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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中人事 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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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圣宗,坐落在常年负雪的山头,皑皑白雪,阳光将冰凌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刺眼得紧。
人们常以为,住在雪山上的仙人,必然是高岭之花,威风凛凛,不苟言笑,不动如山。
确实如此,昆仑圣宗当初建派在昆仑的宗旨便是让修者在冰雪中磨砺心性,养成如雪花一样冰莹剔透的性格,而大多昆仑出身的修士也遵从这一建派宗旨,一席白衣,风度翩翩,话少,缄默,却在苍生有难时不吝于出手相助。
冰清玉洁是他们的代名词,高贵冷艳是他们留给世人的印象。直到——
仙魔大战,昆仑圣宗出战,化神以上的元老级修士元气大伤,闭关修养,新一代领军之人大师兄战死,由剩下的师弟师妹担大梁。
“莫折节,你天天顶着一头蓝色头发好不好意思?丢人现眼的东西!”
“陆竹节,你天天头上插个鸡毛好不好意思?不堪大用的东西!”
“呵!你懂什么?不好看吗?”莫折节笑着靠近陆竹节,一张俊脸在陆竹节晃,笑意盈盈,晃得周围的冰天雪地都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
“好看?眼睛瞎了吧……西域都没有蓝头发的人?走火入魔了吧?”陆竹节抿唇,用手将莫折节的脸按住,扭到一边。
“哪有?走火入魔的人能有我这么好看的头发颜色?要么白要么红,俗!你一天天看这漫天的白色还没有看尽吗?嗯?”莫折节又笑盈盈地将脸扭回来,“你仔细瞧瞧!”他将落在身前的一缕蓝色长发折起,怼在陆竹节的眼前。
“好看。”陆竹节笑,嘴角像两侧拉伸。
“是……吧!”莫折节猛地将握着头发的手收回,眼睁睁地看着那缕蓝发缓缓飘落,落在银白色天地中,像绣娘的针线织了一笔闲笔在白色画布上。
“陆—竹—节——”莫折节怒吼,笑意收敛,连眼里也盛了满当当的怒火。
“吼什么?我又没把你头发从你头皮上拔出来,那才叫痛呢!”陆折节笑,在莫折节心疼地看向落在地上的头发时。
“你!信不信我把你头上插的鸡毛弄下来!”等莫折节将目光移向陆竹节时,他的笑意已经收敛。
“你有那本事才怪!”陆折节食指和中指并拢,向莫折节挥了挥,刚才就是这样,贴在腿边的手指一挥,剑气呼啸而出,割断了那抹莫折节拿出给他欣赏的蓝发。
“再见了,师兄!”陆折节再次挥了挥他的两根手指,脚尖点在虚空中,一阵清风就把他乘向了远方。
留下莫折节在原地看着他被风运走,“风灵根了不起啊!谁还没有个灵根似的!”他双手在胸前比划比划决定结阵,转念一想又算了,从这到山顶不过几里,为了和陆竹节斗气就浪费他的灵力结传送阵不值当,毕竟就算结阵,也撵不上对方,反而免不了又被对方嘲笑一番,就这样背着手悠哉游哉地走到了洞天福地修炼处。
洞天福地——字面意义上的。
山壁上被工具凿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石洞,小用五彩的帘子遮挡着,看不清里面的风貌,大的四敞开来,有用来打坐的蒲团,还有用冰雕成的方桌。石洞外,峭壁上,松枝高翘,冰雪压枝;石洞内,洞壁上,冰凌点点。
只见蓝色的方桌上冒着缕缕热气,营造出一种“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氛围。
“小小,你就宠着你三师兄吧!冰天雪地里煮茶,附庸风雅!”
