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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裂的链条
南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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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六月，日头毒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蝉鸣声嘶力竭地钻进耳膜，空气里不仅裹挟着百草园角落腐烂的槐花味，还混杂着一股令人烦躁的尘土气。这里是南城一中的死角，也是被优等生们遗忘的法外之地。墙皮剥落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废弃的体育器材像是一堆生锈的骨架，在烈日下散发着铁锈味。
“林野，你他妈有种别跑！”
一声暴喝撕裂了午后的闷热。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呈扇形包抄过来，领头的胖子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拖把棍，指着靠在废弃器材室门口的人影，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野没动。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银色的多功能军刀。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眉骨处那道浅浅的旧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危险的颓废感。
“跑？”林野嗤笑一声，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里面的白T恤被汗水浸得半透，勾勒出少年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抬起眼皮，目光像是一头被打扰了午睡的狼，“老子站着让你们打，你们敢吗？”
那三人是高三（14）班的“跟班”，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今天不知是谁撺掇的，竟然壮着胆子来找林野的麻烦。
胖子被林野的眼神激得心头火起，往前跨了一步：“装什么逼！不就是仗着你爸以前……现在你妈就是个瘫子，我看你还能狂几天！兄弟们，上！”
提到母亲，林野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惊的戾气。
就在胖子挥着拖把棍砸下来的瞬间，林野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棍子欺身而上，左手精准地扣住胖子的手腕，借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胖子整个人跪倒在地。林野顺势抬膝顶在对方后背上，右手军刀弹出，冰冷的刀背紧紧贴在胖子颈侧的大动脉上。动作行云流水，狠辣又克制，连衣角都没怎么乱。
另外两个跟班吓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手里的拳头捏出了汗也不敢挥出去。
“再说一遍。”林野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气，眼神阴鸷得吓人，“我妈的名字，是你配叫的？”
“不……不敢了！野哥我错了！嘴贱，我嘴贱！”胖子疼得冷汗直流，脸涨成了猪肝色，拼命求饶。
林野冷哼一声，一脚踹开胖子，收刀入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刚想点火，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黑框眼镜下是一张清冷禁欲的脸。他正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堆废铁——那是一辆严重变形的凤凰牌自行车，车把扭曲，链条崩断，显然是刚才混乱中被误伤撞在了水泥柱子上。
沈清昼。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也是林野最看不惯的那种“好学生”。
林野眯了眯眼，吐掉嘴里的烟，懒洋洋地走过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看够了吗？滚远点。”
沈清昼没有动。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抚过自行车断裂的车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每天往返打工地点和学校的交通工具。此刻，那辆曾经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车，像是一具残破的尸体躺在那里。
“赔钱。”沈清昼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喜怒。
林野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什么？”
“这辆车，八百。”沈清昼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子直视着林野，没有丝毫闪躲，“修不好，就赔钱。”
“八百？”林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大班长，你这破铜烂铁值八百？你是穷疯了吧，讹人也不是这么讹的。”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沈清昼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藏在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有，我不穷。但我需要你赔偿。”
林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学霸会这么执着。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刚才从那几个小混混手里收来的五百块“保护费”，那是给妈妈买进口药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没钱。”林野摊手，一脸无赖相，“要命一条。”
沈清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弯腰捡起地上那条断掉的链条，扔到了林野脚边。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两下。
“你会修车。”沈清昼笃定地说道，“上周二放学，我看过你在巷子里帮人修摩托。明天放学前，把它修好。否则，我会去教务处举报你聚众斗殴，持械伤人。”
林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家伙，看着文弱，心思倒是细，居然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威胁我？”林野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极具侵略性，阴影笼罩下来，几乎要将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吞没。
沈清昼没有后退，只是推了推眼镜，神色淡然，尽管藏在背后的手已经攥紧了衣角：“陈述事实。”
林野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他弯腰捡起那条油腻腻的链条，在手里掂了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行啊。明天放学，老地方。不过沈清昼……”
他凑到沈清昼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把你偷偷去二手店卖怀表的事告诉全校。听说，那是你爸留下的最后一件值钱东西吧？怎么，优等生也缺钱？”
沈清昼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甚至泛起了一层薄怒的红。他死死地盯着林野，一向平稳的呼吸乱了节奏：“你怎么知道？”
“南城一中，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林野直起身，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深不见底，“包括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有你那个只会喝酒赌钱的继父。”
沈清昼抿紧了嘴唇，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被戳中痛处的羞耻感让他眼眶微红，但他强忍着没有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慌乱，转身扶起那辆破车，推着它一步步往外走。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狼狈。
林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百草园的拐角。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链条，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明明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书呆子，为什么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反而有点不舒服？
“野哥……”地上的胖子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滚。”林野头也不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林野把链条塞进裤兜，那截冰冷的金属贴着大腿皮肤，像是一个甩不掉的麻烦，又像是一个未知的契机。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翻滚。明天，看来不会太平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