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20章 草原 农历五月， ...
-
农历五月，朔州的草原全绿了。
李恩年站在马场门口，看着那片绿色从天边铺到脚下。风从远处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翻，像湖面的波纹，推着往更远的地方去。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散在草丛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碎了的彩纸。
萧逐风牵了两匹马出来，一匹黑，一匹白，和来时一样。黑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热气，白马甩着尾巴，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走吧。”萧逐风把白马的缰绳递给李恩年。
李恩年接过去，翻身上马。动作比几个月前利落多了，腰背也挺得更直。萧逐风看着他笑了笑，上了黑马。
两个人策马往草原深处走去。起初还有路，是牧民和商队踩出来的土道，两道车辙压进草里，长满了野花。越往里走，路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绿。马蹄踩在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惊起几只蚱蜢，蹦两下就没影了。
萧逐风放慢了速度，和李恩年并排。两个人的马挨得很近，萧逐风的靴子偶尔碰到李恩年的靴子。李恩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萧逐风正看着前方。
“看前面。”萧逐风说。
李恩年转过头，看着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和天。天很低，云很大，一朵一朵地浮着，影子落在草原上，慢慢地移动。
他们骑了半个时辰，到了高地。萧逐风勒住马，翻身下来。李恩年也跟着下来。马被放开缰绳，低头吃草，尾巴甩来甩去。
高地比周围高出许多，站在上面，草原尽收眼底。远处的山是灰蓝色的，和天快连在一起。山脚下有一条河，弯弯曲曲的，在阳光里闪着银光。更近的地方，有牧人的帐篷，白色的，像几颗落在草地上的棋子。
李恩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野花淡淡的甜香。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让风吹在脸上。
“原来草原这么大。”他说。
萧逐风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嗯。以后每年夏天都来。”
李恩年转过头看着他。阳光正好，萧逐风的脸上带着真正放松的笑。嘴角弯着，眼睛也跟着弯了。
“你说的，算数吗？”李恩年问。
“算数。”萧逐风说。
李恩年也笑了。两个人在草地上坐下来，肩靠着肩。草很高，坐下去就没过腰。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到前面，又吹到后面。
一朵云从头顶飘过，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又移走了。远处有牧人赶着羊群，歌声隐约传来，听不清词，音调悠长，像风本身在唱。
李恩年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那枚合璧玉牌。他把玉牌拿出来，对着天看。玉面半透明，云纹、水纹、松枝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萧逐风也把自己的那枚拿出来，两枚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成了一整块。
“还戴着。”萧逐风说。
“你不是也戴着。”
萧逐风笑了一下，把玉牌收回领口里。李恩年也收回去，玉牌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温热。
太阳开始西斜了，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草原被染成一片暖色。远处的河变成了一条金带子，山变得更深了，紫灰色的。
“走吧。”萧逐风说。
李恩年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土。萧逐风把马喊过来，黑马和白马从远处跑回来，鬃毛在风里飘着。他们上了马，掉转马头，往马场的方向走。
夕阳在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面，一长一短，并排着。马走得不快，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有时候挨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李恩年看着那两个影子，没有说话。萧逐风也没有说话。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草籽和远方的气息。天色暗下来，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紫红，又变成灰蓝。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很小，很亮，挂在东边的天上。
马场到了。栅栏在暮色里露出轮廓，木屋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萧逐风先下了马，把马拴好。李恩年也跟着下来，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萧逐风从屋子里端出两只粗瓷碗，碗里是热水，还冒着白气。他把一碗递给李恩年，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靠在栅栏上，慢慢喝着。
远处，草原沉入夜色。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地响。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铺满了天空。
李恩年把碗里的水喝完了，碗放在栅栏上。他偏过头，看着萧逐风。萧逐风的侧脸在星光里很安静，眉骨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萧逐风。”
“嗯。”
“谢谢你。”李恩年说。
萧逐风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萧逐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的，夏天带你来。”
李恩年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萧逐风的手。萧逐风的手比他大，手指长出一个指节，掌心粗糙，指腹有薄茧。李恩年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在一起。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草原上的星星。
风还在吹，草还在响，牧人的歌声已经听不见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