“干你何事!就你话多!我这是在锻炼小小控制火灵力的能力。”
“那就对了,你不仅附庸风雅,你还冠冕堂皇。”
“那就对了,你不仅小心眼,你还笑面虎。”
“怎么就成我的不是了?”莫折节无奈,“你冰天雪地里煮茶,不合时宜,是为附庸风雅;为你一己私利让小小消耗灵力帮你暖茶,还借口帮忙锻炼,是为冠冕堂皇。”
“你忮忌小小用灵力帮我暖茶,是为小心眼;你笑着离间我和小小的感情,是为笑面虎。”
莫折节哑口无言,“你能干,你厉害,你有理,我甘拜下风。”他走向冰桌,一掸衣服,坐在蒲团上,拿起热茶准备饮一口。然后茶杯脱手,到了陆折节手上。
“陆折节!你脑子有病吧!夺我茶杯干什么?”莫折节终于无法维持笑意,面色阴沉。
“哇哇哇!是谁附庸风雅,是谁冠冕堂皇?”陆竹节手持茶杯,得意地笑。
“我是—我是——行了吧,给我。”莫折节伸手去够。
陆折节装模作样地将茶放在桌子上,就在莫折节俯身快要够到茶杯时,一把把茶杯向自己勾了回去,却不想莫折节的手已经勾住了茶杯,准确来说,是勾住了自己的手。
“够了,松开!”陆折节皱眉,恶狠狠地说。
“不松。”莫折节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陆折节,无端地让他感到有些心慌,他感受着与他交叠的那只手的温度,温热的,人体的温度,与他一般无二,可就是不知道哪来的别扭,不知是手的大小,手上粗糙的茧子,还单单只是因为那只手是他讨厌之人的手。
“二师兄,三师兄,你们干嘛呢?“那厢孙小小热完茶,就看见自己的两位师兄双手交叠在一起,共握一杯茶水。
“我向你三师兄讨茶喝呢!”莫折节脸朝着小小笑笑,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陆折节,“松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不讲道理!要松也是你松好吧!明明是你的手握着我的手!”陆折节也觉出几分恼火,也跟着挤牙膏地说。
“明明是你的手握着我的茶!”
“什么嘛?明明是你先说我的茶不好喝的!”
“你还委屈上了?我啥时候说你的茶不好喝?我是在怪你欺负小小帮你热茶。”
“承认了吧!”陆折节眼睛大睁,整个人气鼓鼓的。
“跟你说不通。”两个人沉默地对视,大眼瞪小眼。
“二师兄三师兄,你们不要争一杯茶嘛~我这还有很多杯呢!”孙小小说着,在两人面前分别放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熏得对视的两人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不和你计较!”莫折节收回手。
“我才是不和你计较好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陆折节也收回手,深深地喝了一口小小放在他面前的茶,“谢谢小小。”
“谢谢小小。”莫折节也说。
“师兄们不用客气。”孙小小笑眯眯地把两人争抢的茶放在了自己身前,端起来抿了几口,“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们争那杯茶为什么不用法术呢?三师兄你用风一卷,别说茶杯,就是茶杯里的茶也要旋风一样乖乖送进你嘴里。二师兄你不是常常带着绿植嘛?催动植物卷起藤曼把杯子夺回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用手去抢呢?”
孙小小眨眨眼睛,探究地看着两人。
莫折节轻咳,“都怪你师兄,把我都带幼稚了。”
“懒得跟你争。”陆竹节低声咕哝一句,继续喝茶。
莫折节没理路折节的低声咕哝,他抿了一口茶水,清甜可口,喝完仿佛有一股热气在丹田处盘旋,不像是由热水入喉带来的,而是有一股灵力欣然升起……灵力?
“陆折节!你是不是偷偷把我的灵藤摘了!我说你怎么把我茶杯抢了。”莫折节冷笑,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掷,几滴茶水溢出杯子,洒落在桌子上,凝结出小小的冰霜。
陆折节不紧不慢地把杯中的茶喝完,开口道,“师兄,别这么小气嘛~灵植种出来不就是这么用的吗?你的灵藤也到了该箭枝的时候了,我只是提前帮你罢了,而且你的灵藤也没说什么。”
莫折节肩上的灵藤摇曳着叶子,跟着点了点藤,他气得揪了揪藤的叶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转头怼陆竹节,“好啊,你!没事叫我名,有事叫师兄。照你的歪理,那岂不是御兽宗养的灵宠都要用来杀了做肉吃?”
“你不也是,没事叫我名,有事叫师弟。而且我这哪是歪理,御兽宗把灵兽当奴隶使唤,千年前踢到了妖皇儿子这一块铁板上,御兽宗这一专门的门派被灭,从此修修御兽道的修士十不存一。妖界与修仙界界门关闭,从此进水不犯河水。现在哪找存粹的灵兽?呵,都只是些未开智的走狗野兽罢了!”
