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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化 那天就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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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这么斟酌的，也不用这么文绉绉。
直接说死了就行了。
全都是没几日好活的绝症人，再怎么惜命，也早都看开了。
几十万人自愿参加这场跟海市蜃楼没多大差别的冬眠计划，撑死都是安慰不甘的心而已了。
有人发了白色蜡烛，群里的其他人也开始跟队形。
「@所有人，请及时查阅新通知。」
指挥官置顶了一条公告：
1、「盛大」游戏不可退出，除却当事人去世或痊愈
2、「盛大」系统将保留去世者的全部信息，即志愿者死后将由主脑生成的AI来代行其NPC职责，保留生前的基础行为逻辑
「@指挥官，如果死了，那我们的本体怎么处理啊」
「系统右上角的设置栏里可以自行选择死亡处理方式，或者由联邦远程统一焚毁」
四个人的消失在此刻权当是个插曲，消沉了几分钟后千人群又开始聊起来了。
天生可爱老王八：「我填好了，哥要化作流星雨，咻地一声上天」
「我草，居然还真有流星雨选项啊@指挥官，这怎么操作的？」
「驱动太空舱的动力炉」
「？？合着选这个，是开着舱体往星球撞？」
「是的，在去世之前可以随时修改」
群里顿时又乐了，话题马上被带偏。
余驿来到王富贵家里的时候，这位老村长还在乐呵地网络对线，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群聊天界面上忙活敲字，嘴皮子也继续没把门地挤出一些笑声来。
余驿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门，提溜着召唤出的小狼狗，站定在了王富贵面前。
“小余你忙完啦？狗子喜欢不？”王富贵聊完天偏头瞅了眼，笑着站起身，“哎呦我去，你长得还真挺带派啊，对了，我俩是第一次见吧——”
余驿点头。
“毛......挺滑的。”余驿说。
“啥？”王富贵愣了愣，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小狼狗后，没忍住笑出声来，直接乐了，“看来你挺喜欢啊。”
“还行。”
王富贵年纪34，在游戏的角色设定里扮演的是个五十出头的老村长，虽说头衔有个老字，但人长得挺壮，一米九的大块头，站起身挺背的时候直接把窗户遮了一大半，余驿的视线突然就暗了。
他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
哦，天色确实暗下来了，看上去要下雨。
「盛大」游戏里有一年四季，日月交替，不过和现实的时间比是2:1。
如今的虚拟游戏从某种程度来说让人类拥有了操控梦境的能力，说人话就是睡着了也不耽误干事，有的人凌晨还在游戏直播全天24小时打工。
比如王富贵的庭院里传来了声音：
“各位宝宝们，接下来主播去探寻富贵村最豪华的房子啦，宝宝们公屏点赞小心心，破十万主播就出发，现在主播已经站在村长家院子里......嘘，什么叫私闯民宅啊，这是异世界，异世界懂吗，法律不生效——什么叫主播背后有人，大傍晚的别吓唬主播啊我草——”
一高一矮两人悄无声息地站在这位玩家身后，雷劈下来的瞬间脸上闪了几道光。
雨很合时宜地降下来了。
王富贵很入戏，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高人姿态，语气痛心：“外邦人，你怎么可以擅闯......擅闯我家的后院呢！”
「NPC王富贵对你的好感度增加了1点，目前：中立」
“那个......”主播愣住，显然没料到这增加的1点好感度算是怎么个事。
他看着王富贵思忖了半晌，又看了看弹幕，觉得这NPC前后不搭噶的行为属实脑子缺根筋，最后笑得非常心虚，“晚上好啊......亲爱的村长大人，亲爱的药剂师。”
两人看着他不说话了。
实际上私聊界面几秒蹦出好多句话，王富贵私底下已经笑得不行了，表面还得继续装。
下一秒，叮地一声系统发出通知：
「您完成了成就：私闯民宅」
「你完成了成就：老鼠高看一眼」
「你完成了成就：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弹幕瞬间炸了，直播间涌进来几万人。
主播：“......”
「您获得了老村长王富贵赠与的幼年狼狗*1（详细属性点击查看）」
「是否为它修改名字？」
主播瞪大眼睛：“我草？我草！”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做事没章法，还顺带奖励了一头幼年BOSS宠物，主播看着怀里的小狼狗已经开始神游了。
脑瓜子此刻嗡嗡的。
最后他捧着狗子一边笑一边跑走了。
“村长我爱你！”主播转头又喊了一句。
余驿算是明白了，王富贵是个爱生事的主，哪里缺块砖就往哪搬，哪里少点活就往哪整。今天帮他代班纯属是觉得游戏新鲜，自己做事还是按系统规矩来的——
至于王富贵，余驿觉得他的脑回路已经跳出三界五行开外了。
他说送幼年BOSS宠物的理由就是看心情。
于是心情很好的王富贵，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微笑着拒绝了一群前来骚扰的玩家。
“凭啥啊！凭啥啊！我也来私闯民宅老鼠高看一眼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了啊！”有人不甘心。
“我知道为什么了！我们没开直播！这是隐藏条件！”
“各位宝宝们，主播接下来要开始——啊——”
对面话没喊完，穿着村长套装的王富贵就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这位玩家当场HP清到只剩一滴血了。
王富贵笑呵呵：“外邦人，你们坏规矩了。”
「NPC王富贵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10点，目前：轻微厌恶」
「NPC王富贵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10点，目前：轻微厌恶」
「NPC王富贵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10点，目前：轻微厌恶」
......
