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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南栖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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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栖松口应允的那一刻,陆淮安眼底的光,亮得刺破了晨间薄雾。
他起身时双腿因彻夜久坐寒湿而发麻,身形微晃,颅内那片旧病灶被寒气一激,猝然袭来一阵尖锐钝痛,眼前猛地发黑,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这细微的失态,没能逃过南栖的眼睛。
她眉峰微蹙,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疼再次翻涌,嘴上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调,语气不容置喙:“先进屋,脱了湿衣,我给你施针固脉。”
没有多余的温情话语,动作却已经率先做出了妥协。她侧身让开房门,任由晨风吹拂着院内草木,目光落在陆淮安湿透的肩头,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陆淮安顺从颔首,跟着她踏入内堂。屋内光线偏暗,空气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是独属于南栖的味道,也是他颠沛卧底生涯里,唯一能让他心安的气息。
南栖取来干燥的薄毯丢给他,转身去取银针与熬煮好的驱寒汤药,帷帽依旧稳稳戴在头上,素色纱帘遮挡住眉眼,只余下一截冷白纤细的下颌线条,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只有陆淮安知道,这份疏离之下,是刚刚为他破例的柔软。
“这次帮你查案,事先说好。”南栖背对他调试药碗,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响起,“我只负责拆解毒理、验伤辨凶、追查线索,不露面,不牵扯身份,事成之后,你我两清,互不拖欠。”
她依旧固守着自己的底线,哪怕已经破例入局,也不愿彻底撕开自己隐世的伪装,更不愿让自己深陷黑白两道的漩涡中心。
陆淮安裹着薄毯坐在床沿,闻言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迅速压下,语气温顺顺从:“都听你的。”
他清楚她的顾虑,也不敢奢求更多。能得到她的帮助,能让沉冤昭雪,能暂时留住她,于他而言,已是万幸。
就在南栖准备拿出银针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软糯又带着刻意撒娇的嗓音,穿透木门清晰传来:“小甜栖,我来啦,给你带了早茶和新鲜的荔枝呀——”
是简歌逡。
他总是来得这般准时,像只黏人的小奶狗,总能精准掐着时辰凑到南栖身边,也是整个广州城唯一敢这般亲昵称呼她的人。
话音落下,院门被轻轻推开,清软少年的身影提着食盒走进院内,可当他看见屋内坐着的陆淮安时,脸上轻快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与不悦,随即又恢复了惯常无害的模样,扬着笑意凑到南栖身边。
“咦?陆先生也在呀。”简歌逡状似无意地打量着陆淮安湿透的衣摆与苍白的面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故作天真,“陆先生怎么脸色这么差,难道昨夜惹我们小甜栖生气,被罚了?”
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句句试探。
简歌逡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消息渠道诡异,昨夜院内的对峙、南栖的动怒、陆淮安彻夜阶前受罚的事,他恐怕早就一清二楚。
南栖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冷声道:“放下东西,别碍事。”
简歌逡吐了吐舌头,乖乖放下食盒,却依旧不肯离开,亲昵地挨着南栖站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淮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小甜栖今日心情好像不太好,是不是陆先生惹你不快了?若是他再不听话,我帮你赶跑他。”
陆淮安抬眸看向简歌逡,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暗流涌动。一个是偏执深情的病骨卧底,一个是亦正亦邪的钓系少年,都围着南栖打转,彼此心照不宣,却又互不信任。
南栖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眉头微蹙,冷声打断:“无关你的事,退到一边。”
简歌逡见她动了神色,立刻收敛了试探,乖乖站到一旁,眼底却依旧暗藏着算计。他看似无害,实则早已暗中观察所有人,陆淮安与南栖的纠缠,这场即将开启的凶案追查,都被他看在眼里,而他,自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隔着院墙淡淡响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长辈分寸:“阿栖,今早的药膳熬好了,放在院门口石桌上。”
是霍霆延。
他常年守在南栖隔壁,默默关注着她的一切,昨夜院内的动静,他必然听得一清二楚,却始终没有现身打扰,只是在天亮后,准时送来药膳,以长辈的身份默默守护。
南栖听到他的声音,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知晓霍霆延数十年的隐忍深情,知晓他是广州地下□□的幕后掌权者,知晓他愿意为自己摆平所有暗处危机,可她始终装傻回避,不敢承接这份沉重的爱意,只能维持着邻里分寸,不敢有半分逾矩。
陆淮安自然也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霍霆延手握□□大权,人脉遍布全城,是他卧底生涯里需要时刻警惕的人物,偏偏此人,满心满眼都是南栖,若是自己与南栖牵扯过深,必然会引来霍霆延的敌意。
一时间,小院之内,四方暗流悄然涌动。
南栖、陆淮安、简歌逡、霍霆延,四个人,四段羁绊,各自怀揣着心思,卷入这场即将开启的凶案迷雾之中。
而院外,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巷街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清冷干练的面容,眉眼锐利,一身刑侦制服衬得气场十足,正是奉命追查□□大案的游暮暮。
她盯着南栖那座隐于老巷深处的独门小院,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上级指派她追查与霍霆延相关的□□大案,而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了这座神秘小院的主人——南栖。更让她心绪纷乱的是,她查到,消失多日的陆淮安,此刻就藏在这座院内。
旧情未灭,职责在身。一边是刻骨铭心的初恋,一边是不可违抗的指令,游暮暮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极致的理智覆盖。
她看着紧闭的院门,低声自语,语气冷硬又带着一丝苦涩:“陆淮安,别怪我。”
一场黑白博弈,一场极致拉扯,就此拉开序幕。
南栖替陆淮安施完最后一针,收好银针,抬眸看向他,语气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案件所有卷宗、死者尸检报告、现场痕迹线索,全部给我。”
既然决定破例入局,她便会用自己的医术与狠绝手段,撕开所有迷雾。
陆淮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立刻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递到南栖面前:“都在这里。”
南栖接过卷宗,指尖拂过泛黄的纸张,目光沉静地扫过内容,可她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凶案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势力,更是游暮暮背后上级不可言说的阴暗指令,而她自己,也早已被卷入一场更大的阴谋之中。
简歌逡凑上前来,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卷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轻快道:“小甜栖要查案?正好,我有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可以帮上忙哦。”
他依旧是那副软萌无害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知晓的算计。
隔壁的霍霆延,站在自家窗边,目光隔着院墙,落在南栖的身影上,眼底带着隐忍的担忧。他清楚南栖一旦卷入刑案,必然会暴露自身,引来警方与□□旧敌的追杀,可他不敢干涉她的决定,只能默默盘算着,如何替她扫清所有暗处的障碍。
院外的游暮暮,已经整理好情绪,推开车门,朝着老巷深处缓步走来。
黑白两道的目光,刑侦与□□的对峙,四段纠缠的情愫,全都汇聚在这座广州老巷的独门小院之中。
南栖看着手中的卷宗,周身清冷的气场再次翻涌,血色油纸伞静静立在墙角,伞骨暗藏的玄铁利刃,似在等待着出鞘的时刻。
她隐世多年,本想独善其身,可终究还是被卷入俗世风波。这一次,她为了陆淮安的赤诚,为了逝者的冤屈,也为了挣脱过往的阴影,决意亲自入局,拨开重重迷雾,撕开所有真相。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入局,注定会让她本就孤绝的人生,掀起一场无法预料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