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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暮色彻底倾 ...

  •   暮色彻底倾覆永宁古巷。

      连日晴好的天气骤然转阴,厚重乌云压垮整片夜空,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戾气穿巷而过,卷得院内青竹疯狂摇晃,枝叶摩擦发出簌簌厉响,褪去了往日清幽,平添森森肃杀。

      小院之内,方才那点克制暧昧的拉扯余温尽数散尽。

      陆淮安立在廊下,指尖还残留着药碗的余温,眼底凝着未散的复杂心绪。白日里他伸手欲触帷帽、被她骤然避让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心底的酸涩与无奈层层堆叠。他清楚自己步步试探,终究抵不过她层层筑起的高墙,可越是疏离,越是让人无法自控地深陷。

      胸腔枪伤已然愈合大半,肌理新生结痂,隐痛微乎其微。颅内沉疴被南栖每日施针汤药稳固,数日来未曾爆发剧烈绞痛,连常年缠绕的眩晕耳鸣都消弭殆尽。

      这方避世小院,是他浮沉半生唯一的安稳栖息地。

      可他心底始终清明——这份安稳是借来的,是南栖破例换来的,更是霍霆延动用□□势力强行兜底、暂时压下风波的假象。

      道爷的仇,从未消解。

      那日巷口五名手下被废手筋、狼狈逃窜,于道爷这种盘踞老城多年、霸道狠戾的地头蛇而言,是毕生奇耻大辱。他隐忍数日,不是作罢,是在摸清底细、收拢人手,等待一个彻底清算的时机。

      夜色越深,巷底的戾气越重。

      南栖静立药圃旁,素色长衫被晚风猎猎吹动,白纱帷帽稳戴头顶,遮住所有神色。她指尖轻捻一株晒干的防风草药,动作闲适从容,看似全然未觉暗处涌动的杀机,可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悄然绷紧,感官尽数铺开,将整条古巷的动静牢牢锁在感知之内。

      她太懂□□豺狼的秉性。

      睚眦必报,凶狠蛮横,从不会忍气吞声。霍霆延能拦截刑侦线索、模糊追查轨迹,却不可能彻底压下道爷的报复心。

      今日夜晚,就是对方选定的清算时刻。

      隔壁院落静悄悄的,霍霆延今夜临时出城处理地下势力叛乱,不在老巷。整条永宁古巷,唯一能替她挡风遮雨的后盾暂时缺席,成了道爷眼中最完美的进攻破绽。

      这一点,南栖知晓,道爷也笃定。

      空气里的风声陡然变厉。

      原本细碎的巷底脚步声,骤然变得密集、沉重、肆无忌惮,数十道鞋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打破古巷沉寂,带着汹汹杀机,直逼小院而来。

      陆淮安神色一凛,周身瞬间拉起卧底刻入骨髓的戒备,身躯下意识绷紧,往前踏出半步,无声挡在了南栖身前。

      他久病初愈,战力未完全恢复,颅内病灶依旧暗藏隐患,可哪怕只剩半分力气,也绝不可能让她直面持枪暴徒。

      “躲在我身后。”他嗓音压得极低,沉冷锐利,褪去了白日的温和隐忍,只剩沙场与卧底沉淀的凛冽杀气,“对方人多,大概率带了热武器。”

      南栖看着他挺拔却依旧单薄的背影,帷帽轻纱被风吹得轻扬,清冷的视线掠过他紧绷的肩背,淡淡开口:“不必。”

      话音轻浅,却带着绝对的笃定与强势。

      不等陆淮安再度开口,“轰隆”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老旧的实木院门,被人从外暴力踹碎!

      木屑纷飞,残板炸裂,漫天碎木伴随着呼啸晚风席卷入院,数十道黑衣人影黑压压涌入小院,步伐凶悍,戾气滔天,瞬间铺满整方院落,彻底堵死所有进退之路。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唐装,面色阴鸷,眉眼狠戾,下颌带着一道陈年刀疤,从眼角贯穿至下颌,正是广州老城盘踞一方的□□头目——道爷。

      他手中稳稳攥着一把漆黑□□,枪口上膛,黑洞洞的枪膛泛着冰冷金属寒光,径直对准院内,眼神阴狠怨毒,扫过满地青竹、药圃,最后死死锁定院中两道身影。

      他身后整整三十名精锐打手,人人腰藏短刀、棍棒,数人手中同样握着仿制手枪、高压□□,枪械上膛的咔嗒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锁死院内所有角度。