“是吗?”莫折节冷冷一笑,“你去摘那些灵檎的羽毛时可没你说的那么威风,不也小心翼翼地哄着。”
最后几个字的音节在嘴里蜷缩后滚出来,带出一连串讥讪。
“你说话真难听!那能一样吗?而且你之前送我点缀了羽毛的簪子可不是这么说的!”陆竹节本来还想狡辩,看着莫折节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噤声了,熟知昆仑圣宗二师兄的人都知道,这位修者长得风流,生性爱笑,将相貌的七分气度发挥到了十分,不常冷脸,但冷下脸来十分有威慑力,而经常与这位二师兄斗嘴的陆竹节更是了解,这位师兄冷脸可能是因为事态严重,也可能因为愤怒,但这种愤怒通常在可控范围内,也就是动嘴不动手的地步,而一旦二师兄露出了这种嘴上带笑眼底结冰的表情时,说明某人真的蹦跶在了他的雷点上。
“好了好了,你不要笑了,难看死了。”陆竹节委婉地道歉。
莫折节盯——
“好了好了,你不要这样笑了,真的很难看,我想办法帮我把你拔的灵藤恢复好了吧!”陆折节妥协。
莫折节继续盯——
“哎呀!我说了我要帮你恢复,你不信我?大不了我为你的灵植送点风,再浇点灵泉?”
莫折节仍然盯——
“放心吧,我不会亏着你的植物的!小师妹!我们等会就去后山把灵泉化开,给你二师兄宝贵的灵植浇浇水!”
莫折节噗嗤一下笑出来,露出了他明晃晃的门牙,“师弟有心了,不过不必劳烦你老亲自动手,还浪费小师妹的灵力,这藤曼本来就到了定期除叶的日子,本来就是要摘来给你们喝的,还辛苦师弟帮我代劳。”
陆竹节呆住,陆竹节眨眼,陆竹节反应过来。陆竹节愤怒,陆竹节使出法术将莫折节坐着的垫子抽出来,莫折节一个屁股墩摔在了地上。
“哎呦喂,师弟这是干什么呀?摔着你亲爱的师兄了~”莫折节仰望陆竹节,笑眯眯。
“呵!活该!”陆竹节不理,然后,“谁是你亲爱的!”
陆竹节再次不理,他在心里念叨到,“我就只是抽了个蒲团,哪有那么大的反应,又没有把你扔到冰天雪地里去……难不成这点距离也能摔倒你?还是会冰着你?呵!活该!”
“师兄,坐。”孙小小将飞远的蒲团捡回来给莫折节。
“还是小小体贴!来!给师兄加热一下茶!”莫折节感叹,“还得是小师妹~”
“小心眼,笑面虎,事精儿,双标。”
莫折节无奈,“怎么就一会我的标签又多了两个?”
陆竹节不理,只是扔出两个字,“活该!”
孙小小尝试劝和在她印象里看着就没好过却又实际好过的两位师兄,“师兄,你们不要互相生气了好吗?其实你们两个挺像的,虽然一个冰山,一个熔岩,一个冷脸,一个笑脸。”
“谁和他像?!”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啊!”孙小小表情清澈无辜。
“小小啊,你还小,以后别说这种话。”莫折节语重心长。
“小小啊,你已经20了,长大对人心有自己的思考是好事,但有些话憋在心理就好,不必说出来。”陆竹节苦口婆心。
孙小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幅受教了的表情点头。
“嗯。”两人欣慰地对视一眼,马上就移开了视线。
三人继续在雪天里饮茶,静默中一片祥和,冰冷中一片温馨,而就在这时,一阵辽远的钟声响起,惊扰了三人其乐融融的氛围。
昆仑山下立有宗门,宗门上设有阵法,门檐上悬挂着一只传声铃,任何触碰到阵法的人都会扰动铃声。各大门派闭门不出已有两百余年,是谁会在这时拜访昆仑?是敌是友?
“小小,你在这守着,出事了就马上去告知长老,我和竹节去看看。”
“小小,守好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