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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冰湖杀机 魁北克以北 ...

  •   魁北克以北一百二十公里,圣安娜湖。十二月下旬,湖面冻得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玻璃,冰层厚达半米,能承载卡车。湖心有一座孤零零的钓鱼小屋,是当地人在冰钓季节用的,现在被苏婉租了下来,租期一周。

      “这是最后的机会。”在前往湖边的车上,苏婉对沈清月说。车是租来的旧皮卡,后斗放着露营装备和几箱看似钓鱼工具的金属箱。“警方只能在外围布控,最近的支援点在三公里外。冰湖中央只有我们,和她。如果她来,就是一对一。如果她不来……”

      “她会来。”沈清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屏蔽器。指示灯绿色,稳定,但她知道,这东西可能已经没用了。从刹车失灵那晚开始,她的闪回频率在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也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大脑深处完成了最后的连接。

      “你确定要这么做?”苏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沈清月转头看她。苏婉今天穿了白色的雪地迷彩,几乎与窗外的雪景融为一体。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只有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确定。”沈清月点头,“陈哲的U盘里提到,清道夫-7有强迫性的完美主义倾向。她不会允许任务以‘意外’结束,她要亲眼确认结果,亲手完成‘回收’。而冰湖小屋——孤绝,空旷,无处可逃——这对她来说是完美的舞台。她不会拒绝。”

      “但也是完美的陷阱。”苏婉握紧方向盘,“如果她带来帮手,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那我们就死在一起。”沈清月轻声说,然后笑了,“但不会的。我们会活下来,抓住她,结束这一切。”

      苏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在沈清月的手上。很暖,有薄茧,虎口处有新添的伤疤。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保护欲。

      车停在湖边的小停车场。放眼望去,圣安娜湖无边无际,冰面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硬的光。钓鱼小屋在湖心,像棋盘上的一颗孤子。从岸边到小屋有一条被雪地摩托压出的痕迹,是昨天苏婉和警方布控时留下的。今天,痕迹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

      “通讯器。”苏婉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微型耳麦,塞进沈清月右耳,另一个塞进自己左耳,“测试。”

      “听得到。”沈清月说。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还有远处警方指挥车里的低语。

      “记住,一旦冰面爆炸,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管我,立刻向东北方向跑。那里冰层最厚,警方在岸边准备了快艇,冰面一破就下水来接你。”苏婉盯着她的眼睛,“这是命令,清月。”

      沈清月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只是凑过去,吻了吻苏婉冰冷的嘴唇。

      “等我信号。”苏婉最后抱了抱她,然后下车,背起装备,沿着湖岸向预定的埋伏点走去——一片枯树丛后的雪堆,距离小屋八百米,视野清晰,但有自然掩护。

      沈清月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白色身影消失在树丛后。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背起自己的小包,踏上冰面。

      冰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风很大,从湖面毫无遮拦地刮过,像刀子割在脸上。沈清月拉高围巾,低着头,一步步走向湖心的小屋。每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冰层下湖水的脉动——深沉,黑暗,等待吞噬一切。

      小屋很简陋,木结构,有铁皮烟囱,门口堆着柴火。她推门进去,生起小铁炉。木柴噼啪燃烧,屋里很快暖和起来。她脱掉外套,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摊开笔记本,假装写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炉火在烧,风声在呼啸,冰面偶尔传来遥远的开裂声。沈清月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是看着窗外苍白的天地,等待。

      耳机里很安静。偶尔有苏婉的呼吸声,和警方调度员压低声音的确认:“A点就位。”“B点就位。”“无人机升空,热成像开启,未发现异常。”

      一小时。两小时。正午时分,天色反而更暗了,云层低垂,像要下雪。沈清月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苏婉的声音,紧绷如弦:

      “她来了。”

      沈清月立刻坐回窗边,低头假装写字。眼角余光瞥向窗外——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起的雪雾。然后,在东南方向约三百米处,一个黑色的小点出现在冰面上。

      是个雪地摩托。单骑,骑手穿着黑色滑雪服,戴全盔,看不清脸。摩托速度不快,很稳,径直朝小屋驶来。

      “是她。”苏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摩托型号是改装过的,有额外的储物箱,可能装装备。她一个人,暂时没发现同伙。无人机确认湖面没有其他热源。”

      沈清月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强迫自己继续“写作”,手指在纸上划出无意义的线条。

      摩托在距离小屋五十米处停下。骑手下车,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金属箱,背在背上。然后她开始步行,走向小屋。步伐均匀,不疾不徐,像在散步。

      沈清月看清了她的脸——或者说,头盔下的半张脸。全盔的护目镜是深色的,但能看见下巴的线条,和林雪一模一样。但更瘦,更利落,像刀削出来的。她的动作有一种非人的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冰面最坚实的位置,避开所有潜在的薄弱点。

      三十米。二十米。

      沈清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刚发现她。她做出惊讶的表情,抬手示意,然后转身去开门。

      “别开门。”苏婉在耳机里说,“等她到门口。”

      沈清月的手停在门把上。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台阶前停下。然后是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清道夫-7。

      她比沈清月高半个头,黑色滑雪服裹着瘦削但结实的身体。头盔已经摘了,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让沈清月呼吸停止的脸——就是林雪,但更年轻,更冷,眼神像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她看着沈清月,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精准的弧度,像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

      “沈清月。”她的声音和林雪一样,但更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或者,我该叫你007?”

