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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典型阅读体 一册话本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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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三年·春
曹雪阳手底下有个兵,叫赵四。赵四这人打仗一般,但有个爱好——逛书摊。
那天他在洛阳西市的书摊上翻到一本手抄本,赵四虽然识字不多,但“天策”两个字还是认得的。他越看越激动,这不是天策府的作战手册吗?一定是哪位老兵写的,流落民间。赶忙掏钱买了,仔细包好。
回营的时候曹雪阳不在。他恰好轮值送军报去主殿,于是就把那本书和军报摞在一起,心想,反正都是给将军看的,夹一块儿得了吧。
赵四不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
一
李承恩打开军报,一份一份看完。最底下掉出一本手抄本,封面大书二字——双策。
他以为是曹雪阳让人搜集的敌情分析,翻开来看。
第一页:
「李子期掀开帐帘,冷寒之气从腿弯处钻进来……
“前几日探了狼牙最外圈的八个营寨,你看出什么了?”
徐伍想了想,“很怪,风狼伏威寨墙高筑,主力兵马偃旗息鼓。”…」
李子期、徐伍、狼牙驻地,外圈营寨。嗯?狼牙?安禄山那个狼牙?他继续看。
看到“洛阳算狼牙腹地”——他停下来。洛阳怎么就成了狼牙腹地?洛阳是大唐的东都。这写的什么?
看到“潼关兵力集聚,双方对垒”——潼关?谁跟谁对垒?大唐和狼牙?狼牙已经起兵了?
看到“安禄山起兵蓄谋已久,马步十万,仅用月余攻陷洛阳”——他猛地合上书。
这写的是未来?还是有人在编造?
他重新翻开,继续读。越读越沉。夜袭辎重营、百姓被掳、诈降、狼旗悬骨、援军……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安禄山会反。洛阳会丢。天策守军会打到只剩百骑。
他拿过舆图,目光划过对应地名,枫华谷、虎牢关、风雨镇……他开始推演兵力部署,越算越心惊。
然后他翻到了“生变”。
“唇上便是一痛——不是亲吻,是咬。”
他停住了。大脑像被门槛绊了一下。之前运转顺畅的军事推演,突然断了一拍。他看了一遍,脑子里想的是“安禄山兵力部署”。看第二遍,想的是“洛阳城破之后的战场态势”。看第三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什么?
他翻回去看上下文,确认没有漏掉关键战术信息。没有。又翻回来,试图从军事角度理解:徐伍通过肢体接触控制敌方将领?不对,李子期不是敌方。徐伍制止主将自刎行为?也不是,李子期没有在自杀。那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合上书。之前在想“安禄山什么时候会反”,现在在想“刚才那段是什么”。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想军务,但脑子不听话,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过去。
沉默了很久,他叫人,“请曹将军来。”
二
曹雪阳来了。李承恩把那本书放在案上,面无表情地问,“这哪来的?”
曹雪阳拿起来翻了翻。她一翻就认出不是军报用纸,是市面上常见的手抄本。翻到中间,她顿了一下,又翻了几页,又顿了一下。然后合上,抬头,“……统领,这不是我让人搜集的。可能是手底下哪个兵,从书摊上买的,觉得有用,夹进军报里了。”
李承恩按了按眉心,“里面的情节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不过…”
李承恩顿了一下。
“……就是后面怎么有一段,两个人在亲嘴?”
曹雪阳没反应过来,“……什么?”
李承恩翻回到那一页,指给她看。
“就这。副官把主将咬了。然后偷袭。这里,李子期站不稳了。”
曹雪阳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不解,然后是恍然,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看完了,合上书。
“……后面也是战术。”
李承恩皱眉,“咬人也是战术?”
曹雪阳面不改色,“……攻心之术。”
李承恩盯着她看了三秒。“你管这叫攻心之术?”
曹雪阳以拳抵在唇边,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憋着什么,
“对。徐伍以近身钳制瓦解对方心志,使李子期无法赴死。乃非常之时的非常手段。”
李承恩又看了两遍那段,抬头,“那你给我讲讲,捏后颈使人脱力,此术精要何在?”
曹雪阳沉默了许久。“……拿捏分寸。”
李承恩把书合上。“这本书,留在我这。查出是哪个兵,叫他不要声张。”
曹雪阳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要走。
李承恩突然说,“你觉得,这本书写的是真的吗?”
曹雪阳停住。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真的,我们得提前准备。”
李承恩点头。曹雪阳走了。
三
曹雪阳走后不久,朱剑秋和杨宁来了。例行军务汇报。
李承恩处理完正事,把那本书拿出来,“你们看看这个。”
朱剑秋接过去,翻开。他看的速度很快——军师嘛,一目十行。
看到前半部分,他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军力部署……不对。狼牙的兵力分布不符合常理。但如果安禄山真的要反,这份推演有参考价值。”
看到中间两人陶像前尖锐的对话,他沉吟开口,“恐怕还有一些里面未言明的东西。”
李承恩迟疑,“军师是指?”
“恐怕那位让将士们寒心了。”
朱剑秋低声道。
李承恩反应过来,但两人并未就此多言。
朱剑秋看到狼牙将领那一句“天命在我大燕”,几乎是想要叹气了。
整本看完,然后他略有所思的翻回了“生变”。
他停住了。看了一遍。合上书。对上李承恩等待下文的视线。
“……统领,这个不在剑秋的职责范围内。”
杨宁接过去。他翻得更快,看到李子期挡下袖剑的从容,眼睛一亮,他把战术部分扫了一遍,点头,“其疾如风,掠如火,夜袭做的不错。三路切阵,可以。”
然后他翻到了压痕最明显的“生变”。看了一遍。没看懂。又看了一遍。还是没看懂。他抬头问,“这是在打架?”
李承恩没回答。杨宁又看了一遍,皱眉,“为什么咬?用刀啊。”
朱剑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杨宁看他。朱剑秋拿羽扇遮了大半张脸,第一次觉得秦王殿内的人还是太多了,“……因为刀已经递出去了。”
杨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想了想,觉得还是没道理。他把书放下,“这段我看不懂。前面的不错。这个‘李子期’,打法跟我有点像。”
李承恩:“你觉得像你?”
杨宁想了想,“不像。他太容易被捏后颈了。我不会。”
朱剑秋又咳嗽了一声。杨宁看他。朱剑秋看着虚空,“……那只是打个比方。”
杨宁:“比方什么?”
朱剑秋沉默了片刻,“……比方他累了。”
杨宁想了想,点头,“那倒是。打那么久,谁不累。”然后他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去练枪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那个兵——用刀砍不好吗?非要咬?”
李承恩看着他。杨宁走了。
殿中只剩李承恩和朱剑秋。沉默了一会儿。
朱剑秋说,“统领,这本书前面的内容,确实值得重视。如果安禄山真的要反……我们需要提前部署。”
李承恩点头,“我知道。”
朱剑秋看了一眼那本书,“后面的内容……建议单独成册,不混在军报里。”
李承恩看着他,“军师建议我把它剪开?”
朱剑秋:“……我只是在建议,下次不要把敌情分析和话本子夹在一起。”
四
接下来一个月,赵四觉得自己刷马厩也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