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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灰烬与新生 季临川引爆 ...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最冷的时刻。

      季临川抱着沈墨,站在江边废弃码头的堤坝上。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炼油厂,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爆炸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消防车的鸣笛和远处警方的直升机轰鸣。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在城市的上空盘旋,却找不到那个早已逃离现场的男人。

      沈墨在他怀里动了动。

      很微弱,但确实动了。

      季临川低下头,看见沈墨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焦距散乱,看了他半天,也没认出人来。医师的强行同步几乎烧毁了他的大脑皮层,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水……”沈墨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细若蚊蝇。

      季临川从地上捡起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沈墨喝了几口,剧烈的咳嗽起来,血丝顺着嘴角淌下。他似乎想抬手擦,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季临川,看着这个满脸血污、双眼异色的男人。

      看了很久,久到季临川以为他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然后,沈墨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虚弱,却比季临川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都要真实。

      “你……还是这么……难看。”沈墨气若游丝地说道。

      季临川紧绷了七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墨的肩膀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浸湿了沈墨单薄的衣襟。

      他不是神,不是魔,只是个累了的孩子。

      “别哭。”沈墨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还没……结束呢。”

      是的,还没结束。

      季临川直起身,抹去脸上的泪痕。左眼的暗红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那个名为“裁缝”的共生体,在刚才强行连接沈墨意识、摧毁医师系统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此刻正陷入沉睡。

      这也意味着,季临川作为“容器”的功能正在失效。

      “缄默法庭”失去了控制他的手段,但他也失去了那股超人的力量。

      但这足够了。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不是那个所谓的“重生计划”,而是沈墨给他的——真相。

      季临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硬盘。

      那是他从父亲密室里带出来的,也是他从宴会厅里带出来的。

      里面没有名单,没有密码。

      只有一段录像。

      一段七年前,季文渊亲手销毁的原始录像。

      录像里,“裁缝”没有死,也没有把意识植入季临川的大脑。

      真正的“裁缝”,是季文渊自己。

      那个所谓的“共生体”,其实是季文渊在年轻时为了追求极致的正义,给自己注射了一种实验性药物,导致人格分裂。他分裂出了一个冷酷、残忍、以私刑制裁罪恶的副人格,也就是“裁缝”。

      后来,为了控制这个副人格,也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季文渊编造了“容器”的谎言,把一切推给了一个虚构的连环杀手,并把年幼的季临川当成了转移注意力的靶子。

      沈墨,是季文渊选定的、用来刺激季临川彻底觉醒“裁缝”人格的诱饵。

      而医师,则是季文渊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确保季临川在失控前,能被顺利回收或销毁。

      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一场由一个偏执的父亲,为了维护自己的荣耀和秘密,精心编织了二十年的骗局。

      “我们走。”季临川把硬盘扔进滔滔江水里,抱起沈墨,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破旧面包车。

      那是老鬼留给他的。

      车里放着一张纸条:“往南三百公里,有个地方叫安宁镇。那里没人认识你们。保重。”

      引擎轰鸣,车子驶离江城。

      后视镜里,那座曾经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城市,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尘埃里。

      ——

      三年后。

      安宁镇。

      这是一个位于南方沿海的小镇,终年湿润,四季如春。镇上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和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橘子林。

      镇东头有间小小的书屋,老板是个年轻人,长得斯斯文文,就是脸色不太好,常年戴着一顶帽子,遮住眉骨上的一道疤。他不太爱说话,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书籍,给窗台上的几盆绿萝浇水,偶尔坐在门口晒太阳。

      镇上的人都叫他沈先生。

      沈先生有个丈夫,是个脾气有些暴躁的退役刑警。听说是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脑子不太好使,有时候会突然发呆,眼神空洞得吓人。但他对手工活很有天赋,镇上哪家桌椅坏了,都找他修。

      大家都叫他季师傅。

      季师傅不爱说话,但他很疼老婆。每天中午,不管手里的活多忙,他都会准时回家给沈先生做饭。饭菜很简单,但他做得极其认真,甚至会为了一颗盐放多放少而懊恼半天。

      这天中午,阳光很好。

      季临川在院子里劈柴,汗水顺着脊背流淌。他脱了上衣,后背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当年在地下监狱里留下的。

      “阿川。”屋里传来沈墨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季临川丢下斧头,几步跨进屋。

      沈墨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试图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他的腿伤好了,但神经受损,走路依旧有些跛,平衡感也不太好。

      季临川抢先一步捡起笔,蹲在他面前,帮他盖好腿上的毯子。

      “想出去晒晒太阳?”季临川问,声音很柔。

      “嗯。”沈墨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橘树上,“今年的橘子,好像比去年的甜。”

      “那明天我去摘。”季临川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那个曾经冷峻的刑侦队长,如今变成了一个平凡的、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

      沈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季临川的脸颊。

      指尖划过那道眉骨上的疤,那是沈墨留下的。

      又划过那道颈侧的疤,那是“清道夫”留下的。

      最后,停留在他的眼角。

      “疼吗?”沈墨轻声问。

      “不疼。”季临川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江城的那场大火,烧掉了所有的阴谋和罪恶。

      硬盘里的真相被公布于世,虽然官方极力淡化处理,但“缄默法庭”的根基已经动摇。那些权贵们忙着互相咬死,忙着撇清关系,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叫季临川的警察,和那个叫沈墨的法学生。

      他们就像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平息后,沉入了湖底,归于平静。

      “阿川。”沈墨突然说,“我昨天,梦见我爸了。”

      “嗯。”季临川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沈墨的大脑受过重创,记忆经常错乱,有时候会把季临川当成他父亲,有时候又会把父亲当成敌人。

      “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沈墨笑了笑,眼神有些迷离,“我跟他说,我嫁了个修理工,他对我很好。虽然有时候笨笨的,但橘子很甜。”

      季临川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抱住沈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橘子很甜。”他重复道,声音哽咽,“以后每年都会很甜。”

      沈墨回抱住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有些花白的头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小镇里,在橘子花的香气中,两个破碎的灵魂终于拼凑完整。

      他们不再是猎人,也不再是猎物。

      他们只是季临川和沈墨。

      只是彼此的归宿。

      【全文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灰烬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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