      “你是谁?”沈清月后退一步,让出进门的路。

      清道夫-7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她的眼睛快速扫过小屋内部:炉火,桌子,床铺,墙角的背包。然后她看向沈清月,那个微笑加深了些。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007。妈妈在等你。”

      “林雪已经死了。”沈清月说,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的信号发射器——给苏婉的信号:目标确认,可以行动。

      “林雪死了,但凤凰永生。”清道夫-7放下金属箱,打开。里面不是武器,是几管注射剂,和一个头盔状的设备,连着复杂的导线。“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成为主节点,带领姐妹们进入新时代,这是你出生的意义。”

      “我没有姐妹。”沈清月继续后退,靠近窗边。

      “你有。十三位,都在等你。”清道夫-7拿起一管注射剂,针尖在炉火映照下闪着寒光,“只是你忘记了。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用这个,你会忘记痛苦,忘记逃亡,忘记……她。然后你会记起真正的自己,真正的家人。”

      她向前一步。就在这时,沈清月看见了——清道夫-7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屏蔽器。但指示灯是红色的,而且屏幕上有复杂的读数在滚动。

      她在反向利用屏蔽器。不是屏蔽信号,是在增强信号,寻找沈清月神经接收集的精确频率。

      “你在试图连接我。”沈清月说。

      “聪明。可惜晚了。”清道夫-7微笑,举起注射剂,“别反抗,不会疼。你会睡一觉,醒来就在挪威的种子库,和姐妹们在一起。我们会给你一个新名字,新人生,新的……爱。”

      最后那个字,她说得像在念说明书。

      沈清月看了一眼窗外。冰面上什么都没有。苏婉在哪里?警方在哪里?

      “你在等救援?”清道夫-7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了,“他们不会来了。来这里的路上,我放了三枚□□在他们的指挥车下。现在,他们应该正忙着拆弹,或者……已经炸了。”

      沈清月的心脏骤停。

      “至于你那个小保镖,”清道夫-7转向东北方向,那个苏婉埋伏的树丛,“她在那里,对吧?雪地迷彩,伪装得很好。但很可惜,我在冰层下埋了铝热剂,遥控引爆。现在,只要我按下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冰面会炸开,她会掉进冰窟。水温零下二度,人会在三分钟内失温,五分钟内失去意识,十分钟内死亡。你想看她死吗,007?”

      沈清月盯着那个遥控器,血液在耳中轰鸣。然后她笑了。

      “你犯了一个错误。”她说。

      “哦?”

      “你太自信了。”沈清月向前一步,离开窗边,走向炉火,“你以为你算到了一切。但你忘了,我也是林雪的‘作品’。我可能没有你的训练,没有你的冷酷,但我有一样你没有的东西。”

      “什么?”

      “真正的记忆。”沈清月站在炉火前,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痛苦的真实,爱的真实,恐惧的真实,失去的真实。这些记忆让我软弱,也让我……不可预测。”

      她突然踢翻了铁炉。

      燃烧的木柴滚出来,点燃了地上的旧地毯。火焰窜起,浓烟弥漫。清道夫-7皱眉后退,举起注射剂想冲过来。但沈清月已经抓起桌上的热水壶,朝她泼去。

      热水没泼中,但清道夫-7本能地侧身躲避。就这一瞬间,沈清月撞开她,冲向门口。

      “愚蠢。”清道夫-7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静得可怕。

      沈清月的手刚碰到门把,爆炸发生了。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从冰面下传来的闷响,像巨兽在冰层深处咆哮。脚下的木板地剧烈震动,墙壁开裂。小屋外的冰面炸开,白色的冰雾冲天而起,混合着铝热剂燃烧的刺目白光。

      冲击波将沈清月掀飞,撞在墙上。她听见冰层碎裂的巨响,像整个世界在崩塌。然后是她自己的身体砸穿地板的失重感,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她。

      冷。刺骨的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湖水黑暗,能见度为零。沈清月挣扎着向上游,但头顶是碎裂的冰层,没有出口。她肺里的空气在迅速耗尽,眼前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也好。至少苏婉……

      一道白光刺破黑暗。是手电筒的光束。然后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用力向上拽。是苏婉。她跳下来了,跳进冰窟,来救她。

