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清晨。 ...
-
清晨。
“.....所以，他来自你们孤儿院吧”，在客厅里的男人打去电话，终于了解事实。
“他本人也知道这件事吗？”，男人追问。
“知道，他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大概六岁，应该有意识了”，对面的人道，“有一个资助的慈善家，帮助孩子们进行海内外的领养事宜，那个资助人的名字叫......”
“是，我知道，他是我叔叔”，男人道，“可我叔叔为什么要领养日照”
“虽说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被抛弃的孩子很容易被领养，但到他这个年纪会抗拒被领养，李日照是这家孤儿院年纪最大的孩子，我推测是资助人亲自收养了他这个最后被剩下的孩子，但我听说因为配偶没有同意，并没能正式走完领养流程”
听到这里，男人掩面懊悔，懊悔之前不该那样刺痛少年。
“好”，男人点头，“谢谢您帮忙核实”
挂完电话的男人，心绪难平的人突然想起少年之前说有件事想要告诉自己，他是那么郑重，可自己说会原谅他和徐正仁的上床......真是，难怪少年当时会直接走人。
“李日照，你真是.....”，男人抓着头发，却只能叹息那消逝的不可挽回。
是夜。
躺在少发上的男人剧烈咳嗽起来，正苦痛难忍间，少年走了进来。
“正汉”，少年扶着他的肩头，“你还好吗”
“哦”，男人转过头去，虚弱地笑着，“是日照呢”
难道又是幻想吗？少年居然用手探了额头，很是担心，“你烧得很烫啊”
少年起身取来润湿的毛巾，坐在一旁轻轻地擦拭。
“是我在做梦吗”，男人终于问出疑惑，眼前的视线仍是模糊。
“好逼真啊”，男人握住少年的手，“我这是要死了吗”
“为了吃药，你赶紧先起来把粥喝了”，说着，少年将男人扶坐起来，然后端起放在几上的白粥。
“你真是日照吗”，男人不可置信，呆呆地看着。
“那还有假日照吗？”，少年拿起勺子无奈。
男人一下拥了过去，少年急忙将手抬高，“会洒下来的”
“你怎么才来”，男人将头靠在少年肩上，很是低沉，“我一直在等你”
“你先把粥喝了”，少年避而不答，然后勺了一匙白粥递了过去。
男人只好退开身子，张嘴吞了下去。
“唔，不好吃”，男人皱起眉头，软软的哑音像是撒娇。
“不是”，才说完的人看着少年的脸突然反应过来，摆了下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吃不出味道，我鼻子堵住了”
比起第一次威胁再煮饭就要杀人的前例来看，男人的进步很大，少年却只是垂了下眸，然后抬起，“赶紧吃完了再吃药吧”
少年一勺勺喂着，男人只看着少年动作。
稍微休息了下，少年便扶着他上楼在卧室坐下，然后将水和药递了过去。
用水送服，男人将药吞了下去。
“我要走了”，少年道，“一定要记得吃药”
“不要”，男人看着少年，果断拒绝，“我要就这样病死过去”
“拜托你不要这么说”，少年皱起眉头。
“你有种就走一个试试.....”，少年转身要走，男人拉住他的手腕，蓦然低声，“你别走，求你陪在我身边”
忍不住想哭的少年只好转过头来，“要是我一直让你痛苦怎么办”
他们最大的争执就在于此。
“没有人能让我痛苦”，男人认真。
“要是让徐正仁知道了”，少年简直不敢想象。
“没事的，他被抓走了”，男人宽慰。
“什么”，少年惊讶。
“因为涉毒”，男人笑着。
少年顿时反应过来，不无担心，“徐正汉你真是”
“我会帮你除掉所有让你痛苦的家伙”，男人保证，“还要我帮你除掉什么？”
“你先躺下休息.....”