这群刚创号的新手在开服第一天就成功干了票大的。
下午得罪了代班药剂师余小驿。
晚上得罪了老村长王富贵。
最后把气全都撒到主播身上了，一呼百应地冲到直播间刷屏开骂。
“骗子！”
“宠物呢？！”
“妈的老子好感度再被扣一点，就要被赶出新手村露宿荒野了草——”
主播很委屈，但主播也解释不清楚，他以一敌百地对线了个半天，突然发现自己被送上直播间热门了，马上就口径一转，抱起得来的狼狗朝屏幕打了个招呼：
“欢迎各位进来直播间的宝宝们，这是主播的新宠物哦，可成长的BOSS级幼年狼狗，点赞小心心满一百万，主播将公布狗子的基础属性和技能哦——”
系统：「天生可爱老王八」给「我有一条小狼狗」送了超级跑车*1
系统：「天生可爱老王八」给「我有一条小狼狗」送了摩天大厦*1
“你钱多的花不完么？”余驿瞥了眼王富贵。
“这不是日薪三百嘛，反正咱也用不了，我入土之前——呸，烧成流星雨之前有多少花多少呗，哥的账户还是有剩一些的。”
王富贵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哎，爹妈走得早，不是所有人遭遇虫族还能侥幸活下来的——虽然活下来的嘛......跟你一样都沾上了失熵。哥以后的钱也没地儿花，等死后就都捐福利院了。”
“你不期待痊愈了？”
“本来就是打算上太空看看风景来的嘛。”王富贵笑着说，“我上天本来想开个直播的，谁知道直接就冬眠了呢。”
“哦。”余驿不吭声了。
雨下得太大，余驿被王富贵留下来吃饭了，俩人全屏共享看着前脚刚走的玩家后脚冲进直播间发疯，至于余二月，它趴在狗窝里吮奶，秉着有奶就是娘的道理寸步不离——
虽然王富贵的狼狗确实是余二月亲妈。
王富贵的这套骚操作把群里人给逗乐了，玩家发现富贵村的NPC一连几天都在花式变脸：刁蛮、任性、耍无赖、看颜值，还爱偷懒。
看人下菜都算常见的，职业玩家最后得出了结论：
「盛大」引入的NPC自主运行程序具有情绪优先级，用人话来说就是NPC做事想一出是一出——
要是玩家捏的脸是帅哥美女的话，可能领取任务奖励的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亲爱的余小驿先生......人家铜币不够了，都去买新衣服了，魔药的钱可以赊账几天吗？”
“好。”
“我草？”轮到下一个人排队买药水了，他看着离去的女生顿了顿，也措辞对余驿说，“亲爱的余小驿先生，俺......人家铜币也不够了——”
“不行。”余驿连话都没听完，直接打断，“二十铜币。”
“......不赊就算了，怎么还涨价了？”
后面的人全都笑疯了。
“谁让你捏的猪八戒啊。”
“草，草，这是天蓬元帅懂吗！”
“啊——”
下一秒，对街的铁匠铺突然传来了尖叫声，紧随的是几道白光闪过。
“咋了这是？”排队的玩家呆了，抓着跑来的路人问。
“光头杀人了！”
光头？
余驿愣了愣，志愿者的行为全程遭游戏系统监管，王富贵虽说行事太跳脱，但顶多只当是放荡不羁，新手村的NPC如果没任何理由就去伤害玩家的话，系统肯定会出面干预。
王富贵的聊天页面叮叮叮地响，村里伤人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
「刘光头咋回事？」
「我草，他怎么还去杀玩家了？」
「我去看看」
「小余我马上来啊，妈的这村长系统也不好当啊，大事小事都他妈要管」
前面的逃归逃，后面挤上来凑热闹的人更多，直接把铁匠铺给团团堵住了，玩家们见又来了个NPC，这下倒是主动让出了半条路。
刘光头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铁锤发呆，旁边升起的火光还没灭，那具刚被打死的玩家尸体还躺在炭堆上，只有不断散去的白色光辉。
刘光头回过头，脸上全是灰，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的人，半天没吭声。
「指挥官，富贵村铁匠铺出事」
「收到，三分钟」
私聊页面回了五个字。
余驿看了看四周的玩家，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开口问，刘光头突然举起锤子往自己脑袋上砸了一下，血一下就涌了出来，糊了半张脸。
“我草——这NPC脑子有病啊——”
身后的人群乌泱泱地喊出了一大片慌乱的看戏声音。
“余驿......我看见他了，”刘光头看向余驿，嗓子哑得低沉，“他说要带我出去。”
“出去？去哪？”余驿愣了，“他又是谁？”
“天主——出去，从这里出去。”刘光头笑了，笑得满脸血抖，举着铁锤在原地蹦跶挥舞，嘴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他说我本体好了，病好了，能出去了，让我杀了这个占我身子的玩家，就能走啦！”
余驿顿住，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玩家，见他们满脸狐疑又默契地倒退一步，为铁匠铺让出了一脚宽的距离。
“咋了，余小驿先生？”
“你们......”余驿咽了口唾沫，马上改口，“听到刘汉山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啊，在那边扯着嗓子乱吼，跟中邪了一样。”
“我草——这是跳大神吗？光头脑子真有病啊——”
他刚说的关键词被系统屏蔽了。
「你们拥有和正常玩家一样的系统，但禁止暴露身份，同时监控也会自动屏蔽关键词，好好玩就行了，毕竟这也算变相延年益寿了对吧？我不希望启动账号数据清洗的。」
余驿突然想起了指挥官的那句话。
数据清洗......
