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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庆小面 小饭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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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饭馆里，坐在廖三民对面的好同学董立，正在跟缠着他买东西的小孩交锋。小孩看着十来岁，听起来并不是重庆本地人。
“有《西南日报》吗？”
“没有。”
“有《扫荡报》吗？”
“没有。”
廖三民坐在一旁吸溜小面，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这一幕。
“那……”董立张望着周围，凑到小孩耳边神秘兮兮地问：“《新华日报》有没有？”
听到这，小孩先是定定地看着董立，而后学着他的样子左右瞧瞧，最后用只有这一桌能听到的音量悄悄回答——
“没有。”
“你这什么都没有还非拉着我买什么？去去，一边玩去。”董立可算找到了借口，轰小孩离开。
“我是卖烟的，哪有报纸啊？！抠门！”小孩知道自己这单是做不成了，恨恨扔下一句就要跑，临跑还抓了把两人桌上的花生米。
董立骂了句兔崽子，也没有要追的意思。小孩破衣烂衫的，露出的脚脖子上还生了冻疮，估计是度过了个难捱的冬天，一把花生米而已，抓去吧。
廖三民更是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笑。
“少爷笑了！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董立故作夸张，惹得廖三民只想把碗扣他脸上。
廖三民明白好朋友的意思，警官学校里完全是军事化管理，出来放风的机会不多，董立愿意请他出来吃饭，实际上是想让他换换心情。
就算只有一盘花生米和两碗小面。
“小董啊，放心吧，我没事”廖三民顺着认下自己的少爷身份，“你少爷我还得吃你这盘没酒的花生米呢。”
“什么意思啊少爷？”董立的表情很明显，明白廖三民嫌他抠门，却还是要装听不懂。他确实没钱。
“我去趟茅房。”董立借口逃开。
“去吧，这种事不用打报告。”廖三民调侃好友道，“还有，吃着饭呢，你能不能文明点？”
“在下去如个厕。”董立临走前白了廖三民一眼。
董立刚走，不远处的一桌就吵起来了。廖三民很好奇，小馆子里熙熙攘攘的声音已经很大了，这一桌穿透力怎么能这么强的，于是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个膀大腰圆的人拽着卖烟小孩的衣领，大声叫喊：“我怀疑你是GD的探子！”
他身边坐着三个朋友，屁股纹丝不动，边吃边看热闹，把这事儿当下酒菜。桌上摆了一大堆菜，四个人的饭量顶一个排。
这几个人廖三民都认识，警官学校同期生白远帆。
白远帆等人因为是高干子弟，所以被单独编班重点照顾，这是公开的秘密。很多人看他们不顺眼，但始终没什么办法，只能绕道走。
廖三民家里也有些背景，可他本人拒绝了进入这个特殊班，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认真学习。
不想管这种闲事，廖三民继续扒拉小面。卖烟小孩倔得很，不肯低头。几个纨绔子弟还没受过这种气，怎么也不肯放他走。
“伙计！帮我拿个纸笔，我算算账。”这年岁不敢招惹穿军装警服的，廖三民的纸笔很快就给送了来。
“远帆，”廖三民端着自己的小面往白远帆这一桌走来，“抓住GD的探子，你这是要立功了啊。”
“哟，三民也在啊。来来来，一起坐。”白远帆知道廖三民家里背景不俗，见他主动给自己打招呼，也算是热情回应。
“我来的时候可看见军纪就在东口，你轻点折腾吧，别被抓了。”拉近距离的方式当然是替对方着想。白远帆想想有道理，声音放低了些，不过还是没放小孩走。
“这小GD怎么暴露的？”廖三民问。
“哦！”白远帆乐呵回答，“这抠鼻屎吃的小鬼！我找他借两根烟抽，他竟然找我要钱。借！有给钱的吗？也就山沟沟里的那帮装腔作势的□□给钱。”这番言论惹得桌上几人哄笑。
给钱的成土匪了，不给钱的在这充大爷。
“非人哉！”廖三民怒骂一声，拍案而起，“你保家卫国，这小崽子竟然还管你要钱！我看他不是□□，他简直是小日本！”
“那应该……也不至于吧？”白远帆根本听不懂廖三民的揶揄，挠挠头想到了另一种原因：“你是不是也被要钱了？”
“不就是钱吗？”廖三民又装上大款了，就算只能抱着小面嘶溜，气势却已经顶上来了，随手就丢给小孩几张法币，挑了两盒烟丢给白远帆。
“下次记住了，滚吧。”
“谢谢……”小孩没忍住擦了擦眼泪，廖三民扬扬下巴让他走了。白远帆收了烟，一点都没拦着。
“兄弟，懂行啊。”白远帆还是乐意白收一盒好烟的，“我们差不多吃完了，不好请你吃剩饭。下次，下次一定请你吃饭！”看得出来，一盒烟就让白远帆把廖三民划为了自己人。
董立回来了，廖三民看他正抓耳挠腮地找人，桌子和碗筷下面都寻找了一番。
“行，下次。我朋友还在呢，走了啊。”廖三民又抱着小面走了。
“几位客官，这一桌总共20法币，哪位结一下账？”好巧不巧，廖三民刚起身，伙计来结账来了。
“日本人又来了。”廖三民回头调侃
“少爷雅兴！大爷遛鸟，少爷遛面。”董立也不知道廖三民端着小面去了哪，只是见他脸色不错，好像坏心情跟着重庆的冬季阴霾一起不复返了一般。
“少废话。如完厕就快吃饭，小心一会儿血溅身上。”
董立不明白，只是一味跟廖三民吸入小面，结账离开。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两人刚离开不久，军纪就带人抓住了大吃大喝的白远帆一行人。政府有规定，出来应酬顶格是8元的量，这几个人硬是吃上年夜饭了。
据说白远帆当时还解释：“我这肯定没违反规定！我压根没给钱！”然后惩罚加倍。
董立不明白，廖三民是怎么提前知道军纪要来的？
“你快问啊。”刚买了份豌豆糕的廖三民憋不住了，催促董立。
董立无语地看着他，毫无感情的声线响起：“请廖警官为我答疑解惑。”
廖三民才不管他的声音有没有感情，自鸣得意但悄悄地回答：“我给那小孩钱的时候，顺手夹了个纸条。”
“哦！”董立懂了，“你告诉他去找军纪告状的。”廖三民不怕董立知道，其实是他廖三民告的状，事实证明了廖三民的信任，董立确实佩服他。
“但我还有个疑虑。”廖三民咽下豌豆糕，思考了一下说。
“什么？”
“这小孩认字。”
董立的马上要进嘴的豌豆糕掉到地上，廖三民“可惜”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