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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欢喜香(5)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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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某处据点。
窗外雨声淅沥,橘怀袖正坐在窗下,耐心地用一方素白软帕擦拭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许多脏污。
木门无声打开,一个男人挟着湿冷气息出现,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橘怀袖没抬眼,依旧专注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早啊,鸦鬼。”
鸦鬼走到桌边,将一枚记录讯息的骨简放在桌上,声音很沉:“你坐姿太硬,听雪楼的废物不可能伤你,怎么回事?”
橘怀袖仔细将软帕折好,收进袖中:“扭伤而已,小事。怎么不坐?”
鸦鬼冷酷道:“我也扭伤了。”
“......当真是扭伤,”橘怀袖无奈地说,“被人害的,不说也罢。”
鸦鬼硬邦邦地坐下,橘怀袖给他倒茶:“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沉龙地窟现世了,”鸦鬼看向骨简,“三日内,遗骸气息就会外泄。按残留真气看,至少是万年骸骨。”
闻言,橘怀袖不由坐直了:“这个消息,能不能捂住?”
“地龙翻身的动静太大,捂不住。”
橘怀袖拿起骨简注入真气,仔细探查了一番骨简中的信息。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难得轻松几分:“五天,足够了,太初玉加上妖骨,这把剑……成了。”
妖骨尸骸是他与谢婴麟铸剑所缺的最后一种材料,然而妖骨尸骸现世的时机难以确定,且由于用途广泛,更是万金难求。
原本橘怀袖已经做好无法锻造顶级法剑的心理准备,此时听到好消息,他不禁心情一片大好,满意地往后靠,却不慎牵扯到腰,只能咬着牙坐回来,对鸦鬼说:“鸦鬼,多谢你。”
鸦鬼“嗯”了一声:“你和谢婴麟尽快动身,需要接应,我可以安排。”
“不用。”橘怀袖按着腰摇头,“人多眼杂,反而不美。”
鸦鬼忽道:“听说谢氏那边,这两天不太平。”
闻言,橘怀袖一顿,语气讶异:“哦?内讧还是外敌?”
“不清楚,但据说出动了一位谢氏家老。”
橘怀袖把玩起骨简:“这年头,还有敢摸老虎屁股的,呵。谢婴麟被牵扯进去了么?他要是走不开,沉龙地窟这趟,恐怕......”
“他是谢氏嫡系,这种时候,难说。”
“如此说来,总不能叫他为了一把剑,耽误阖族大事。”
鸦鬼皱起眉:“没有妖骨,他的剑怎么办?”
“没有剑,他就不是谢婴麟了吗?”橘怀袖语气轻飘飘的,“他自己会取舍的。”
“嗯,你们看着办,有需要叫我。”鸦鬼一口饮尽茶汤,放下杯子站起身,“你自己当心,伤没好透,别硬撑。”
橘怀袖起身送他:“放心,我惜命得很。”
鸦鬼悄然离开,门扉合拢,隔绝了雨声。
橘怀袖拿着那枚骨简,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突然,一个慢悠悠带着笑意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开小会不叫我,秀秀,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阵寒意顺着橘怀袖的脊背蹿上来,手指下意识攥紧,反应过来后又缓缓松开。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五天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冷静。
他放下骨简,迅速拿起一旁的皮手套带上,将唯一露出的一点肌肤都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木门再次打开,谢婴麟立在门外,姿态闲适地摇着折扇,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脸上噙着惯常的温润微笑,仿佛只是路过。
橘怀袖淡淡道:“谢兄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敢叨扰?”
谢婴麟不疾不徐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骨简,又落回橘怀袖的面具上。
“秀秀多虑了,只要是你的事,为兄没有不放在心上的。”他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的责备,“旁的,不过是些琐碎。”
说着,他突然对着橘怀袖抬手,橘怀袖下意识想避开,却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犹疑之际,谢婴麟帮他挑开了垂落的额发,指尖轻轻划过面具。
淡淡的苦药香随着动作扑进橘怀袖的面具里,勾起了不堪的记忆。
“看来晏楼主的‘厚爱’,让你吃了点苦头。” 谢婴麟收回手,十分关切,“身体似乎不太利索?”
“不劳费心。”橘怀袖克制着揍人的冲动,咬着牙笑道:“听闻谢氏为一些琐碎,连家老都惊动了。此时此刻谢兄还能如此清闲,真是定力过人。”
“秀秀身负自家楼主的追杀,还能对我谢氏的动向了如指掌,这份耳聪目明,实在令为兄佩服。”
“不过是些街谈巷议,当不得真。比不得谢兄运筹帷幄。”
“说到运筹帷幄,”谢婴麟端坐在榻上,“为兄前来,倒真有件小事,想请教秀秀。”
橘怀袖撇过头懒得看他:“谢氏机密,恐怕不是我一个外人能置喙的。”
“并非什么机密。只是一些……令人费解的痕迹。此前我负责接手了一批要紧货物,但前日例行查验时,却发现货物的外封上,沾了点不太寻常的东西。”
“与我何干?”
