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花开的声音】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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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纳哥是世界上国土面积倒数第二小的国家，经济政策主打观光与娱乐产业、闪烁于蔚蓝海岸的璀璨光芒、来自高挂苍穹的明媚艳阳，以及金碧辉煌的赌场霓虹灯光，予人寸土寸金的印象。
依照艾斯卡尔德斯家族的底蕴，费伦可以盘下一间商场规模的店铺，但她开设糖果店的目的并非维持生计，即便空间小了点也不要紧，五脏俱全即可。
具体位址需要拐入巷弄，并穿过垂挂着青绿藤蔓的廊桥，连接两栋建筑的廊桥遮住了半边天空，在石砖小径投下一片阴凉剪影，以光影区分出内外两侧。
两层楼的店铺外观像度假营地的白桦木小屋，窗框被漆上明亮的颜色，透过一楼展示窗望进去，摆在窗台装饰架上的花盆色彩瑰丽，将货架里的糖果罐衬得更显缤纷。
糖果店铺的氛围为奇幻童话风，装潢以木头材质为主，门面是大片玻璃展示窗与花园造型的窗台，另外三面墙壁镶入了内嵌式货架，花朵形状的灯罩自天花板垂下，柔和光源落在店铺中央的木制展示兼装饰柜上，将装着各色糖果的玻璃罐照得缤纷多彩。
每一层货架角落都摆着别出心裁的童趣小物，例如袖珍大小的钢琴架、城堡及精灵摆饰，饰品周围簇拥的鲜花令小巧装饰更显可爱。
货架间的壁面挂上提灯造型的香氛蜡烛台，作为装饰散落于底座的干燥花瓣散发淡淡芬芳。
收银柜台刻着精致的针叶森林，以及栖息于蕨类枝叶下的动物们，分别矗立在桌面两侧、叶片浮雕纹路的盆栽内探出紫色天竺葵，暗调颜色点缀些许典雅风情。
魔术师的新店开幕并未大张旗鼓地宣传，甚至没有告知新结识的友人，而是静静等待或好奇或拥有缘分的客人发现这方天地。
店长──费伦环视装潢一圈确认细节无误后，从店内搬出贴着蝴蝶结装饰片的三脚架黑板，朝兴致高昂地来回穿梭的身影开口：「弗拉特，可以请你帮忙写看板吗？」
「交给我吧！」弗拉特难掩雀跃地冲到费伦身旁，接过堂姐递来的粉笔，沉吟片刻后大笔一挥画出「L'?crin de Rousse」的字母，接着又画了一圈花朵与宝石的图案。
名为「绯红之匣（L'?crin de Rousse）」的糖果铺，其镇店之宝是由番红花做的硬糖，放在灯光下会闪烁星辰似的光点，千变万化的口感则充满难以预料的惊喜，宛如少女的珠宝盒。
看来弗拉特有好好听完并记住开店构思──这么心想的费伦不禁莞尔，她将微卷的灿金鬓发挽至耳后，凑近黑板仔细欣赏费拉特的杰作。
被重视的喜悦涌上心头，好比喜孜孜地端起装着热饮的马克杯时，在可可里发现棉花糖，温暖的热度从内心蔓延开来，攀上挑起的唇角。
忽地，头顶传来的「喀擦」一声打断了费伦的思绪。
抬眸一看，只见弗拉特的手机镜头正对着她，但前者许久没有发话，仅是怔怔地盯着萤幕。
「弗拉特，你有把我拍得好看一点吗？」费伦半开玩笑地说。
仿佛因为这句话回过神来，视线从萤幕移至她脸上的弗拉特露齿一笑，爽朗地回道：「姊姊一直都非常好看，是会想把照片珍藏给后世子孙的程度喔。」
闻言费伦忍俊不禁，直起腰来向弗拉特伸手，轻轻地捏了下金发少年的脸颊，「哪个孩子还没吃糖就这么嘴甜？」
弗拉特发出俏皮的挣扎声，笑着挣脱后又拍了好几张店铺的照片，最后举起手臂和费伦自拍一张，便迈开轻盈的步伐迅速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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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鉴于施工时特意避开引人注意的时段，以及只有店主自己架设的简易展示网站，不出意料地，L'?crin de Rousse开幕的第一天，由店主独占了这座童话风格的花园。
纵使业绩挂零，费伦也没有任何气馁，反而捧着一本食谱坐在窗台边阅读一下午。
她不会天真到认为家人并未察觉自己的动作，「绯红之匣」的筹备到开业，一系列流程过关斩将的速度像乘了火箭，得以令费伦只花费半个月便晋身为一间店铺的老板，期间少不了某种特权。
但无论是费伦的父母或妹妹，都不曾询问半句话语，更不见他们的踪影……
费伦十分感激他们的选择。
已经成年的她终究得要独立，再加上被动卸下家族重担，费伦．艾斯卡尔德斯不再象征分家的意向，只要别成为彼此的阻碍，费伦相信这份亲情仍能平稳且长久地维持下去。