      这是彻底的碾压式围剿,是势在必得的血洗清算。

      道爷缓步踏入院中,踩着满地碎木屑,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嘲讽,目光先是落在陆淮安身上,随即死死盯住那个传闻中神秘清冷、却废了他五名嫡系手下的女人。

      “怪不得我遍寻全城抓不到你这条丧家之犬。”道爷枪口微抬,对准陆淮安,语气阴恻刺骨,“原来是躲进了这老巷小院,找了个神仙一样的女人护着。”

      数日隐忍,他早已摸清大概脉络。知晓这小院住着一个医术通天、身手诡异的神秘女人,知晓霍霆延常年护在此处,更知晓今夜霍霆延离巷、院内无援。

      今日他就是要避开霍霆延,亲手踏平这座禁地,杀了陆淮安,撕碎这女人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态,讨回当日被辱之仇。

      “我本不想为难一介女流。”道爷缓缓转动手枪,指尖摩挲冰冷枪身,戾气森森,“安分隐居,我自当敬你三分。可你偏要多管闲事,废我手下,挡我去路,护我必杀之人。”

      “隐世神医?”他嗤笑一声,满眼轻蔑,“我看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有点身手,便能在我的地盘肆意放肆。”

      话音落下,他骤然抬枪,枪口猛地对准院中药圃,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夜色!

      子弹破空疾驰,精准轰在成片精心培育的药草之上,泥土飞溅,药株拦腰炸断,细碎枝叶漫天纷飞,辛苦栽种数年的珍稀药圃,瞬间满目狼藉。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是蛮横霸道的碾压,是故意摧毁她珍视之物的挑衅。

      陆淮安瞳孔骤缩,心底一沉。

      道爷根本不是只为杀他而来,是要彻底扫平小院,碾碎南栖所有安宁,报复当日之辱。

      一枪之后,道爷并未收手,手腕连转,枪口横扫四方,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枪声接连炸响,子弹肆意横飞,击穿窗棂、打裂石阶、崩碎廊下木柱。古朴清幽的小院,顷刻间被枪火肆虐,砖瓦碎裂、木屑翻飞、泥土炸开,满目疮痍,彻底沦为杀伐修罗场。

      □□之人,蛮横无度,不讲规矩,不存底线,出手便是赶尽杀绝、摧毁一切。

      陆淮安瞳孔骤紧,下意识想要扑身护住南栖,躲避横飞子弹。

      可下一瞬,一道刺目的血色骤然划破昏暗夜色!

      飒然风声起,红伞破空展!

      一直静静斜倚在廊下的血色油纸伞,被南栖随手抄起。

      无人看清她的起步轨迹,无人捕捉到她的动作残影。方才还静立药圃旁的清冷女子,身形骤然如清风掠影,凌空旋身,素色衣袂翻飞若雪,整个人气质瞬间翻天覆地。

      往日疏离温柔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杀伐果断、孤绝凛冽的极致锋芒。

      血色油纸伞轰然撑开!

      硕大伞面红如凝血,在漆黑夜色里艳得妖异、冷得刺骨。玄铁锻造的伞骨坚硬如钢,层层格挡,密不透风。

      当当当——!

      连续数声金属脆响密集炸开!

      所有肆意横飞、疾驰而来的子弹,尽数撞在玄铁伞骨之上,被硬生生格挡、弹飞、击碎!

      滚烫的弹头坠落满地,没有一枚子弹,能穿透她身前半步距离。

      道爷满脸的嚣张骤然僵在脸上,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手枪子弹的冲击力何等狂暴,哪怕是顶级武者,也难以徒手硬抗热武器扫射,可这个戴帷帽的女人,仅凭一柄油纸伞,便硬生生挡下所有枪击,毫发无损!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南栖的顶级杀招,已然轰然开启。

      她从不被动防御,她的厮杀,永远是瞬防瞬攻,攻防一体,招招致命。

      撑开的血色红伞骤然收拢!

