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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满庭新桂,六宫侧目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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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天光微亮。
深宫的清晨总是安静得很早,薄雾袅袅萦绕朱红宫墙,微凉的晨气漫进窗棂,拂散了烛火残留的暖意。
云舒微是被窗外轻微的动静唤醒的。
不同于往日宫人轻手轻脚的洒扫,今日院外人声有序,车马轻响不断,夹杂着花木移栽的细碎动静,层层叠叠,却并不嘈杂。
她睁开眼时,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长睫轻颤,片刻后才彻底清醒。
昨夜帝王留宿偏殿的画面,缓缓回笼心头。
没有逾矩的亲昵,没有强势的逼迫,只有分寸得当的陪伴,和深夜温柔妥帖的体谅。
明明该是惶恐不安的一夜,她却睡得格外安稳。
云舒微坐起身,抬手轻揉眉心,心底五味杂陈。
她向来理智清醒,分得清何为恩宠、何为真心。萧玦待她,早已超出帝王对普通妃嫔的一时新鲜。
这份特殊,是庇护,亦是牵绊。
“小主,您醒了?”林嬷嬷端着温水轻步走入内室,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欣喜与恭敬,“天刚亮,御花园的花匠、内务府的匠人全都来了,带着最好的金桂苗木、青石摆件,整整一队人,奉旨修缮咱们云微轩。”
昨日满地残枝狼藉,不过一夜之间,便要彻底焕然一新。
云舒微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清淡无波:“知晓了。”
她并不意外。
萧玦向来言出必行,昨日暮色里那句许诺,今日便尽数兑现。
起身梳洗完毕,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简单绾发,不施粉黛,缓步走出内室。
一脚踏入庭院的刹那,连她素来平静的眼眸,都轻轻动了动。
昨日还破败狼藉、残桂满地的院落,此刻已然焕然一新。
昨夜残留的断枝落花尽数清理干净,青石地面冲刷得一尘不染,光洁透亮。数株长势极佳的极品金桂移栽落地,枝叶繁茂,花苞缀满枝头,清风一过,馥郁花香扑面而来,比往日的小院更盛几分清雅。
不仅如此,院中还添了精致的白玉石花台、小巧流水摆件,廊下添置了新的藤编软榻与雅致木桌。
简简单单一番修整,便将这座偏僻冷清的偏殿,衬得清雅脱俗、气韵绝佳。
低调,却处处透着极致用心。
匠人宫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无人敢懈怠半分。内务府主事亲自在场督工,神色恭敬谨慎,半点寻常偏殿的敷衍模样都无。
只因人人皆知,这是陛下亲口吩咐、上心至极的地方。
“小主请看,这几株都是御花园培植数年的老桂,秋冬常开,香气最是清透。”林嬷嬷笑着上前,轻声细语禀报,“匠人说陛下特意叮嘱,不必奢华铺张,只求清净雅致,贴合小主性子。”
他记得她爱静、爱素、爱清淡烟火。
不愿用堆砌的华贵压了她的本心,只默默给她最好的安稳,妥帖周全,润物无声。
云舒微望着满庭新绿繁花,心头轻轻一暖。
世人皆以为帝王偏爱便是金银珠宝、高位荣宠,可萧玦给她的,从来都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要清净,他便不扰她闲适;她惜花木,他便为她重植满庭芬芳;她怕风波,他便为她挡尽暗箭风霜。
这般细腻心思,远比轰轰烈烈的盛宠,更让人动容。
院内匠人宫人不时侧目偷看廊下的少女,眼底皆是恭敬与隐晦的惊叹。
这位微嫔,位份低微,家世寻常,入宫时日尚短,却是整个后宫最特别的存在。
不争不抢,佛系淡然,却独得陛下极致偏爱。
今日这云微轩翻新一事,必定会传遍六宫,再度掀起风浪。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时辰,陛下亲遣匠人翻新微嫔院落的消息,便如风一般传遍东西六宫。
各宫妃嫔晨起梳洗、筹备请安,听闻此事,瞬间哗然一片。
“陛下昨日才为微嫔重罚婉仪、处置宫人,今日又连夜下旨翻新院落?”
“我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位娘娘这般上心!便是昔日宠冠六宫的贵人,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
“不过是个低位微嫔,无势无宠,偏偏得了陛下独一份的偏爱,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苏婉仪还在禁足思过,怕是听闻此事,要气疯了吧……”
流言蜚语、艳羡嫉妒、揣测探究,层层叠叠,席卷整座后宫。
人人都在议论云舒微的殊宠,人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
这位佛系避世的微嫔,彻底不一样了。
此刻的长乐宫内,死寂一片。
禁足思过的一月惩戒,削减半宫用度,贴身侍女被杖责逐出,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折辱。
苏婉仪独坐窗前,面色青白交加,指尖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妒火与不甘。
窗外宫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字字诛心。
翻新院落,亲遣匠人,极致妥帖,万般偏爱。
凭什么?
凭什么云舒微那般故作清高、毫无出彩之处的女人,能得陛下这般独一无二的上心?
她出身丞相世家,才貌双全,入宫数年谨小慎微,苦苦维系圣宠,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初入宫的低位嫔妾!
“娘娘,息怒啊。”贴身小宫女瑟瑟上前劝慰,“不过是翻新一座偏殿罢了,都是外物,陛下不过一时新鲜,过些时日腻了,便抛之脑后了。”
“新鲜?”苏婉仪陡然冷笑出声,声音阴冷刺骨,“若是一时新鲜,陛下何须一而再、再而三为她破例?何须事事周全、事事上心?”
她身在后宫,最懂帝王心思。
寻常新鲜,是一时热闹、一时兴致。
可这般事事顾及、件件上心、护短到底、默默周全,是放在心上,是独一无二的惦记。
云舒微,已然在陛下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的恨意与恐慌,愈发浓烈。
“本宫不服!”苏婉仪眼底戾气翻涌,咬牙低语,“她想安稳度日,想独享圣宠,做梦!”
她如今被禁足,无法出面相争,可后宫从不缺伺机而动之人。
云舒微风头太盛,独得殊宠,早已成了六宫公敌。
不用她动手,自然有人容不下这份独宠,容不下云舒微安然立足。
风起六宫,暗潮彻底涌动。
而风波中心的云舒微,对此全然置之不理。
她静静立在满庭新桂之下,闻着清甜馥郁的花香,神色淡然,无半分恃宠而骄的得意。
旁人羡她殊宠,妒她机缘,惧她势头。
唯有她自己清楚,所有风光之下,皆是无尽风波。
今日六宫侧目,来日便是万箭穿心。
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无处可避。
既然躲不开盛宠缠身,避不开后宫纷争,那她便坦然受之。
守好这一院花香,守好自身本心,守好来之不易的安稳。
佛系不是软弱,淡然不是无能。
风波来袭,她自岿然不动。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陛下驾到——”
晨光破晓,金光铺地。
玄色身影踏光而来,身姿挺拔冷峻,眉眼清隽,穿过层层宫雾,直直走向满庭繁花中的少女。
今日满庭新桂,清风正好,晨光温柔。
他奔赴而来,眼底万般温柔,自始至终,只为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