安然无事的开幕日即代表他们的态度──尽管符合法规并通过食品安全检验，费伦可是在贩售品中加入了术式，不过现阶段停留在她自身的魔术。
倘若事关家族魔术，结果可能就会有所不同，年轻的魔术师正好踩在家族尚能容许的界线上。
当放在收银柜台的手机传来讯息提示声，已是薄暮时分。
费伦放下写满注记的食谱，察看发现是自己发给露维亚的消息得到了回覆。那名矜贵的千金大小姐收到费伦和堂弟在店门前的自拍照后，落落大方地献上祝福，并提前为费伦预计赠予的特留份果酱表达感谢。
倏地，注意到某种视线的费伦朝窗外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矗立在石砖巷道上的白鸽，费伦疑惑地眨眨眼，体态修长柔软的鸽子在每一次眨眼后兀然增加，逐渐变成一小片雪堆似的鸽群。
来不及思考更多，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当鸽群展翅高飞振下片片纯白羽毛，一截莹白袖管自被遮蔽的视野后方探出，仿佛缓慢掀开一张贴在半空中的透明帘幕，熨烫齐整的西装外套前襟、踏着同色皮鞋的西装裤腿、标志性的丝绸礼帽，以及坠于右侧的那缕微卷金发逐一显现。
悄悄降临街巷的夜晚吞没了最后一抹暮色，红眸褐肤的白衣绅士现身于深巷小铺前。
见证整个过程的费伦不禁怔愣，目光接着被对方揣在手里的「某物」吸引。
「夜安，费伦小姐。」迎着糖果店明亮柔和的光源，来者向费伦迈开步伐，在女子面前站定时递出手中之物，「恭贺新店开业，照理说应该要准备花篮，但我想或许妳更倾向简约低调的小礼物。」
──那是一朵娇嫩欲滴的鲜红玫瑰。
费伦接过金发死徒递来的花枝，精心洒上水珠的花瓣柔软饱满，同时沉淀着神秘的深红，却又莫名地令费伦感到熟悉。
「谢谢你，斐姆先生。」说着，费伦的视线自花朵移至对方挂上亲切笑意的脸庞。
……对了，是与斐姆先生的眼睛颜色如出一辙。
坠入倒映她秀美容颜的红眸，那对虹膜流转着仿佛以红宝石淬成的溶液，瑰丽色泽闪烁让人着迷的幽然微光。
馥郁芬香充盈于相对站立的二人间，垂落梵．斐姆右侧脸颊的微卷金发，因其俯首动作荡下一勾浅弧，绯红色的眸光化作了无形的指尖，以若有似无的轻柔力道沿着费伦的脸蛋缓慢描摩。
男人沉稳呼吸吐出的鼻息夹带一丝缱绻，捕捉到泛上肌肤的徐徐热度，一股炽热的温度倏地涌上费伦的双颊。
为了避免自己露出失态，费伦赶紧开口：「那、那个……」
从女子唇间道出的音节轻轻吹散盘据两人之间的迷雾，打断了某人或有意或无意营造的旖旎氛围。
「斐姆先生是在回邮轮的路上？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毕竟这是费伦第一次在陆地上看到对方，对此感到惊讶实属自然。有鉴于死徒身分与立场的特殊性，想必有许多双眼睛盯着那艘赌场邮轮，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试探或忌惮吧，故而她原以为梵．斐姆不会下船，但看起来事实并非费伦想像的那样。
面对费伦小心翼翼的探问，梵．斐姆眯眼笑道：「因为费伦小姐对我施了魔法呀。」
「让我非常想要再见到妳，所以来找妳了。」褐肤死徒摘下头顶的丝绸礼帽，几缕碎发自然垂于棱角分明的前额，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未见任何阴霾。
费伦见状不由得一愣。
男人嘴里说的魔法，除了昨晚的那句告别外别无他想，岂料仅隔了一夜，对方就出现在门口。
她怔怔地望着神态雀跃的梵．斐姆，忽然觉得这副狡黠的模样……有点可爱。
甚至离经叛道似的、忍不住心动。
但费伦随即想起梵．斐姆是名死徒，真实年纪较她大上不少，二人的差距就好比没入云端的嵾天大树与刚破土的绿芽，以常理来说，她不在对方的择偶范围内。
只是……如果梵．斐姆没有那种想法，又为什么会来见她呢？
明明完全没有必要。
那个「魔法」与其说是承诺，更接近幼稚的玩笑，当然也没有丝毫强制性的效力。
──难不成斐姆先生是花花公子？他平时的轻浮气质确实不怎么可靠，或许弗拉特对其性格与感情史略知一二，但费伦没有想过向堂弟打听详细情形。
感觉弗拉特会在不经意间泄露给当事人，那就太尴尬了，绝对不可以！费伦惊悚地想着。
更何况上一段感情的唏嘘结果，已在费伦心中留下一道深刻情伤。
──如果男人是毫无保留地付出温柔及关爱后，又能决绝地收回它们的生物，那么她不免感觉……很恐惧。
受困于那座宅院的深沉记忆里，唯有和那人对话、被其安慰的时候，覆满纷雪般杂讯的画面便罩上了一层暖色滤镜，成为支撑费伦度过无数寂寥夜晚的宝物。
