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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多谢统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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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数十名暗卫迅速分散开来,两两一组,立刻将整条小巷严密封锁,有人快步攀上两侧高墙探查刺客逃窜踪迹,有人俯身查验地面脚印与遗留物,动作干脆利落,训练有素,没有半分拖沓慌乱。
身为元廷暗卫统领,封旻执掌京畿秘案巡查重权,麾下暗卫皆是从怯薛军中层层筛选而出,个个身手高强、探查追踪本事顶尖,专门处置朝堂暗杀、权贵秘事、逆党异动等棘手事端。
今日与慕安京分别之后,他虽对这名来历莫测的汉家医女依旧心存戒备,却也清楚枯骨案牵扯隐秘重大,便特意派遣两名暗卫远远尾随,暗中看护其行踪,防止意外突发。
方才暗卫察觉小巷内爆发杀伐,第一时间快马传讯禀报,封旻得知有人公然截杀查案之人,当即带着大队人马火速驰援,总算赶在凶险落幕之时抵达现场。
慕安京微微调整紊乱的呼吸,抬手将鬓边散乱的发丝拢至耳后,清丽的面容上不见惊魂未定,唯有经历一场厮杀后的沉静淡然。她缓步朝着巷口走去,脚下步伐平稳,丝毫看不出方才身陷绝境的狼狈。
“多谢统领及时赶来相救。”慕安京立于马下,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和沉稳,不卑不亢。
封旻翻身下马,玄色靴底稳稳踏在地面,身形挺拔如山,周身疏离威严的气场扑面而来。
他目光落在慕安京破损的衣摆处,又看向她指尖隐约沾染的尘土:“出手行凶有几人?对方招式路数如何?”
天子脚下大都腹地,光天化日褪去后的街巷之中,竟敢明目张胆派遣杀手截杀,这般猖狂行径绝非普通江湖匪类能够为之,背后依仗必然权柄滔天,肆无忌惮。
慕安京颔首,将方才交手间观察到的细节缓缓道出:“一共三名杀手,皆身着制式劲装,行动配合紧密,进退攻防章法规整,绝非闲散江湖刺客。从站姿、刀法以及腰间束带纹路来看,应当是蒙古宗王私下豢养的私兵死士,常年接受军中制式训练。”
此言一出,封旻眉峰骤然紧紧蹙起,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大元律法明文规定,除帝王亲统的怯薛军、中书省管辖官军之外,各地宗王只可持有少量护卫亲兵,严禁私自大规模蓄养死士,更不允许私兵擅自踏入京城腹地行凶作乱。
一旦触犯条例,便是觊觎皇权、心怀异心的重罪。
如今竟有宗王胆敢无视朝廷规制,动用私兵在大都城内杀人灭口,足以见得十年前的旧案背后,牵扯的利益纠葛与谋逆阴谋已然根深蒂固,涉事权贵嚣张跋扈,早已不将朝堂法度放在眼中。
“他们出手目的十分明确,只为抢夺我在周文书故居寻到的物件,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意在灭口夺证。”慕安京抬手轻轻按住胸口贴身存放账目的位置,语气郑重,“由此便能确定,荒寺枯骨确为当年漕运周文书,此人手中掌握的账目记录,是戳破当年冤案的关键凭证,幕后之人惧怕真相败露,不惜屡次痛下杀手。”
封旻缓步走到巷中打斗核心之地,俯身看向石板上深浅错落的脚印,指尖轻轻摩挲着墙面刀锋留下的刻痕,脑海中飞速梳理层层线索。
城郊无名枯骨,牵扯十年前江南士族通敌旧案。
死者身为漕运核心文书,手握钱粮调拨隐秘账目。
如今宗王私兵现身截杀,试图销毁罪证、斩杀查案之人。
一条条线索彼此缠绕交织,清晰指向一场布局十年的巨大阴谋。
当初巡检司想要草草了结的流民命案,从始至终都是一桩牵动朝堂上层的惊天大案,内里裹挟着贪腐侵吞、构陷忠良,甚至暗藏勾结外敌的谋逆祸心。
若是任由事态发展,待到幕后势力彻底稳固根基,势必会撼动大元朝堂根基。
“属下已然探查四周,刺客借助屋舍屋脊逃窜,沿途刻意抹去踪迹,暂时无法追踪具体去向。”一名暗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躬身禀报,神情肃穆,“现场未遗留能够直接判定身份的信物,只在墙角发现一小块破损的黑色束带,纹路契合右翼宗王府私兵制式。”
说着,暗卫将一小块残破布料双手呈上。
封旻接过那块黑色束带残片,指尖捏着粗糙布料,细密规整的纹路清晰映入眼帘,与军中报备的宗王府私兵服饰样式完全吻合。
“可知是哪一系宗王麾下?”封旻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束带制式宽泛,数位宗王府私兵皆通用此样式,暂时无法精准锁定具体府邸。”暗卫如实作答。
封旻微微颔首,挥手示意暗卫起身,冷峻的面容上神色愈发深沉。
朝堂之上宗王派系林立,彼此制衡争斗,手握兵权的宗王有数位,个个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查探极易引发朝堂动荡,甚至挑起派系战乱。
这也是此案最难查办之处,对手身居高位,身居权力罗网中心,层层庇护之下,想要撕开防线找寻罪证,步步皆是危机陷阱。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慕安京,目光里的戒备稍稍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局势的凝重:“你此番前往漕驿暗访,又潜入周文书居所,可查到切实有用的线索,找到被刺客觊觎的证物?”