      手腕极速旋拧,暗藏的玄铁伞骨瞬间脱鞘弹出,八根锋利寒刃齐齐展露,寒光凛冽,映彻漆黑庭院。原本温润的雨具,刹那化为最凌厉的绝杀短兵。

      身形掠动,步影如风。

      南栖身姿清瘦轻盈,却带着千钧力道,足尖轻点石阶,身形凌空翻转,径直冲入数十名黑衣打手中央。

      第一式,旋刃扫杀!

      她腰身微拧,手腕横扫,玄铁伞刃带着破空厉风,横向极速一划。

      近身三名打手甚至来不及举刀反抗,手腕便被锋利寒刃精准割裂,筋脉寸断,刀具脱手,惨叫尚未溢出喉咙,脖颈侧脉已被伞刃擦过,瞬间失血剧痛,轰然倒地,彻底丧失战力。

      动作快、准、狠,干净利落,无半分多余拖沓。

      第二式,踏空截杀!

      左侧四名打手齐齐挥棍围堵,棍棒带着劲风劈头砸来,角度刁钻,配合默契。

      南栖足尖点地,骤然拔高半寸,避开所有重击,同时伞刃下劈,精准钉住最前方打手的肩骨,玄铁寒刃入骨三分,借力旋身一转,力道层层迸发。

      “咔嚓”骨裂声清晰刺耳。

      四人肩骨尽数被震裂,剧痛贯穿全身,身躯瞬间瘫软,围堵阵型当场崩碎。

      夜色之下,素衫红刃,极致反差,惊心动魄。

      陆淮安立在原地,彻底怔愣。

      他见过沙场万军厮杀,见过卧底暗战肉搏,见过无数顶尖高手的杀伐招式,却从未见过这般行云流水、绝美又狠戾的打戏。

      她的厮杀没有蛮力硬拼,全是极致的控力、精准的点位、刁钻的角度。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避开所有攻击,每一次落刃都直取要害,不浪费半分力道,不徒添半分伤痕,废敌而不滥杀,制敌而不嗜血,清冷孤绝,杀伐有度,是顶级高手才有的绝对掌控力。

      三十名打手,看似人数碾压,却在她手中不堪一击,如同蝼蚁扑火,瞬间溃败。

      惨叫声、骨裂声、兵器落地声、劲风破空声,交织响彻小院。

      南栖身形穿梭在人群之中,衣袂翻飞,红伞掠影,白纱帷帽始终稳戴头顶,哪怕近身厮杀、辗转腾挪,轻纱分毫未乱,姿态始终清冷挺拔,不见半分狼狈。

      她全程沉默不语,没有怒吼,没有戾气,没有半分厮杀的狰狞,眼底无波无澜,仿佛此刻横扫数十暴徒、浴血破局的人,不是自己,只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小事。

      这份极致冷静,远比凶狠暴怒更让人胆寒。

      不过数十息时间,整整三十名精锐打手,尽数倒地哀嚎,手脚或废或裂,无人再能起身站起,无人再有半分战力。

      方才汹汹围杀的碾压局势,顷刻间彻底逆转。

      满地狼藉,遍地哀嚎,枪械棍棒散落一地,弹头碎木铺满青石小院。

      晚风卷过,血腥味混杂着泥土木屑的气息弥漫全院,肃杀刺骨。

      整个院落,唯独南栖一人静立中央。

      血色油纸伞收拢于掌心,玄铁寒刃敛尽锋芒,红如凝血的伞面沾染点点星血,艳色灼眼。她身姿依旧挺拔孤绝,素衫不染浊血,帷帽依旧遮容,周身气息重回淡漠清冷,仿佛方才那场惊绝绝伦、横扫全场的杀伐,不过是转瞬虚影。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道爷僵在原地,持枪的手臂微微颤抖,脸上的阴狠嚣张彻底碎裂,只剩深入骨髓的惊惧与骇然。

      他纵横□□数十年,见过无数亡命之徒、顶尖杀手,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女人。

      以一己之力,一柄红伞,数十秒,横扫三十名带械精锐,硬抗手枪扫射,毫发无伤,攻守完美,杀伐无解。

      这根本不是隐世医者,这是藏于市井、蛰伏暗处的顶级煞刃!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道爷喉间干涩,声音发颤,握枪的掌心沁满冷汗,心底滔天杀意尽数化为恐惧。