“你过来”，男人将少年拉到身旁，突然疑惑，“话说，你为什么突然回家”
“因为秀浩”，少年收回了手。
“什么，张秀浩吗”，男人皱起眉头。
“嗯”，少年点头。
在离开医院的路上，少年忍不住责怪秀浩，“你为什么要说，我说过的，这件事他根本不知情”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张秀浩反驳，“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吧--先是传出那套房子附近要拆迁的消息，徐正汉就开始接近你，徐正仁又开始威胁你”
“我知道”，少年打断，“我知道这件事与正汉无关”
“既然你这么笃定，又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张秀浩无语，“还有你到底为什么死撑着不肯卖房子”
“因为我变成孤身一人了”，少年垂眸，“如今爸爸和正汉都不在我身边了，要是我连房子都放弃，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张秀浩顿时失落起来，“那我呢，难道我是什么透明人吗”
“对不起”，少年只低下了头，喉头滚动。
幽幽叹了口气，张秀浩开口，“日照”
“嗯”
“一直以来，你都在为别人而活”，张秀浩道，“往后为你自己而活吧，别考虑别人，听从心的声音，做你想做的--这是我，也是徐正汉想看到的”
少年忍不住流下眼泪。
“眼下你最想做什么”，张秀浩眼里闪过不忍，却只能继续。
“我想待在正汉身边”，少年鼓起勇气。
“你去吧”，张秀浩笑着，“我让你赶紧去找那小子”
所以少年又重新回到男人的世界。
“我想待在正汉你身边”，刚刚点头的少年双手搅在一起。
“有谁说闲话吗”，男人道，“我说过都会帮你除掉的”
“你爸.....大伯”，少年欲言又止。
“啊”，男人反应过来，“我倒是没办法除掉我爸”
少年忍不住笑了出来，男人也跟着笑了。
“还有”，看着终于有了颜色的少年，男人心里的阴霾也少了些，“我们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堂亲，又如何呢”
“你怎么知道的”，少年大吃一惊。
“话说你怎么会这么蠢的”，男人一说便是来气，“他又不是你的亲生父亲，竟在病床前照顾了九年，耗费了所有的青春，你和徐正仁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有什么好亏欠的，还要听他骂你私生子什么的屁话”
“你还说什么？能理解他”，男人简直无语。
少年又笑了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啊”，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傻子吗”
“我们不过是方式不同罢了”，少年回过头来，眉眼注视，“爱彼此的方式”
那一刻，男人的心动了。
他瞬间就明白，虽然眼前的日照总是看起来渺小可怜又令人心疼，但变得越发渺小的那个人，反而是他自己。
少年的每次退让，是因为懂得那亏欠感，也懂得甘愿承受别人的憎恨，他只是想要将自己收到的爱还回去罢了。
因为爱没有理由，也不计代价。
少年的爱就是这样，懂得被爱，也懂得去爱。
他始终坦诚，也付诸了真心。
或许爱的另一个名字，是敬畏之心。
是了，男人虽不敢斗胆说对少年有多全然的了解，但他知道，眼前的少年，其存在的本身就太过伟大--纯粹、耀眼，又美丽。
男人的手抚向少年的脸，只是笑着。
“我爱你”
“我也是”，少年温柔注视。
“不过”，反应过来的男人终是不爽，头转向一边，“以后我不想再从别人口哦中听到你的事”
“知道了”，乖巧的少年像猫一般依恋地窝进男人胸膛，“以后我全都说给你听”
“那你再说说看”，男人来了兴致，将少年从怀里挖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还有其他需要我除掉的人吗？啊，你的那些前任吗”
“我觉得杀人犯有点......”，少年点到为止。
“要是我变成杀人犯了，你会怎样”，男人紧张，“你会抛下我逃走吗”
少年握住男人的双手，甜美的专注，“我们这辈子一起远走高飞吧”
男人的呼吸窒了一下，旋即掩饰般地戳了一下少年的额，“往后禁止你流露出这种眼神”
“为什么”，少年委屈。
“我会想要亲你的”，男人不由讷讷出声。
“那亲就是了”，少年不解。
男人却是慌了，逃到床铺最里侧躺下，很是气闷，“会把感冒传给你的”
少年笑了起来，爬上床去要亲。
“不行”，男人躲了过去。
“我这辈子就没被传染过感冒”，居高临下的少年自信，反倒显得躺在下面的男人可怜，然后他就被亲了一口。
“都说不行了，真的会传染感冒的”，男人坐了起来，“你真是，又不听我的话了--好好听劝，我说了了会传染感冒的......”
男人的尾音全别少年吞了进去，满床的喧嚣震荡了整个夜晚。
次日。
灶前的男人放下手机，看着面前跟着食谱做出的菜粥心满意足。
走进客卧，少年咳得厉害，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日照”，男人摩挲了下少年的肩头，“起床了，喝了粥好吃药”
少年勉强起身，顺着男人的力气坐了起来。
看着精致菜粥上摆放的海苔怒脸长条，少年不禁看向男人，“粥怎么还生气了”
“我分明说了会传染，让你别亲了吧”，男人怒意顿起，下一秒就凑过去亲了一口。
“喂”，少年推拒。
“怎么了”，男人笑着眯起双眼，“我这辈子就没被传染过感冒”
“真是的”，少年的耳朵都红了起来。
不忍调侃太多，男人拿起汤勺舀起菜粥，稍微吹凉，递向少年唇边，“来，啊”
少年张大嘴巴，一口含下，十分震惊，“挺好吃的”
“是吗”，男人自己也舀了一勺尝味，然后得意地看向厨艺杀手，“哦”
“给”，男人笑着将碗递给少年，”看来以后得我下厨了”
“以后？”，少年转头。
“嗯”，男人应了一声，而后兴致勃勃，“日照，我们以后不必看别人眼色，想做什么都做一遍吧”
“想做的事？”，少年放下手中的汤勺疑惑。
“嗯”，我可以让你都做到”，男人保证。
少年闻言将碗放到一旁，有些沉默。
“怎么了，什么事”，男人的声音很是温柔，“你说说看，要我给你买房子吗？还是买车子”
“我想拿到高中毕业文凭”，少年开口，男人的眼眸闪了一下。
“我还想去上大学”，少年继续，“我想找到自己擅长的事”
“那就去做啊”，男人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全都做一遍”
“要想做到的话，就需要时间和金钱....”