正因如此，前未婚夫迅速接受更换联姻对象，甚至与她划清界线的俐落作态，不免让费伦产生「自己珍惜的那些情感，恐怕只是单方面的自我感动」的羞耻及哀戚。
当真心被人践踏乃至不屑一顾，费伦无法不怀疑起自己是否能再度向他人交托信任。
魔术师是一群重视效率和合理性的现实主义者，重视目标的偏执狂，为了达成目的连自身的肉．体、灵魂都能割舍，更别说将他人当作消耗品了。
因此，真得选择某个人作为伴侣的话，费伦会挑选魔术师、或者魔术师特质以外的人。
不会基于功利舍弃挚爱，是费伦筛选亲密之人的基本条件。
听上去既疯狂且又违背利己的人性，但人类就是如此矛盾、不讲道理的生物。
被领进店铺参观的梵．斐姆继续道：「尽管是考量费伦小姐的喜好，但一束花无法完整代表我的心意。关于店铺的宣传或支持，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够协助妳的吗，费伦小姐？」
「斐姆先生的到来已令我十分惊喜啦，对了！门外的黑板是弗拉特帮忙画的，你觉得如何呢？」
「难怪我感觉笔迹很眼熟，充满他的活泼风格。」
说完，梵．斐姆抬头环视店内一圈，喃喃着：「原来如此，结合童话和奇幻的氛围，以暗示手法强化了魔术的作用，但并不会造成负担，反而留下甜美的印象……不过看起来还在调整中？」
「是的！就像糖果的『随机』口味，我打算不定期改动店铺装潢，除了转换心情，也保持对店铺新格局的期待。」既然开店的目的并非获利，经营方式能够随心所欲一些。
有别于习惯避人耳目的魔术师习性，「绯红之匣」的一楼用作迎接客人的店铺，其他楼层则被费伦改造为魔术工坊，施加了诸多不同功能的术式，其中少不了弗拉特的帮忙。
思及至此，费伦顿时又骄傲又欢喜，不由自主地弯眸一笑，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兴奋地开口：「啊、之后可以把照片分享给斐姆先生吗？我会把店铺装饰得非常可爱喔。」
末了，她羞赧地补充：「虽然在斐姆先生眼里，大概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消遣。」
费伦自嘲时敞开的浅笑被梵．斐姆收进眼底。
金发死徒轻轻地低笑一声：「尽管已经跳脱人类的种族框架，但我还是分得出幼童与成年人的差别喔。」
对方红酒般极具韵味的低沉嗓音似乎意有所指，令费伦须臾失语，垂在腿侧的柔荑下意识地捏．弄指尖。
费伦求助于屡次为自己避开危难的直觉。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仅有包围周身的……逐渐变热的空气，以及盘旋于那双血色瞳眸的郑重。
是要装作糊涂地揭过这一出，抑或追根究柢呢？
她眨了眨眼望向说出暧昧言语的梵．斐姆，只见男人神色坦然地迎上她的注视，费伦思忖片刻，捎着几分试探忐忑地问：「……那么可以和斐姆先生交换联系方式吗？」
如果梵．斐姆拿出名片，那么就别再多想了。
费伦在心中说道。
倘若是用于应酬的名片资讯，彼此的关系便止步于利益交换。
费伦在心中强调。
「好啊，费伦小姐的号码是？」梵．斐姆一边询问一边掏出手机。
──不要多想。
费伦上前走到梵．斐姆身旁，看他一个键一个键地输入号码，注意力不禁被他鲜红手套的缝线吸引。
尺寸恰好伏贴的手套勾勒出修长的手指线条，让人忍不住好奇底下的肌肤是否藏有什么独特印记或疤痕，直至按键的动作停止，费伦这才收回发散的思绪，抬头时冷不防地对上梵．斐姆榴红色的视线。
──只不过是利益交换。
貌似刚才输入号码的过程中，他都在垂眸注视着她。
似是察觉费伦内心所想，梵．斐姆再度开口：「……所以说──效果完全超出想像，几乎是奇迹的程度吧，也确实能称作魔法，因为就连不怎么脚踏实地的我，都不由自主地踏出步伐。」
费伦忽然发现，二人现在的动作变成了自己紧贴着梵．斐姆的手臂，且半依偎于对方胸前。回荡耳畔的心跳不知道源自于谁，仿佛被这阵急促的节拍追逐，费伦渐渐地喘不过气来。
尤其在极近的距离中，梵．斐姆蕴含力量的威严嗓音夹杂了低沉磁性，在费伦胸口深处的心弦撩起颤动般的酥麻。
「请允许我再强调一次，我来到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我想要再见到妳，费伦。希望妳能够给予我了解妳、与妳制造更多回忆的机会。」
落入梵．斐姆盛满深沉情感的红眸，费伦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ＦＩ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