      沈清月想推开她,想让她走,但苏婉的手臂像铁箍,死死抱住她,用另一只手砸向上方的冰层。一下,两下,三下——冰层裂开缝隙,空气涌入。苏婉把她托上去,让她先爬出冰窟。

      沈清月趴在冰面上,剧烈咳嗽,吐出冰水。她回头,看见苏婉还在下面,正试图爬上来。但冰窟边缘在不断坍塌,更大的裂缝在蔓延。

      “苏婉!”她伸手去拉。

      就在她的手碰到苏婉手指的瞬间,第二波爆炸发生了。

      这次更近,就在她们下方。铝热剂在水下爆炸,产生数千度的高温和剧烈的冲击波。冰窟瞬间扩大,沈清月被掀飞,掉进更深的冰裂缝。冰冷的海水再次灌入口鼻,这一次,她没了力气挣扎。

      下沉。不断下沉。黑暗,寒冷,寂静。像回到母体,回到最初的羊水里。

      不,不是羊水。是营养液。淡蓝色的,温暖的,充满氧气的营养液。她躺在培养舱里,透过玻璃看见外面无数个同样的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有一个“她”。她们闭着眼,在沉睡。而她在看她们,在记录,在等待。

      然后她听见声音,是林雪的声音,但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另一个“她”说的:

      “种子库坐标:北纬78.13°,东经15.33°,深度120米。十三位主样本,编号001至013。唤醒密码:清月爱晚晚。这是最后的礼物,也是最后的诅咒。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那么,选择吧,我的女儿:唤醒她们,创造新世界;或者毁掉她们,终结一切。但记住,无论你怎么选,你都是凤凰。永远都是。”

      画面破碎。沈清月感到有人在拉她,向上,向上。然后她破出水面,被拖上冰面。是苏婉,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但还活着,还在拼命按压她的胸口,做人工呼吸。

      “醒醒……清月……醒醒……”苏婉的声音在颤抖,眼泪掉在她脸上,瞬间结冰。

      沈清月咳出水,睁开眼睛。她看着苏婉,看着这张她爱到骨子里的脸,然后笑了。

      “挪威……”她喘息道,“斯瓦尔巴……种子库……坐标是……”

      “别说话,保存体力。”苏婉抱起她,跌跌撞撞地往岸边走。远处,警笛声终于响起,救援直升机在靠近。冰面上,清道夫-7倒在不远处,身下是一滩血。她中枪了,肩膀和腿部,是外围警方狙击手开的枪。但她还活着,眼睛睁着,看着天空,嘴角还在微笑。

      她被担架抬上救护车时,沈清月看见她对自己做了个口型。

      她说:“不止我一个。”

      然后她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头一歪,没了气息。医护人员紧急抢救,但已经晚了。救护车在驶往医院的路上,为避让一辆失控的雪犁,撞上护栏,清道夫-7的尸体在冲击中飞出车窗,掉进路边的深沟。

      后来警方打捞时,尸体已经不见了。只有破碎的担架,和雪地里拖拽的痕迹。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她死后,收走了她的尸体。

      三天后,魁北克医院。

      沈清月肺炎初愈,苏婉冻伤正在恢复。林小雨来了,带来了尸检报告和现场分析。

      “清道夫-7确实死了,毒发身亡。但尸体失踪很蹊跷,我们调取了沿途所有监控,没拍到任何可疑车辆或人员。就像……凭空消失了。”林小雨神色凝重,“而且,从她身上搜出的设备显示,她在死亡前一小时,向外发送了一个加密信号。信号内容无法破解,但接收坐标指向——挪威,斯瓦尔巴群岛。”

      沈清月和苏婉对视一眼。

      “种子库。”沈清月轻声说。

      “什么?”

      沈清月把冰下濒死时看到的记忆坐标告诉了林小雨。林小雨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会上报国际刑警,申请前往调查。但斯瓦尔巴是国际非军事区,有严格的研究管制,需要多方协调。而且,如果那里真有林雪留下的克隆体‘种子’……”她顿了顿,“你们打算怎么办?”

      沈清月看向苏婉。苏婉握住她的手,很紧。

      “我们去。”沈清月说,“结束这一切。”

      “很危险。”

      “但必须做。”苏婉接道,“清道夫-7临死前说‘不止我一个’。种子库里可能有更多克隆体,甚至可能有林雪最终极的备份。如果我们不去,等她们苏醒,或者等下一个清道夫激活,会有更多人死。”

      林小雨看着她们,然后点头。

      “好。我安排。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们必须彻底消失。去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地方,等我的消息。”

      离开医院那天,魁北克下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沈清月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说:

      “苏婉,如果种子库里真的有十三个‘我’,我该怎么办?”

      苏婉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那我会在十三个里,找到你。无论有多少个沈清月,我爱的那个,这里有我的坐标。”

      沈清月看着她,笑了,眼泪滑落。

      “那就说定了。无论去哪里,我们一起。”

      车驶向机场,驶向未知的目的地。而在遥远的挪威斯瓦尔巴,永久冻土之下120米,某个从未被人类踏足的地下设施里,一排培养舱的指示灯,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由红转绿。

      第一个舱内,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和林雪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是沈清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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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天还你三倍的爱》是作者另一部精彩百合作品,欢迎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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