谢婴麟摇摇扇子:“听雪楼的寒梅印,想来与秀秀也算有点关系。”
橘怀袖把头扭回来,嗤笑道:“呵,谢氏号称绝对保密的押送路线上,竟然出现了杀手踩点的印记?难怪惊动了谢氏家老,谢婴麟,你这叫什么,阴沟里翻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谢婴麟无奈一笑,认了橘怀袖的嘲笑,又说:“你觉得这印记,是警告,是栽赃,还是……有人想一石二鸟,同时搅乱两池水?”
橘怀袖一摊手:“我一个身负追杀令的丧家之犬,怎么会知晓这个?”
“秀秀何须过谦?毕竟,”谢婴麟含笑看着他,“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既熟知听雪楼的印记,又通晓我手下的庶务,更兼一身远超常人的修为?”
“当然有。”橘怀袖并没有被谢婴麟直白的试探激怒。
“哦?”
“你。”
谢婴麟朗笑一声,唰地合起扇子:“说得好。那看来这件事,只能由你我二人细细根究了。旁人,怕是无从置喙。”
橘怀袖对他的装腔作势向来嗤之以鼻:“你还有其他废话要说吗?”
谢婴麟不以为忤:“当然。就在你们开小会的时候,为兄这儿得了一个好消息,秀秀想知道吗?”
“说。”
谢婴麟摇头:“好冷淡,这可是关乎你我毕生所求之机缘。”
“毕生所求?你这辈子除了说尽天下废话,还有什么所求?”
“秀秀是我至交好友,应当懂为兄。”
橘怀袖不屑冷笑,拿起案上骨简:“如今太初玉已到手,只缺妖骨尸骸。之前占星推演,沉龙地窟与寂灭谷近年都有现世征兆。但寂灭谷的死气,同你的剑气相克。你所谓的好消息,想必就是沉龙地窟现世了。”
沉龙地窟之事本就瞒不住,何况谢氏耳目通达,橘怀袖并不意外谢婴麟会提前得知此事。他所在意的,是他留下的那枚寒梅印到底能否牵制住谢婴麟,叫谢婴麟与妖骨失之交臂。
若不能,沉龙地窟之行也必不太平,届时再顺势设局,坑谢婴麟一把,也未为不可。
总之,他一定要让这个该死的混蛋尝些苦头,以平他心头怒火。
被橘怀袖说破剑气相克之事,谢婴麟挑了挑眉,浮夸地鼓起掌:“好聪明的秀秀,为兄本想用好消息搏你一笑,竟全叫你说中了。”
随即他促狭一笑:“不过,你只说中了一半,沉龙地窟开启是其一,其二呢……传闻沉龙地窟中香气冲天,似有幻世幽兰的踪迹。倘若世人听闻这个消息,听雪楼岂非门庭若市?到那时,身负悬赏的你若遇上前领命而来的同僚,想必这趟探险必定热闹非凡。真是……令人期待啊。”
“幻世幽兰?”橘怀袖眉头一皱。
传闻百年前,另一处妖骨坑开启,其中就有一株幻世幽兰。夺得此花的修士先是道行突飞猛进,之后又心神受创,堕入魔道。如果真如谢婴麟所说,幻世幽兰同样现世,到时局面必定会更加诡谲险恶。
他瞥一眼谢婴麟,心知此人向来唯恐天下不乱,必定会宣扬这个消息,因此也不再费口舌,只道:“看别人遭难,向来是你的雅趣,但若引火烧身,未免得不偿失。”
谢婴麟哼笑:“那岂非更加有趣?寻找有趣,制造有趣,这正是为兄的毕生所求啊,”随即他又叹道,“如此珍贵的消息我都贡献了,你却连开小会都要背着我,当真伤人。”
橘怀袖“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下次开会第一个叫你——你手下坏了事,你那群至亲好友没有趁机扒你一层皮么,沉龙地窟,你到底能不能去?”
“方才说了,旁的都是琐碎,你我之事,才是大事。”谢婴麟慢悠悠道,“何况,有了剑,为兄才是对秀秀有用的谢婴麟,不是吗?”
橘怀袖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今夜子时,老地方碰头,要是你没来,我就自己去。”
谢婴麟假模假式地作揖:“谨遵橘大修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