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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后一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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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号的江南市,午后刚下过一场暴雨。
雨停得干脆,天空被洗得发白,云层薄得像一层纱。蝉声从香樟树里一阵阵涌出来,吵得人慌。
江栗走出考场的时候,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最后一场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她写到交卷前一分钟才填上答案,笔尖几乎要把答题卡戳破。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外涌。有人欢呼,有人抱在一起哭,还有人直接把文具袋扔上天。
江栗站在台阶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江栗!”
那个声音她听了十几年,想认错都难。
她抬头,看见时峣单手拎着书包,从另一侧楼梯冲下来。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校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他跑得有点急,呼吸还没稳,却已经先笑了。
“怎么样?”他凑过来,眼睛亮得过分,“最后那道导数题,你算出来没?”
“算出来了。”江栗顿了顿,补了一句,“比你多两分。”
时峣挑眉:“这么自信?”
“事实而已。”
他笑出声,伸手就要揉她的头。江栗侧身躲开,却被他虚虚地拦了一下肩膀,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行。”他说,“等你报志愿的时候别填太远。”
她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校门口停满了车,家长们举着花、举着相机,像迎接凯旋的士兵。
江栗的妈妈和时峣的妈妈站在一起,穿了差不多款式的连衣裙,远远看见他们就挥手。
“怎么样怎么样?”两位妈妈异口同声。
“还行。”时峣笑嘻嘻地说,“正常发挥。”
“江栗呢?”自家妈妈转头看她。
“也还行。”江栗声音不大,“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
“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顺势挽住时峣妈妈的手,“走,回家吃饭,我订了餐厅。”
晚饭是本地一家老字号饭店。
包厢里空调开得很足,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还有江栗最爱吃的蟹黄豆腐。
两家人的气氛总是这样,热热闹闹,像过年。
“你们俩志愿填好了没?”时峣妈妈夹了一块排骨给江栗,“想好去哪个城市了吗?”
“还没完全定。”江栗低头扒饭,“大概……本省吧。”
“江南大学不错。”时峣爸爸插了一句,“你们小时候还去那边春游过,记得吗?”
“记得。”时峣笑,“她当时走不动路,还是我背了一段。”
“胡说。”江栗抬头,“明明是你抢我冰淇淋,我追着你跑。”
桌上一片笑声。
江栗没再反驳,只是悄悄看了时峣一眼。
他正低头剥虾,手指修长,动作熟练,剥好一只就自然地放进她碗里。
她没拒绝。
饭后,两家一起散步回家。
小区还是老样子,路灯昏黄,树影摇晃。他们对门住,走到岔路口,自然会分开。
“那我先回去了。”江栗站在自家门口,掏钥匙。
“嗯。”时峣站在对面,没动。
她开门,进去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书包,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又柔软。
“江栗。”他叫她。
“啊?”
“考完了。”他说。
“嗯。”她点头,“考完了。”
然后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江栗靠在门后,心跳得有点快。
她想起考场上那道导数题,想起他站在台阶上笑的样子,想起他说——
“等你报志愿的时候别填太远。”
窗外,夏天的风轻轻吹过。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结束了。
又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