“刘汉山，你先冷静，听我说......”余驿瞥了眼身后的人，径直走上去死死地捏住他的肩膀，“你先去检查本体，让培养舱补充镇定剂，你现在精神状况——”
“我他妈很冷静啊！”刘汉山举起锤子不停地敲着自己的光头，“我就是头疼，我他妈受不了了，我疼了二十多年了！”
刘汉山哭着吼了一声，下一秒抱住余驿，当着全部人的面演了一出又哭又笑的疯癫剧情。
“游戏可以放大感官，你作为失熵症患者最清楚吧。”
“......”
“也会放大我的痛觉。”
刘汉山说：“我只想睡觉，我只想这辈子就冬眠下去，死在梦里，我他妈不想再动脑了，我不想玩游戏，这七八天我快受不了了，我还不如死在床上，那天就应该直接把我呼吸机给拔了！”
“可以调整频率——”
“我试过了，没用啊，一天比一天疼，我当时在幻想什么啊，我他妈就该直接安乐死的。”刘汉山的身形突然一闪一闪的，余驿视线晃了晃，好像眼前的人开始变透明了。
“你知道我填了怎么处理遗体吗——”刘汉山轻声对他说了几个字，最后又叹了口气，“王富贵真他妈的绝啊，还流星雨，飞死他得了。”
一团又一团乱七八糟的声音和信息冲进了余驿的耳朵脑子里，他不吱声，余光瞄到身后站着一个黑色斗篷的人，可旁边的玩家好像没看到似的，那个黑衣人就这么径直穿了过去，站定在了两人的面前。
三分钟到了啊。
黑衣人缓缓抬起了手，顿了几秒，又放下来了。
“你是......指挥官？”刘汉山问了一句。
“嗯。”
“对不起啊。”
“你破坏原则了。”
“对不起。”
刘汉山哭着蹲在地上，这么大个的人缩成一团的时候，连背都躬成了肥硕的虾。
“可是我真的看到他了，他要带我出去了。”刘汉山抬头指着远处说，“天主就在那，就在那啊。”
黑衣人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余驿下意识向身后望去，身后除了一群穿着新手套装的玩家、大老远跑来的王富贵、旁边几个安静地杵着不敢上前的志愿者，别无他人了。
没有天主。
“出去就行了......出去就解脱了啊。”刘汉山颤着身子，又举起铁锤晃了自己。
重复了十几秒后，他突然站了起来。
绕过了余驿，绕过了黑衣人。
刘汉山朝着眼前这群看戏的玩家怒吼：“草！明天再来！不行不行明天不行！妈的这周排班都满了！下周再说啊！老子武器造不完了啦，别他妈上赶着送钱了呀——我不干了——”
话音刚落，他像往常一样啐了口唾沫，铁帘猛地一拉，店铺明晃晃地摆了四个大字：
「小店打烊」
“我草？”玩家全愣了，“这NPC脑子铁有病啊，跳了半天大神结果是偷懒来了！”
刘汉山捡起地上沾血的铁锤，随手放进水缸里，拍了拍身子，看向余驿的时候愣了愣，挠着光秃秃的脑袋问：
“余小驿，你来我店干嘛啊，你魔法师也要打装备？”
余驿的视线突然晃了下，再一眨眼，刘汉山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黄色了。
他沉默了片刻，切开千人群。
原来是「01478区千人大家庭（871）」。
现在变成870了。
又少了一个人。
指挥官说：“我走了。”
余驿问：“不用处理吗？”
“不用，按玩家说的一样，刘汉山有精神病，他确实有，NPC也会有，毕竟读取的是全部信息。”
余驿愣了：“那我也会从无到有，在游戏里再得一遍失熵？”
指挥官沉默片刻后说：“看游戏演化和现实的速度。”
下一秒突然就消失了。
“余小驿？你怎么了，盯着空气自言自语啊，这是魔法师通病吗？”旁边传来刘汉山的声音。
“没事。”
余驿看着他，从兜里递去一瓶生命药剂，轻声说：“补一补吧，流太多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