。
“姐姐。”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向姬子旭的腿。
“你不学好。”
“什么?”姬子旭一愣。
“你刺青了!”姬南鸢皱着小鼻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
“老师说了,小朋友不能刺青,大人也不能乱刺青,对身体不好!”
姬子旭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
她的裙子在给姬南鸢洗澡前就已经褪到了一旁,现在只穿着一条居家的短裤。
不,今天她没穿内裤,所以外面套的是一条宽松的家居短裤,大腿内侧的皮肤裸露在浴室的蒸汽里。
她看到了那个印记。
不是之前残留的那个已经变浅的“正”字,而是一个新的、完整的、墨色新鲜的“一”。
一横。
就在那个已经写了一个“正”字的位置旁边。
不。
不止一个。
姬子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的大腿内侧。
那里原本有两个“正”字,一个是在那三天里纪千星写下的。另一个是在那三天里,后来的几次X爱中逐渐添满的。
时间久了,墨水变淡了,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灰蓝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此刻,那两个“正”字的每一笔,都被重新涂了一遍。
墨色新鲜而饱满,在蒸汽的氤氲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而在它们旁边,多了一个崭新的笔画。
“一”。
那是第三个“正”字的第一笔。
姬子旭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空白。
她记得今天早上自己半梦半醒时,纪千星只是做了一些她以为早已熟悉的事。
她以为那只是又一次例行公事。
以为只是那个女人恶趣味的、变态的触碰。
但纪千星的手里,一直藏着那支笔。
一个崭新的笔画。
两个旧字的刷新。
而她,毫无察觉。
“姐姐?”姬南鸢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姐姐你怎么了?你哭了吗?”
姬子旭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湿的。
但不是眼泪,是浴室的水汽。
“没有。”她蹲下身,与姬南鸢平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姐姐没有哭。只是……水蒸气进眼睛了。”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指尖在眼皮上停留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不能慌。
不能在孩子面前慌。
“姐姐那个不是刺青。”她编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是……是姐姐不小心碰到的,墨水印上去了,明天就洗掉了。”
姬南鸢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姬子旭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你说给我买草莓蛋糕,结果你忘了。”姬南鸢毫不犹豫地揭穿了她。
“……那是个意外。”
姬子旭站起身,把花洒关掉,用毛巾裹住姬南鸢的头发,将她从浴室里抱出来。
“好了,洗完了。去把头发吹干,然后睡觉。”
“姐姐你不洗吗?”姬南鸢被毛巾裹着,只露出一张脸,眨巴着眼睛。
“姐姐等会儿洗。你先去。”
姬子旭把姬南鸢抱到卧室,放在床上,从抽屉里取出吹风机递给她。
“自己吹,吹干了再睡。”
“好吧。”姬南鸢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笨拙地开始吹头发。
姬子旭转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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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门关上的一瞬间,姬子旭的脊背抵住了门板。
她缓缓滑坐下来,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花洒还滴着水,一滴,一滴,滴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蒸汽还没有散尽,浴室里弥漫着洗发水的香味——是姬南鸢用的那种儿童洗发水,味道是草莓味的。
甜腻的、天真的味道。
和她大腿内侧那个墨水印记,形成了某种残忍的对比。
姬子旭低下头,再次看向那个位置。
两个被重新涂深的“正”字,十笔,工工整整,像是印刷上去的一样。
旁边多了一个“一”。
那是第十一笔。
第三个“正”字的第一笔。
纪千星说过:以后每一次,我都会加一笔。等这个字写满的那一天,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她以为那是威胁。
她以为那是虚张声势。
她以为……
姬子旭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印记,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
墨水的质地很奇怪,不像普通纹身那样有凹凸感,而是平滑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像是……被烙印进了皮肤深处。
她用力搓了搓。
疼。
但那个“一”纹丝不动。
她又搓了搓,指甲都陷进了皮肤里,搓出了一道红痕,皮都快破了。
但墨色依然清晰,像是一种嘲讽。
“洗不掉……”她喃喃自语,声音在浴室的回声里显得空洞而绝望。
“真的……洗不掉……”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流泪,而是一种崩溃的、压抑不住的哭泣。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和花洒滴落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水。
她想起了那三天。
想起了纪千星的手铐,想起了那杯加了药的苏打水,想起了那个“正”字被一笔一划写在皮肤上的触感。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耻辱的标记,只是那个女人的变态癖好。