      他此刻终于明白,那日五名手下被废,根本不是侥幸失手,是对方手下留情,是极致轻蔑的碾压。

      南栖缓缓抬眸,隔着朦胧轻纱,淡淡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道爷。

      她步履轻缓,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狼藉残骸,朝着他缓缓走近。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道爷紧绷崩溃的心弦之上,压迫感层层叠加,让人窒息。

      陆淮安静静立在廊下,目光牢牢锁住那道孤绝清冷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惊撼、惊艳,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沉溺。

      他从未这般真切地看清她的另一面。

      看清她帷帽之下隐藏的杀伐,看清她清冷外表包裹的锋芒,看清她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手握碾压一切的力量。

      她从不是需要庇护的弱者。

      她是能独自撑破黑暗、屠戮风波、执掌生死的执棋者。

      南栖走到道爷面前三步之遥站定。

      道爷彻底被恐惧吞噬,濒临崩溃,咬牙抬手,将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她的眉心,指尖死死扣住扳机,浑身颤抖嘶吼:“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我不信你连近距离爆头都能挡!”

      近距离持枪爆头,热武器的终极绝杀,无人能避,无人能挡。

      这是他最后的底气,最后的疯狂。

      南栖驻足,居高临下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清冷嗓音穿透夜风,无波无澜,冷得刺骨:“你今日,踏我院落,毁我药圃,动我地界。”

      “三条罪,足够你死三次。”

      轻飘飘一句话,没有怒吼威胁,却带着裁决生死的绝对权威。

      道爷瞳孔骤缩,彻底疯魔,猛地扣动扳机!

      “砰!”

      短促剧烈的枪声再度炸响,子弹直奔她眉心,极速破空!

      就在子弹即将触碰到轻纱的刹那,南栖手腕微动,收拢的红伞极速斜挡。

      玄铁伞骨精准卡位!

      “当——!”

      一声清脆震响,子弹精准撞在伞骨中心,被硬生生格挡弹飞,坠入地面。

      与此同时,她身形侧滑,瞬身贴近,速度快出残影,指尖并指成刃,精准点向道爷持枪的腕骨!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道爷手腕瞬间弯折,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数圈,被她抬手稳稳接握。

      冰冷的□□,落入她微凉纤细的掌心。

      堂堂□□大佬,瞬间彻底被制,手骨碎裂,剧痛钻心,狼狈踉跄后退,再也无半分反抗之力。

      南栖垂眸,看着掌心漆黑冰冷的枪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

      她抬眸,看向浑身冷汗、面无人色的道爷,字字清冷,落地惊雷:

      “告诉城内所有暗流。”

      “永宁古巷,我南栖的地界。”

      “持枪越界者,杀无赦。”

      今夜,她不杀他。

      不是心软,是立威。

      她要借着道爷的口,传遍广州黑白两道,彻底断绝往后所有纷扰窥探,彻底守住这方小院的安宁。

      道爷浑身发抖,看着眼前这尊杀伐不惊、实力通天的煞神,连滚带爬,不敢多留一秒,带着满地残兵败将,狼狈至极地逃出小院,连掉落的枪械都不敢回头捡拾。

      喧嚣尽散,杀场复静。

      晚风依旧吹拂,只是院内戾气未消,血腥味久久不散。

      南栖抬手,轻轻擦拭掉红伞伞面上的点点血痕,动作清淡优雅,仿佛方才的血腥厮杀从未发生。

      她转过身,隔着满地狼藉,看向廊下静静伫立的陆淮安。

      帷帽轻纱轻扬,遮住眉眼,无人看清她此刻神色,唯有清冷声线,淡淡响起:

      “看清了。”

      “留在我这里,安稳是假,风波是真。”

      “今日我能护你一次,往后未必次次从容。”

      “你若怕,今夜便可离去,无人拦你。”

      陆淮安抬眸,深深凝望着那道浴杀而立、孤绝绝世的身影,眼底所有迟疑、所有动摇尽数散尽。

      他一步步踏出廊下,穿过满地碎木残骸,走到她身前,目光深沉滚烫,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我不走。”

      “从今夜起,换我护你。”

      夜色深沉,红伞凝霜。

      一场持枪围院的杀伐,彻底撕开了南栖与世无争的伪装,也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浅薄的交易隔阂。

      孤院清规已破,杀伐已然出世。

      这方隐匿老巷的小小院落,从此再无避世安宁,只剩明暗交织、生死相依的宿命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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