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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炮灰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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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中长子,三岁开蒙,六岁中秀才,十八岁中状元,一时风光无数,人人都夸我,赞我,美我。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什么文曲星下凡,天纵奇才,只不过我比较刻苦罢了。
先皇怕宗亲造反,严禁宗亲弟子科考,我家是高祖第三十九代的嫡亲弟子,我祖父,我爹都没能参加科考,在朝中挂着虚职,每个月拿着微薄的俸禄。
得知我能科考,我祖父在我断奶后,就亲自抚养我,从我听得懂人话时,我每日清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列祖列宗面前跪着背家训,错一字就多跪半个时辰。
我幼时是极笨的,长长的家训,我直到五岁时才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家训背完,才能用饭,用完饭,我就前往书房,先生在那儿等我,先生才高八斗,听说年轻时是圣上点的探花,后因得罪丞相,朝中大臣排挤,辞官归家去了,是祖父费了很大的劲才请来的。
我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背四书五经,学习经义,策论,练习写大字,每天,每月,每年如此。
好在我不负所望,中了状元,家里喜气洋洋,贺喜的人一波接一波,我瞧着祖父笑起来像干瘪的老树皮,心中也颇为自傲,连素来与我不亲的父亲,也拍了拍我的肩膀,朗声道:“好小子,我崔族后继有望了。”
母亲泪水涟涟,眼里满是欣慰,幼弟也拿了他珍藏的上等澄泥砚祝贺我,在十八岁这年,我才感觉到原来大家都欢喜我。
我进了翰林院,授予修撰官职,从六品,负责起草诏书,册封等文书。
我以为从此我平步青云,但实际上这上面的事,我碰也碰不上,我一来就被派到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官一起编纂国史,那时我还天真以为这只是暂时的,遂成想一干就是三年。
家中人也不是没想帮我通一通,拖了好多关系,才知道是上面的意思,上面允宗亲参加科举,只是为了安定人心,而我就是一颗安心药,做一个表率,挂了一个状元的虚职,让其他宗亲深感皇恩,我愤愤不平,最后含泪吞下。
祖父知道后,没过几个月就郁郁而终,走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望着我,望着我——死不瞑目。
祖父的虚职比父亲高,靠着祖父的俸禄,勉强维持着崔府的门面,祖父一走,家就维持不下了,还是母亲找我哭诉,我才知道的。
翰林院的俸禄少得可怜,我竭尽全力攀上了右相,升了官,得以进殿参加朝会,家里的日子也好了起来。
休沐那天,母亲来见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催我成亲,我委婉回绝了,我心中已有人了。
过了一会儿,小弟也来见我,拿着做的文章让我点评,评完了也不走,赖在我这儿讨茶喝。
我心中烦躁,原来想趁此一个人静静待会儿,赏我院子里的荷花,可表面上还是应着,听小弟讲他同窗好友的囧事,说了半晌,小弟说不下去了,支支吾吾道:“哥,我有心悦之人。”
我点了点头,“哪家的姑娘,让母亲去提亲。”
小弟灌了一杯茶水,“是端王殿下!”
我手中的茶杯落地,小弟跳起来,“哥,你别生气,我和他是两情相悦,他说,他明天来家里提亲。”
端王提亲那日,我不在,听说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全京城以此为乐,乐了半年。
父亲母亲不同意,皇上更是震怒,关了端王禁闭,我被贬去了地方,做了知府,父亲母亲年事已高,留在了京中,小弟因端王也留在了京中。
六年后,我因平定山贼有功,被皇上召回,小弟与端王分分合合,终是在一起了。
大婚那日,我冷眼瞧着端王背着小弟出门,心中一股股冒着黑水,周围欢声笑语,我隐在人群中。
两人都是男子,嫁娶与女子成亲是不同的,两人骑着高头大马,百姓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我奋力挤进去,拿起石子狠狠扔在马背上,上面的人安然无恙。
我一生循规蹈矩,只是心中唯有一贪恋,我在国子监读书时,爱慕一同窗,只是这位同窗天潢贵胄,我未曾逾越半步,也许连我姓甚名谁,他也未曾听闻。
我站在阳光下,轻声:“端王殿下。”
周围的人没有反应,我大声嚷道:“端王殿下!端王殿下!”
我声嘶力竭喊着,喉咙都喊破了,却无一人听到。
哦,我忘了,我早就被山贼割破喉咙了,又如何出声了?
阳光透过我,我笑得肆意,结亲队伍向前,热闹褪去,我一人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