“你以为这点钱我还没法给你投资吗”，男人好笑道。
“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少年郑重，“我知道，上大学得花上四年时间，要想找到我擅长的东西，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
男人似乎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不由忐忑，有些沉重起来，“非得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想要拥有，拥有你的未来”，少年抬眸看他，然后又低下头去，“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
“你拿去，我的未来”，男人打断，少年不禁看了过去。
“都给你”，男人的神情全是专注。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才没说的”，少年不由叹气，“你怎么能就这么随便和我交换未来”
男人不由笑开，张开双臂，“你过来”
少年拥了过去，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日照，我可没那么好欺负，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交出一切只为换你一人嘛”
男人推开身子，笑眼弯弯地看向少年，“总之你是太喜欢我了，不想毁掉我的未来才选择放手的嘛”
“倒也不至于太喜欢”，被说得有些羞耻的少年反驳，旋即被男人放开了手，脑门还挨了一下。
“你现在，气氛这么好，你飞得.....”，男人挠在少年的痒痒肉上。
“等一下等一下”，躲闪不及，少年只能浑身颤抖着求饶，“我还病着呢正汉”
“对了对了”，男人反应过来，将少年小心放倒床上，体贴盖被。
却不料，手抬起的一瞬间，身下的少年开始反击，轮到男人浑身瘫软，覆在少年身上继续反击。
一室欢笑，随着阳光的照射，弥漫开来。
两个月后。
房门前，李承载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整好关门。
一旁靠在车上抽烟的男人转过身来，不由甩了下包扎得异常结实的手舒缓。
“谢了”，即使脸上布满伤口也还是英俊至极的男人笑着。
“看来叔叔气得不轻啊”，李承载抓起男人的手看了一下，然后放下。
“别提了”，男人一脸轻松，“我可是死里逃生啊，你看看我这脸”
李承载也笑起来，“所以你就不能机灵点来段地下情吗？何必这么坦诚”
“我想要光明正大”，男人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
“你也真有你的样子”，李承载无语地佩服了句，“终于还是赢了你那了不起的父亲”
“我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嘛”，男人道，“堂兄弟又都像徐正仁那样浑浑噩噩，我爸也没招了啊--不过我说好要负责海外分公司了”
“喂”，李承载双手插兜，不由好奇，“话说你们怎么凡事都这么不懂瞻前顾后呢，还不是因为你这样害别人承受不住，这才叫日照心里苦，听说你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你小子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日照的朋友”，男人啧声。
“哎呦，你这个废物”，李承载捏了下男人的手，后者瞬间惨叫。
“不过日照呢”，李承载问，“他不跟你一起走吗”
“嗯，我们说好直接在机场碰面了”，男人拍了下李承载的手臂，“我走啦，谢了”
说罢，男人便要打开车门。
“正汉”，李承载突然喊住了他。
“怎么了？”，男人回头。
“他真的会去吗”
“什么？”
“日照啊”，李承载都很是忐忑，“如果，他没有出现在那里，你要怎么办”
那问题问住了男人，就好像是心里原本快要散开的阴霾又聚了起来，变得淅淅沥沥。
“我很好奇，这样一个李日照，怎么会想到离开我的”
“我一无所有啊”
“你怎么就一无所有了？你有我啊--你拥有了坐拥一切的我，你也算坐拥了一切啊”
“是吗”
“日照，有件事我很好奇.....我是真心准备好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你的，我想成为你的家人，我希望就算偶尔有误会、争吵、造成伤害，这些矛盾也绝对斩不断我们的这种缘分--所以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久远的回忆突然清晰，男人始终记得，少年的回答是长久的沉默。
拿出手机，是自己刚才发的消息，【日照，我就要出发了】
少年没有回复。
按灭手机，男人朝机场的方向开去。
期望着，又绝望地，男人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
立在最显眼的柱子旁等待许久，人影渐稀，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快要到时间了，男人正要朝登机口的方向走去，抬眸的瞬间，时间寂静了下来。
是日照。
那奔向男人的脚步声。
就算这细小的声音传自多远的地方，只要是日照，男人就一定知道。
男人向前的步伐停了下来，然后回头。
果真是他的少年。
明媚又张扬地，像是太阳向他跑来，驱散所有阴霾。
他们彼此的未来，也同样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