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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咫尺天涯 清秋阁的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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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阁的房门,整整锁了三日。
三日里,沈清秋没说过一句话,没吃过一口东西,整日就静坐在窗边,望着那方狭小的天空,眼神空洞,没了半点生气。
她不再哭闹,不再挣扎,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周身笼罩着死寂的寒凉,将所有情绪都彻底封存。
手腕上被顾云舟攥出的淤青,还清晰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那日他暴怒的话语,决绝的禁锢,像一把利刃,彻底绞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对他的念想,也斩断了两人之间,仅存的半点情分。
从此,她对他,再无半分希冀,只剩彻骨的寒意与疏离。
青禾端着熬好的清粥,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看着姑娘憔悴不堪的模样,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姑娘,您就喝口粥吧,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
沈清秋恍若未闻,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连眼神都未曾动一下。
她不是在赌气,是真的,对这世间,对这座牢笼,彻底没了兴致。
生或死,似乎都没了区别,左右不过是,困在这里,永无出头之日。
青禾看着她这般模样,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转身,打算去前院找侯爷,哪怕会被责罚,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自我折磨。
而此时,侯府前厅,顾云舟正对着满桌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日来,他魂不守舍,清秋阁里的消息,每时每刻都有人禀报,他知道她绝食,知道她沉默,知道她心死。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那日的暴怒,不过是色厉内荏,是怕失去她的极致恐慌,才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她牢牢困住。
可他从未想过,要她如此折磨自己。
指尖紧紧攥着笔杆,指节泛白,墨汁滴落在公文上,晕开一片墨迹,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全是她那日哭着说恨他的模样,全是她通红的眼眶,绝望的眼神。
心口翻涌着涩痛与懊悔,他终究是,把他的清秋,逼到了绝路。
“备车,去清秋阁。”顾云舟猛地放下笔,起身快步往外走,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他不能再放任下去,哪怕她依旧恨他,哪怕她依旧不愿见他,他也不能看着她,就这样自我毁灭。
不过片刻,顾云舟便站在了清秋阁门前,看着门上落着的锁,他抬手,示意侍卫开锁。
沉重的门锁被打开,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顾云舟推门而入,一股清冷孤寂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眼便看到了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
她瘦了太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神采,仿佛世间万物,都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顾云舟的脚步,瞬间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疼难忍。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全然没了往日的强势与冷硬:“为什么不吃饭?”
沈清秋没有回头,没有应声,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她彻底,将他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顾云舟看着她这般视若无睹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涩,他蹲下身,试图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淤青上,眼底闪过一丝自责与心疼。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的手腕,想看看她的伤势,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沈清秋猛地收回手,往窗边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抗拒与疏离。
那眼神,没有恨,没有怒,只有彻底的漠视,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比恨意,更让顾云舟绝望。
“清秋,别闹了,好不好?”他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你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你想吃什么,我都让人给你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别再绝食了。”
他可以容忍她恨他,容忍她哭闹,却唯独不能容忍,她这样漠视自己,漠视他的存在。
沈清秋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清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带着彻底的断念:“顾云舟,我没闹。”
“我只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你锁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咫尺便是天涯,互不相干。”
她的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顾云舟看着她眼底的死寂与疏离,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他终于明白,这一次,他是真的,把她的心,彻底伤透了。
他用尽全力留住她的人,却永远失去了她的心。
屋内陷入死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他的清秋鸟,终究是,心死了。
哪怕人还在这笼中,可那颗向往自由的心,早已在他一次次的禁锢与伤害里,彻底死去。
从此,这清秋阁,只剩一具被囚禁的躯壳,再无那个眉眼温柔的沈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