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欢喜香(3) 与其... ...
-
晏知寒换了一身更繁复华丽的衣服,正静静地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一只手摩挲着胸前挂着的黄符,侧影孤寂落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刹那,橘怀袖能清晰地看到那双阴郁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名为愉悦的波澜。
恶心。
“你来了。”晏知寒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一张乌木小几。“你的奖励,在那里。”
小几上的紫檀木盒里,放着一块散发着混元灵气的玉石,正是太初玉,品质和大小都远超昨天那枚。
橘怀袖上前几步,目光专注地落在太初玉上,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触碰。
有了这枚太初玉,来日他铸造的法剑,品质必定远超谢婴麟所得,如此一来……
“喜欢么?”晏知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近了些。不知何时,他已从软榻上起身,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橘怀袖身侧。
橘怀袖迅速将太初玉收进乾坤袋,微微颔首:“谢楼主厚赐。”说罢便想转身离开。
晏知寒却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直直盯着橘怀袖的面具,目光痴迷。
“你总是这样......”晏知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离我那么远。”
他微微凑近,近到橘怀袖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怀袖,看着我。”
橘怀袖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就要走,转身之时,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博古架上,放着一个分外眼熟的粉色灵球。
欢喜香!
林老鬼猥琐的声音犹回荡在耳边:“……就是九重天上的神仙闻了都会婉转承宠……”
就在这时,晏知寒的手突然揽上橘怀袖的腰。
橘怀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将真气凝聚于掌心,转身拍向晏知寒。却不料一股奇异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丹田迸发,瞬间窜过四肢百骸,掌心的剑气立刻被冲散,身体顿时变得绵软无力!
橘怀袖猛地想起中午在大殿中那股陌生又突兀的冷梅香,竟然是在那时就已经中招了。
“怀袖……”晏知寒已经揽住了他,橘怀袖咬牙挣脱,强行驱使丹田里翻涌的真气,凝聚出数点剑气击向晏知寒,他则催动身法飞向殿外。
但刚冲出殿门,他就支撑不住踉跄倒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重影叠叠,体内的真气已经滚如沸汤,运转变得无比迟滞,身体更是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寸步难行。
他现在才明白林老鬼的意思——越是反抗,药性发作得就越厉害。
橘怀袖咬牙想,难怪死老头敢说神仙都逃不过!
“别怕,怀袖。”
晏知寒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幽深的眼眸中燃烧着浓烈的痴迷。
“让我再看看你,就一次......”他声音轻柔,却不容抗拒,那双死人一样冰凉的手抚上橘怀袖耳后的机关,微微用力,把面具取了下来。
青铜面具缓缓移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一片欺霜赛雪的白,而后是一双金珠般的眼眸,倒映着淡金色的睫毛,如同藏着落日余晖的湖泊。此时此刻,金眸中的冷厉令人胆寒,但那秀美如工笔勾勒的鼻梁,和色泽浅淡的唇瓣,却又如此精致,让人心中生出一股想要将这副图画毁掉的冲动。
无论看到多少次,晏知寒都会被这张脸勾住,他痴痴地盯着,心中的欲念和恶意越来越汹涌,驱使着他想要破坏,想要肆意妄为。
被冰冷的空气一激,橘怀袖稍微清醒了些。但入目就是那张贴过来的脸,他顿时胸口发麻,一阵恶心涌上来。
“滚——”他厉声吼着,强行催动体内近乎凝固的真气,将其化作一股逆冲心脉的剑气,硬生生冲破堵塞的经脉!
而后他反手一掌拍在晏知寒胸口,带着恨意的磅礴剑气从掌心冲出,一股接一股地轰向晏知寒。
晏知寒自以为即将了结夙愿,早已迷了心窍,更没料到橘怀袖宁肯自伤经脉也要反抗,一时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吃了这一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砸进墙里。
橘怀袖一击得手,体内的药劲立刻反扑上来,眼前开始发黑,喉头一阵阵地泛着腥甜,同时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陌生冲动,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杀了他,杀了他!
毁灭一切的冲动撞击着他的神志,万幸还有一丝理智始终牵动着他: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
橘怀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身力气起身,撞向离他最近的那扇窗。
“哗啦——!”
