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归客 刑侦队长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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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是要将这座城市吞没。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城市西郊的废弃纺织厂里，雨水顺着破碎的窗棂灌入，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砸出无数个浑浊的漩涡。
季临川站在厂房二楼的铁制步道上，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切开厚重的黑暗，照亮了下方空旷的车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霉味和某种甜腻腐败的气味。他的警服外套早已湿透，紧贴在宽阔的脊背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金属踏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队长，法证那边说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年轻的技术员小陈踩着积水跑过来，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着回音，“这雨太大了，进来的路快被淹了。”
季临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车间中央那个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物体上。
那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死者呈跪姿，双手被一种极细的钢琴丝反绑在身后，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几乎将头颅斩断。雨水不断冲刷着伤口，将暗红色的血迹稀释成淡粉色，流向四周的排水沟。最诡异的是，死者的双眼被缝上了金色的丝线，在手电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又是‘裁缝’。”季临川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这是三个月来的第四起案件。每个受害者都被以同样的方式杀死，现场干净得近乎偏执，没有指纹，没有脚印，连凶器都找不到。唯一留下的，就是死者身上那几针金色的缝线。
市局成立了专案组，他是负责人。三个月，毫无进展。
“队长，你看这个。”小陈蹲在尸体旁，用镊子轻轻抬起死者的衣角，“口袋里有东西。”
季临川快步走下楼梯，水花四溅。他接过证物袋，里面是一张被塑封过的照片。照片已经发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是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所老旧的校舍前，阳光很好，他们的笑容比阳光更刺眼。
季临川的呼吸一滞。
照片背面，用熟悉的锋利笔迹写着一行字：
“好久不见，季队。这次，你能抓到我吗？”
——
凌晨四点，雨势稍歇。
临时指挥部设在距离案发地点三公里外的派出所里。季临川坐在狭窄的审讯室隔间外，盯着单向玻璃后的男人。
男人很年轻，最多二十五六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腕上戴着一副银色手铐。他低着头，额前的黑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王锐，二十四岁，自由撰稿人。”旁边的警员低声汇报，“住在城东，昨晚十一点左右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被巡逻民警盘查时试图逃跑，身上搜出了和凶器材质一致的钢琴丝。”
季临川点燃一支烟，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
“他认罪了吗？”
“不认。咬死了说是路过，钢琴丝是用来修相机的。但技术队刚比对了现场留下的纤维，和他衣服上的吻合。”
季临川点点头，掐灭了烟，推开审讯室的门。
王锐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清澈，与此刻冰冷的审讯室格格不入。
“季队长。”他笑了笑，“这么晚还工作，辛苦啊。”
季临川在对面坐下，翻开案卷，却并不看它。“王锐，笔名‘阿锐’，专门写城市怪谈和未解悬案。半年前开始追踪‘裁缝’案，在论坛上发了七篇分析贴，每一篇都精准预测了下一个受害者的职业和遇害方式。”
王锐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很聪明，”季临川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聪明到能预判一个连环杀手的思维。所以，是你自己就是凶手，还是你有办法联系到他？”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王锐忽然笑了，那种笑容带着一种诡异的崇拜：“季队，你真的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吗？”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你们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的。”
“什么意思？”
“照片，”王锐轻声说，“那张照片，你看了背面的字，对吧？你知道那是写给谁的。”
季临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沈墨回来了，季队。你找了他七年，他终于回来了。”
沈墨。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季临川所有冷静的防线。
——
七年前。
江城大学，法学院。
沈墨是全校闻名的天才，十九岁就发表了数篇震动学界的刑法学论文，被导师视为掌上明珠。季临川比他大两届，那时已经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见习警员。
他们相遇在一个秋日的午后。季临川去学校做普法讲座，散场时被沈墨拦住，问他关于一起旧案的看法。那个下午，他们在法学院的梧桐树下争论了三个小时，从犯罪动机谈到司法伦理。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季临川记得沈墨看书时微蹙的眉头，记得他破案时眼中闪烁的光，记得他在深夜里惊醒，冷汗涔涔地说自己看到了地狱。
大三那年冬天，沈墨突然失踪。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手机停机，宿舍清空。季临川找遍了整座城市，甚至动用了警力，一无所获。
七年，杳无音讯。
所有人都说，沈墨死了。
只有季临川不信。
——
“你认识沈墨？”季临川的声音绷得很紧。
王锐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推到桌面上。“这里面是‘裁缝’发给我的所有邮件。地址是加密的，但IP追踪显示，过去三年，登录地都在江城。”
季临川拿起U盘，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时机到了，”王锐站起身，手铐哗啦作响，“季队，游戏开始了。你准备好，再次面对他了吗？”
——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季临川站在派出所的台阶上，晨雾弥漫在街道上，远处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他插上U盘，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很暗，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邃的黑色，像两口深井。
镜头拉近，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
“临川，你过得好吗？”
季临川猛地拔掉U盘。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七年未曾联系的号码。
关机。
他抬头望向东方，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他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抛下的少年。
他是猎人。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归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