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生辰快乐 ...
-
玲珑一身素衣，头发也没什么点缀，手上捧着个灰扑扑的盒子，往中厅大殿走。
她没什么表情，嘴唇苍白，发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额前碎发湿湿的搭在额头上。
左手腕戴着的镯子时不时会闪一下光亮，她没有去看。抱着盒子穿过长长的回廊，以至于差点撞上了中厅的结界还没回过神，仙侍好心提醒她：“仙子，中厅到了。”
她才回过神笑了一下：“多谢。”
看着仙侍走远，玲珑进了中厅，笑容便收敛了，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路过天池，她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苍白的嘴唇，靛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个葫芦，单调又朴素，和云霄宫其它衣着华美，环佩玎珰的仙子比起来，格格不入。
离中厅大殿越近，两边来往的越来越多的仙侍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再胡思乱想，有仙侍看见她，举着宫灯提醒她往左边走，她迟疑了一瞬，很快便跟过去了。
今日是长歌的诞辰，她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进到云霄宫的大殿中厅。
她从西洲赶来，跑错了好几个大殿，一开始有仙侍故意指错地方，让她白跑一趟。
好不容易到了云霄宫，又让她在外候着。
她坐在长长的汉白玉石阶上，有一瞬间，委屈得想找长歌诉苦，真的跑的好累。
刚摸上玉镯又反悔了，可是手搭在腕上已经呼出去。玉镯不停闪烁着亮光，好一阵漫长的等待。长歌没理她。她摸了摸玉镯，关了。
她一定是累昏了头，她怎么会想到联系长歌？长歌怎么会理她。
思绪回笼，她跟着仙侍往左边的长廊走，穿过长长的走廊，丝竹管弦与说话声渐渐近了，他在廊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倚着栏杆，半眯着眼听曲，有神君上前搭话，讲了什么，两个人开怀大笑。
玲珑隔得远，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仔细听过去，还是能听到一些，玲珑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听说今日长歌时辰要宴请宾客，果然找来了，我打发仙子把她引到别处去了，就这样她怕还要感谢我呢。”
“别怪我看不惯她，我就是不喜欢她这种做派。”
“她一株不知道哪里来的太阳花，祖上冒青烟了才让长歌多看她一眼，何德何能和长歌在一起？入主玉虚宫更是做梦……”
玲珑停在原地，原以为伤害的话听多了便如清风拂过不留痕迹，却没想到还是落到了心上，依然会酸涩。
玲珑径直从那人身边走过，去往云霄宫的后苑，路过时望了他一眼，那人看见她之后愣了，露出讶异的神情。
长歌的生辰，一如往年奢靡盛大。光怪陆离，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舞乐之声不绝如缕，席间随意撒下的酒，都是千年一坛的百花醉。
只见天空中有仙女撒布什么，轻飘飘地落到她手上，玲珑定睛一看，是金子做的莲花。
她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朴素的装扮与未曾打理过的发型，不修边幅，异常突兀。有仙子和仙君注意到她，各种各样的目光瞟过来，有疑惑，有讥讽，有探究，有鄙夷……从前站在长歌身边时，便一直如此。
在后苑巡视一周，她没有找到长歌。
青霄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便警惕起来，眼睛微眯，皱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向前越了一步，拦住玲珑的去路，拉着她去了转角：“你怎么真来了？”
玲珑抬头望着他，倒是没什么波澜：“他人呢？”
青霄深吸一口气，捏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玲珑，今日是他生辰。”
“我知道。”
“那你还来？”
“青霄，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青霄松开她的手，倚到阑干上，收敛了凌厉，面带讥讽的笑：“能别扫他的兴了么？让他过个安生日子可以吗？”
玲珑挣开他的手：“我真的有事找他，说完就走。”
青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做出那样的事，被甩了还舔着脸上来。不由打量起面前的人来，不算多出众的容貌，只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长歌曾经的未婚妻是多么高贵典雅，不知道怎么就转了性子和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仙混一起了。
看着她穷酸的样子，青霄叹了口气：“没得想，我不会带你去见他。”
玲珑点点头：“好，那他会出来是吧，我等着他。”
见青霄没理她，她语气依旧没波澜，自顾自移到栏杆边：“我去廊下等他。”
说着便放下盒子，在廊下站立，青霄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玲珑想，今日长歌生辰宴，他肯定会出来。
等了三个时辰，没见人影，她看着青霄进进出出三四次，青霄还时不时往她这里瞥一眼。
还让仙侍搬了个凳子放在她旁边。
“仙君给您的。”
玲珑朝凳子望了一眼，没有坐。
日暮西沉，天边晚霞红似火焰，青霄又出来看了一眼，见她还站着，再扫了一眼，看见她没有坐他给的椅子。
“他在里面，你在这里等他到天荒地老也没用。”
玲珑刚想开口询问，他转身说了一句：“过来吧。”
她知道这是同意带她去见长歌了，立刻拎起盒子跟了上去。
穿过华丽的大厅与人群，绕过走廊，到了一间房前，门打开的一霎那，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香气，华丽的帷幔，帘幕，珠光宝气的装饰，四周若有若无飘着雾气。
她看见了她要找的那个人，他坐在莲花形状的榻上，周围或坐着或站着人，众星捧月般。旁边人和他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低头嘴角是似有若无的微笑，玲珑遥望，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众生对他俯首称臣。
忽然从玲珑身边蹿出来一个女孩，像百灵鸟一样活泼的地扑到长歌面前。
“乐央来给你庆生了，殿下好福气呀！”
这声音从玲珑附近传来，大家注意力全了转到这边，长歌也向她这边望来，对视的那一刹那，须臾之间，又犹如过了万年。
玲珑心里咯噔一下，心中莫名有些无所适从。