但现在她知道,那不是。
那是一个计时器。
一个锁链。
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烙印在皮肤和灵魂深处的标记。
纪千星不会放手。
她从来没有打算放手。
无论是那场“谈判”中的承诺,还是那句“不再使用强制手段”的保证,都只是她编织的网的一部分。
而姬子旭,像一只被蛛丝缠绕的飞虫,越挣扎,陷得越深。
“我该怎么办……”她捂住脸,声音被手掌闷住,低哑而绝望。
“南鸢还那么小……子妤还在上学……我不能……我不能让那个恶魔靠近她们……”
但纪千星已经靠近了。
不是靠近,是入侵。
她入侵了她的自己,她的记忆,那个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看到的位置。
而现在,她正在入侵她的家庭。
“哈气”事件还没有发生,那是后来的事。
但姬子旭隐隐感到,纪千星不会只满足于控制她一个人。
那个女人说过:“你是我的。”
不是“你是我的情人”,不是“你是我的合作伙伴”,而是——你是我的。
像一件藏品,像一幅画,像一尊被摆在玻璃柜里的雕塑。
拥有者有权决定它的去留、它的展示方式、它的命运。
姬子旭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嘴唇上那块小伤口在蒸汽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大腿内侧,那三个清晰的印记像是某种判决书,宣告着她的归属。
她突然想起姬南鸢刚才说的话。
“姐姐你不学好。”
不。
不是不学好。
是被迫的。
但她能跟谁解释?
跟南鸢?南鸢才六岁,她不懂。
跟子妤?子妤在上高中,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跟父母?他们只会担心。
她只能一个人扛着。
一个人承受纪千星的侵占,一个人面对那个永远洗不掉的印记,一个人在这个浴室里,无声地哭泣。
姬子旭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坐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直到门外传来姬南鸢的声音:“姐姐?你洗完了吗?我头发吹干了!”
姬子旭猛地回过神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马上就好。你先上床,姐姐等会儿来陪你。”
“好——”
门外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跑远的声音。
姬子旭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打开冷水龙头。
她用冷水洗了脸,洗了三次,直到红肿的眼眶不那么明显了。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家居裤,换掉那条短裤。
换裤子的时候,她故意不去看大腿内侧,把裤腿拉得很高,遮住了那片皮肤。
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虽然依旧疲惫,但总算能见人了。
推开浴室的门,走廊的灯已经调成了夜灯模式,暖黄色的光线昏昏暗暗。
她走进姬南鸢的房间。
小女孩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张脸,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姐,你洗了好久。”姬南鸢嘟着嘴。
“姐姐洗得仔细。”姬子旭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姐姐讲故事。”
“今天不讲了好不好?姐姐有点累了。”
“那姐姐陪我睡。”姬南鸢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姬子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拖鞋,躺了上去。
床不大,但两个人挤一挤还能睡。
姬南鸢像一只小考拉一样靠过来,胳膊搂住姬子旭的腰,脸埋在她胸口。
“姐姐身上好香。”她含混地说了一句,然后就不动了。
几秒钟后,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小孩的睡眠总是来得很快,不像大人,脑子里装着太多东西,怎么都睡不着。
姬子旭躺在那张小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怀里的小身体温热而柔软,心跳平稳,呼吸轻柔,像一只安然入睡的小动物。
她低下头,在姬南鸢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她无声地说。
“姐姐……可能没办法保护好自己了,但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一定。”
窗外的夜色很深。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远处几栋写字楼的LED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姬子旭闭上眼睛。
大腿内侧的印记在黑暗中隐隐发烫,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你永远无法摆脱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沉默抵抗。
但抵抗什么呢?
抵抗纪千星?
还是抵抗那个、在痛苦之外、隐秘地期待着“下一次”的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她怀里有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生命。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她依然是DPC的姬总,依然是姬南鸢的姐姐,依然是那个在外人看来冷艳、强势、不可侵犯的女人。
只是大腿内侧,多了三个字。
两个深色的“正”,和一个崭新的“一”。
那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填满的、无尽的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