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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龙地窟(1) 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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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时,非常遗憾的,橘怀袖等到了准时到来的谢婴麟。
两人没再多话,一同扎进了夜幕下的密林,借着神行符的真气一路疾驰。直到符纸化为灰烬,才不得不停下来暂作休整。
夜色如墨,稠得化不开,林间只有风吹过叶隙的呜咽。
一道比夜色更沉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匍匐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压得极缓,心脏几乎停跳。
他是听雪楼今夜派出的杀手,目标是生擒听雪楼迄今为止最年轻的长老,橘怀袖。
这份悬赏的赏金之高,足以让任何杀手疯狂,但真正敢接下的寥寥无几。这一路上,他拼尽了这些年磨炼出的所有追踪技巧,才勉强没有丢失前方那两道飘忽难测的身影。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已是他攻击范围的极限,只需一个破绽,一个松懈的瞬间……
而他,听到了两人商量休息的对话!
时机已至!
杀手向远处的开阔地带看去,那位谢氏公子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他拂袖清出一片干净地面,然后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个做工精美华丽的蒲团,接着是一张矮脚灵木小几,然后是一整套莹白如玉的茶具,配着小小的紫砂壶。将这些东西拜访齐整,他又摸出了一小罐散发着灵气的茶叶,弹指点燃一炉小火,慢条斯理地温壶、洗茶、冲泡……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容不迫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姿态优雅得像在雅轩里品茗。
杀手:“……”
他劝自己:越是耽于享乐的世家草包,宰起来越省力。还没劝完,他突然听到一声轻哼,立刻警觉地看过去。
只见他的目标橘长老抱着手,径直走到谢氏公子身边,伸手就去拿谢公子腰侧悬着的乾坤袋。
杀手心中一凛:橘长老这么不见外?这是行窃,还是两人突然要翻脸了?
他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只见橘怀袖轻松打开了乾坤袋,没有触发任何禁制,然后也开始往外搬东西:一张铺着雪白绒垫的贵妃椅,一座雕龙画凤的小香炉,紧接着,是一幅轻若云烟的帐幔,橘怀袖把它随意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帐幔随风轻荡,隔出一方天地。
“秀秀,”闭目打坐的谢婴麟开口,有些无奈,“不过是暂歇,能消解疲乏就好,如此铺张,未免失了修行之人的本真。”
暗处的杀手疯狂点头。
橘怀袖冷笑一声:“你猜,这些东西是从谁乾坤袋里掏出来的?”
谢婴麟毫无被揭穿的羞愧,义正词严地说:“铸剑悬堂,非欲示锋,有备无患矣。”
橘怀袖懒得搭理他,指尖灵光一闪,几张符纸飞出,落地化成两个小小的纸人童子,一个屁颠屁颠跑过去,把谢婴麟刚沏好的热茶连壶带桌一起端到橘怀袖手边,另一个握着小拳头,有模有样地给他捶起腿来。
橘怀袖舒舒服服地陷进贵妃椅,接过茶盏,吹了吹,惬意地呷了一口。
杀手:“……”
他缓缓将刀按了回去。
一阵夜风卷过,带来那边隐约的茶香与暖意。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
同为听雪楼无影级的杀手,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
可恶,要是还能活着回去,一定得跟右护法反映一下关于杀手福利待遇的问题……或者,他也该去找个世家少爷搭伙?
失了茶水的谢婴麟也不恼,另取了一套更华丽的杯盏出来。
橘怀袖道:“是准备接树上的露水,还是接知了的童子尿?”
谢婴麟优雅地举壶烹茶:“露水解渴,童子尿入药,端看秀秀需要哪一种滋味。我看你近来爱上火呛人,倒是适合后者。”
橘怀袖扭头瞥来,谢婴麟头上的树枝忽然无风自动,抖落淅沥露珠,尽数撒进谢婴麟的茶杯里。橘怀袖道:“那你应该喝露水,治你‘太咸’的毛病。”
谢婴麟将杯一扬:“还是给更需要的人罢。”
数丈外的杀手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茶杯,愣了愣,才猛地按住腰间长刀。
橘怀袖转过头,谢婴麟放下茶壶,壶中的茶叶停止了旋动。
雾气悄然分开,一个黑影静静出现在二人右前方数丈外。
这个距离,早已进入剑修的击杀范围。敢贴到如此近,足以证明来者需要谨慎应对。
来人着一身玄衣,紧贴着精悍的身躯,衣摆飘着与橘怀袖外袍上一致的雪花纹路,昭示着二人的同僚身份——在听雪楼,达到无影级的杀手屈指可数,这也是近几日追杀橘怀袖的杀手中等级最高的一位。
玄衣人静静立在那里,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凶刃,压得虫鸟都希声不语,林间一片死寂。
橘怀袖缓缓起身:“是你。”
“橘长老。”玄衣人声音低沉沙哑,“在下奉楼主之命,前来取您性命。”
杀意蔓延,橘怀袖抬手,指尖凝聚真气。
玄衣人的目光锁定在橘怀袖的手上,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他搭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弯曲,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玄衣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但目标,并非橘怀袖!