经过方才的截杀事件,封旻已然彻底认可这名汉家女子的查案能力。
她心思缜密胆大心细,敢于深入市井险地探寻旧事,验骨辨迹、洞察人心的本事远超寻常官吏。
这般才能,的确能够成为破开谜案的助力。
慕安京闻言,环顾四周值守的暗卫,知晓周遭皆是封旻心腹,严守秘事口风,无需过多遮掩。
她小心翼翼从衣襟内侧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纸张,外层油布完好无损,牢牢护住内里泛黄账目。
双手将油布包裹递出,慕安京神色认真:“在周文书隐居的院落卧房内,寻得这一本漕运钱粮账目,上面详细记录着十年间江南粮银、军械物资的调拨明细,其中多笔大额物资去向模糊,暗中流转,应当就是当年权贵侵吞财物、私下输送物资的实证。”
封旻立刻伸手接过,拆开厚重的油布包裹,一张张泛黄脆弱的宣纸铺展开来。
纸上字迹工整清秀,笔画沉稳,记录的账目条理清晰,年月、数额、货品类别一一标注,翻阅数页,果然发现大量疑点重重的调拨记录。
“贼喊捉贼,构陷江南士族为通敌叛党,实则是自身暗中勾结域外势力,借罪名铲除阻碍,侵吞富庶江南财赋,暗中储备物资图谋不轨。”封旻一页页翻看账目,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愤慨,眼底怒意翻涌。
“当年江南数家士族皆是当地名门望族,恪守本分,忠心归附朝廷,却无端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惨遭屠戮。”慕安京谈及此事,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周文书洞悉全部阴谋,不愿同流合污,又惧怕惨遭灭口,只能弃官隐姓埋名,藏匿大都苟活,守着这份账目保全证据,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追杀。”
封旻合上账目,郑重将其收好,这份账目如今便是扳倒逆党的核心凭据,万万再有半点闪失。
他看向慕安京,此刻已然明白这名女子执意插手命案的缘由,绝非单纯医者悲悯之心,她与十年前的江南旧案,必然有着割舍不断的渊源。
虽心中存有疑惑,看出她身世藏有隐情,但封旻并未贸然开口追问。
人人皆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如同他身处朝堂权斗之中,亦有自身身不由己的难处。
如今二人目标一致,皆是想要拨开迷雾,还原案件真相,还枉死者一份公道,这般默契便足以携手查案。
“如今证物到手,也确认行凶之人出自宗王私兵,此案牵扯之广,祸根之深,远超最初预想。”封旻语气沉稳,开始梳理后续查案方向,“对方已然察觉到我们正在深挖旧案,往后行事必定越发谨慎凶狠,灭口刺杀的举动只会愈发频繁,你的处境会越发凶险。”
大都城之内,对方眼线密布,街巷市井、官府驿站皆有耳目,慕安京孤身一人以药铺为掩护,无权势庇护,极易成为对手针对的目标。
慕安京对此心知肚明,淡然开口:“从决定彻查家族旧案的那日起,便早已预料到这般凶险,纵使前路杀机四伏,也绝不会半途而废。十年沉冤不能永远掩埋,枉死之人不能永世背负污名。”
封旻微微点头,神色郑重做出安排:“此后查案期间,我会派遣两名暗卫隐匿身形,暗中驻守在你的城南药铺周边,日常暗中随行护卫,抵挡暗中袭来的杀机。市井线索探查依旧由你负责,朝堂卷宗、权贵人脉、兵马动向交由我来核查,双方每日互通查到的讯息,互不脱节。”
“多谢统领照拂。”慕安京坦然应下,有暗卫暗中护卫,确实能规避不少无端凶险,也能更加安心探寻剩余线索。
此刻,探查周边的暗卫纷纷折返归来,汇总各处探查讯息。
刺客踪迹彻底消失在民居错综复杂的巷道之间,无从追踪;但根据巷外街坊隐约所见,黑衣人逃窜方向,隐隐朝着城北宗王府聚集地而去,进一步印证了私兵作案的猜测。
封旻抬手整理好披风,冷峻的目光望向夜色深处的大都城北,那里府邸连绵,雕梁画栋,看似繁华尊贵,内里却藏着无尽阴谋杀机。
“此地不宜久留,暗卫尽数撤离,切勿在此留下过多行踪,避免打草惊蛇。”封旻低声下达指令,声音沉稳有力,“众人分散返程,隐秘行事,严密监视各大宗王府近日出入动向,但凡有异常人员、物资调动,立刻据实禀报。”
“属下遵命!”一众暗卫齐声低应,声音整齐短促,随后依照指令分散开来,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消失在街巷阴影之中,不留半点显眼痕迹。
偌大的小巷之内,转瞬便只剩下封旻与慕安京二人。
晚风拂过墙面枯藤,沙沙作响,夜色越发浓稠,笼罩着整座暗藏风波的都城。
“天色已晚,我派人护送你返回药铺。”封旻看向身旁女子,“今夜遭遇截杀之事暂且低调封存,不可对外随意提及,防止对手狗急跳墙,提前展开更疯狂的算计。”
“民女知晓轻重。”慕安京应声作答。
两人并肩缓步走出幽深小巷,外面街道上灯火点点,往来行人依旧穿梭,市井繁华表象依旧。
可只有身处谜案之中的二人才清楚,平静烟火之下,致命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一份尘封十年的账目,一桩荒寺白骨命案,一群肆无忌惮的朝堂逆党,将身份立场截然不同的二人紧紧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