晶莹璀璨的碎片四散飞溅,那道颀长的身影跃入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瞬间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狼狈不堪的晏知寒。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呼啸灌入,吹动晏知寒鬓边散落的黑发。
“怀袖......”他咳出一口血,踉跄着起身,“......你逃不走的。”
听雪楼盘踞在高山上,山风冷得刺骨,倒把橘怀袖体内那股疯长的灼热压下去了几分。他勉强吊着一口气,把轻功运到了极致,身影比风还快,向着目的地飞掠而去。
这是一处清幽的别院,风袅袅,水轻轻,竹似拖烟,泉流碎玉,端的是一派清虚雅致。此时夜色已深,只有临水的一处雅舍还亮着暖黄的灯光,窗纸上映出一道剪影,应当是正在看书。
为了不暴露身份,橘怀袖已经临时换了一身衣裳,他悄无声息地落在轩窗外,一眼就看到了临窗的桌案上放着两块玉石。
这两块玉石大小不一,但都散发着淡淡的混元灵气,大的一枚橘怀袖在晏知寒的库房中见过,小的更是昨天才碰过,正是太初玉!
橘怀袖已经串联起整件事的形貌——晏知寒发了疯,妄图用欢喜香对他下手,但欢喜香早被正气盟列为了禁药,林老鬼又一直行踪不明,晏知寒就舍下血本用太初玉作为赏金。而且为了不被他察觉,这杂碎一定走的是外面的路子,所以才会阴差阳错被正在收集铸剑材料的谢婴麟接了悬赏……
想起昨日谢婴麟把玩欢喜香的画面,橘怀袖一时怒上心头,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可恶,可恨!
屋内,谢婴麟正在翻页,忽而眉头一挑,慢悠悠开口:“不知是哪位道友有此雅兴,夜探香闺?”
在他的身后,一根翠竹正抵在他的命门穴上。
“别动。”一个沙哑难辨的男声传来,“林老鬼的药,全部交出来。”
“哦?”谢婴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向空中一嗅,轻笑道:“老前辈压箱底的宝贝可不少,不知阁下想要的,是杀人不见血的鬼□□,还是足以灭门的飞蝗蛊……”
抵着他后心的翠竹加重了力道:“全部交出来,否则——”
谢婴麟没有被打断,继续说着:“……亦或是,蚀骨销魂的欢喜香呢?阁下脉象洪大如潮,阳热亢盛,气血奔涌,可切莫着急,否则,欢喜香的催化只会加重呢。”
橘怀袖不料刚碰面就被谢婴麟识破,闻言猛地咬住唇,精致得近乎锋利的眉目间已经绯红一片,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倔强:“既然你精通药理,就给我把毒解了。”
“小巧罢了,说不上精通,”谢婴麟谦虚道,随即微微摇头,颇为遗憾,“不过,要叫阁下失望了,这欢喜香,无药可解。”
房间内瞬间爆发出一股杀气,房内门窗橱柜被剑气击中,顿时留下无数残痕。
谢婴麟却似无所察觉,或者说,肆无忌惮一般,继续慢悠悠道:“此毒是以纯阳之物引动体内燥火,阁下又恰属纯阳功体,如此一来,唯有纯阴体质的男子,或是纯阳体质的女子可解,”想了想,他甚是体贴地出了个主意,“听闻城西有勾栏瓦舍,小倌姿容上乘,当能解阁下燃眉之急。”
谢婴麟身后的人没接话,若非那股腾腾杀意仍在,他几乎以为来人已经去找小倌了。
半晌,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不必了。”
话音未落,翠竹瞬间化为一把竹丝,缠绕上谢婴麟的四肢和身躯。
看到翠色丝线时,谢婴麟眉尾一挑,迅速起身闪避,手中书卷一扬,一道莹润的剑光正要飞出,却忽然滞住。
他看清了身后之人。
这位不速之客墨发披散,肌肤透若白瓷,染上了初春的潮色,长睫低垂,掩住一双金眸。他抓着那把竹丝,浑身戒备摆开架势,却仿佛古画卷中的神妃仙子正在簪花装饰。
这副姿容,不像讨命的杀神,更像是......前来报恩的妖孽。
谢婴麟愣了刹那,而橘怀袖抓住了这一刹那,发带如蛛丝般缠缚住谢婴麟的身体,“砰”一声将他摔到榻上。
谢婴麟仰面倒下,本就随意系着的衣衫散乱开来,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发带缠绕其间,不过数息,就勒出了淡淡的红痕。
眼前一晃,不速之客坐在了他的身上。
“与其......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