当她望见长歌本上扬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时，她便知道，他不欢迎她。
长歌的眼神冷的可以结冰。
玲珑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想起第一次在归渊见到他时的样子，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
不该惹上这样的人，玲珑心底叹气。
还是青霄先开口缓和气氛，他语气有些急：“是她说有重要的事要找你，我才带她来的。”
说罢戳了戳玲珑的背，小声道：“你说话啊。”
玲珑堆了一个笑容：“殿下，我有事找你，可能要耽误你一会。”见没人理她，过了会又补充道：“可以吗……”
她话说的够礼貌了，希望他不要生气，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来惹他生气的。
长歌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她身上，而是看着她和青霄的肩膀，两人挨得那样近，仿佛要贴在一起了。
玲珑看见长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玲珑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大家都望着她，而长歌就这样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漫长的沉默，玲珑实在不想再被羞辱了，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开，她不想再丢人，既然如此以后便别再相见了。
此同长歌却开口：“既然你来了，去偏殿等我。”
玲珑顶着众人的目光跟着青霄离开。等到了偏殿便知为什么长歌会选这里，她能听见隔壁的热闹。
长歌是想告诉她：没有她，他也一样活的愉快。
当初在归墟，长歌救了她，她是感激的，所以更不该恩将仇报。她得对长歌该当断则断，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这一等，又等了许久，等到她困了。当她快要睡着时，手镯忽然闪起亮光。
她转了转手镯，想了想还是接了：“什么事？”
对面语气有些焦急：“你在哪？怎么一日都没见到你？”
“我在玉虚宫……长歌这里。”她说的有点没底气。
对面明显停顿了一下，好久没说话：“你怎么又去找他了？”
“有些事情要解决一下，放心吧，办完就回去了。”
百里还有些欲言又止：“早点回来，要换药了。”她轻声：“嗯，知道了。”
百里又补充了一句：“浮生在等你。”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不知道长歌在门后站了多久，有没有听到。
长歌居高临下望着她，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阴郁。
她笑了笑，说道：“殿下生辰宴办得热闹，连我都沾光拿了几朵金莲花。”玲珑试图缓和此时此刻紧绷的气氛。
“你看，我拿到的。”她打开腰间的葫芦，一边准备拿出金莲花准备给他展示，一边说：“我今天迷路了，走了好长的路，想联系你却联系不……”
“够了。”长歌打断她。
玲珑一怔，停下手中莲花拿到一半的动作。
“我不想再听你碎碎念，真的很烦。有什么事直接说。”
玲珑眼眶红了，手中的莲花掉到了地上：“我是进不了云霄宫才来找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令牌开不了门。”语气里有一丝颤抖。
她本不想这样，可她一时还是难以接受曾经温柔的仙君变成如今这样。
玲珑凝滞了一瞬，还是问了：“你是何时对我下的禁令？”
“是我离开那天吗？”
长歌冷冷地望着她，玲珑望向他的眼睛便明白了。
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神仙，想要什么样的伴侣都行，放出一点口风便有一群前仆后继。
把她抛诸脑后是理所应当的。
她走上前扯住长歌衣袖：“我只是回去拿东西，如果你不喜欢我进去，可以让侍女跟着，我发誓这次没有骗你。”
长歌一直没说话，沉默在密闭的空间里蔓延，犹如一只利爪一点点撰紧她的心脏。
她声音放低了一点：“长歌，还没来得及说一句生辰快乐，我以女娲的名义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从刚刚一直隐藏在黑暗里的脸忽然露出一半，长歌抬眼，嘴角轻笑了一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意？”
玲珑愣了。
长歌：“你是不是最后一次来找我，关我什么事？你以为我听到这种话会生气吗？那你错了，对于骗子，我不会原谅。”
玲珑嘴角抽了抽，心中忽然有种软绵绵无力细密的疼。
他一直骄傲不可一世，如今只能再试试软办法了。
长歌看见面前的人递给他一个灰扑扑的盒子。
玲珑刚开口，长歌打断她：”我不要你的礼物，拿走。“
长歌皱眉看着她手里的盒子，玲珑才发现他误会了，忙说：”不是礼物，是你之前送我的东西。“
长歌眼底逐渐汇聚了一些浓郁复杂的情绪。
”你送我的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我也好安心。“
玲珑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懵懂地抬头，长歌嘴角勾着一抹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安心。“
”你还想安心。“玲珑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长歌在揣摩她话的真假，这个女人总是有一千种理由到他跟前晃。
”说的好真诚，我快要被你打动了。“
”你就这么舍不得......“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轻轻说：”舍不得我的脸。“
玲珑心猛得一揪，右手指扣紧掌心，她以为今天可以不谈这个事。
她眼神乱飘，磕磕绊绊开口：”青霄应该知道怎么去，我让他带我去，不打扰你了......“
长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我和他长得就那么像吗？你从前每天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到底想的人是谁？“
玲珑咽了一口唾沫，想挣开他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却越收越紧，把她往怀里带，玲珑一手被他拽住，一手抵着他的胸膛，他身上木质香彻底包裹住她。
他侧头又轻轻靠近她耳畔，话语如耳鬓厮磨：”我一直很想问，你在和我亲热的时候，想的是他，还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