只见刀光一闪,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劈向了玄衣人自己的左臂外侧!
嗤啦,血花四溅!
“呃!”玄衣人发出一闷哼,身体因剧痛而微微一晃,但他迅速稳住,冷硬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丝怨毒的神情:“橘怀袖!你竟如此狠辣,毫不顾及昔日同僚之谊,此仇……来日必报!”说完,他猛地转身逃走,鲜血随着他的动作溅射在树林中。
面具下,橘怀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甚至还没出手。
难道是前几个追杀的同僚嫌他下手太重,所以这家伙吸取教训,干脆直接自己动手?
可……莫非在他们眼中,他是会直接砍同僚手臂的人吗?
橘怀袖正在反思,一旁的谢婴麟笑了一声:“倒是个玩变脸的好坯子。”
话音刚落,谢婴麟一挥衣袖,三道刁钻的剑气穿透薄雾,直追玄衣人,目标赫然是其后心、膝盖和持刀的手腕,竟是存了废掉对方的心思。
就在指风即将击中玄衣人之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后发先至。
啪啪啪!
凌厉剑气如同拍苍蝇般,将谢婴麟的剑气尽数格开,真气碰撞,震得周围绿叶簌簌而下。
玄衣人的背影一颤,加快脚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丛林深处。
橘怀袖收势,目光直射向依旧面带笑意的谢婴麟,不满道:“手闲?”
“玩笑而已,何必动怒?”谢婴麟不以为意地回身,端起紫砂壶,继续道:“连来取你性命的杀手都舍不得动真格,是你的人缘太好,还是晏楼主的赏金不够到位?”
“我自然不像你,人嫌狗厌,走哪儿都招恨。”橘怀袖躺回贵妃椅上。
“招人恨,说明我为人正直,挡了旁人的路。唉,君子难当呀。”
话音刚落,纸童子听从主人的命令,扑上来捂住了谢婴麟的嘴。
之后的一路倒是十分平静祥和,橘怀袖猜测是玄衣人在他手下铩羽而归的消息传出去了。大家都是同行,别人的命取多了,更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金贵。有这挨揍养伤的时间,不如多去接两个悬赏。
橘怀袖自觉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心下暗想回头宰了晏知寒,得请听雪楼的同僚们吃饭。毕竟再多来几个拦路的,就算是演“我杀了我”的戏码,他们也难免会被拖慢行程。
如此七日匆匆而过,两人顺利抵达沉龙地窟。
一头巨龙横亘在巨大的裂谷之中,体型惊人的龙骨大半埋于地下,从外形判断,此处大约是巨龙的肋骨处。一根根庞大的弧形龙骨就像一座座拱门,从巨大的裂缝中突出,腐烂的鳞片和枯骨间的缝隙就是天然的入口。
地窟四周零星散布着几拨人,却都按兵不动,无人贸然上前。
“第七根和第八根肋骨之间,有雷电的痕迹,应该是这条龙生前被雷劈出的旧伤,从这儿进去,恐怕也得挨劈。”橘怀袖潜伏在一座小丘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张符纸,无风自动,“东南方的洞窟有血气盘绕,应该是形成了瘴气。”
和他不同,谢婴麟盯的是人:“真不巧,这些人和我们秀秀一样聪明,都在等别人趟雷呢。”
橘怀袖头也不回:“你有何高见?”
“既然来得早,总该发光发热,当个指路明灯。”谢婴麟微笑,“铁甲宗皮糙肉厚,功法偏重防御,也算一颗称手的卒。”
“你要干什么?”
“需要一张引气符,还得请秀秀你把刚才捡的龙鳞也贡献出来。”
橘怀袖一顿,扭头瞥过去:“非礼勿视,管好自己,谢少主不懂?”
谢婴麟笑道:“那鳞片灵气稀薄,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莫非你是要留着筑巢?”
“无知。”橘怀袖懒得解释,从乾坤袋中拈出龙鳞丢过去。
谢婴麟接住熠熠生辉的鳞片:“请?”
橘怀袖不再言语,并指虚画,一道引气符悄然没入两人脚下的岩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