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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寸易碎 大课间的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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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的喧闹渐渐平息，打闹的同学回到座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过课桌，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清晰的光影界限。
刚刚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冲撞，不过短短几秒，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彼此心底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沈逾白还陷在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悸里。
陆烬侧身护住他的动作太快、太本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刻在骨血里的习惯，哪怕他已经狠心划清距离，哪怕两人刻意装作普通同学，危险来临的那一刻，少年依旧下意识把他护在身后。
他垂在桌面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着浅白。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冷静，要疏远，不能再被这些细碎的温柔动摇。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发软发酸，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悄悄侧眼，看向身侧的陆烬。
少年正垂眸揉了揉方才被撞到的胳膊，动作轻淡，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受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伤。可只有沈逾白看得清楚，他小臂上撞出一片淡淡的红痕，格外刺眼。
是为了护他才受的伤。
愧疚像潮水，瞬间淹没了沈逾白所有筑起的防线。
他喉结轻轻滚动，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抬起，几乎要开口问一句疼不疼。
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一旦关心出口，就是逾矩，就是越界，就是前功尽弃。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关切与心疼压回心底，重新垂下眼，假装专注地翻看着课本，刻意忽略身旁那道隐忍的身影。
陆烬余光将他所有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
看见他泛红的耳尖，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看见他欲言又止后强行压下情绪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沈逾白看见了，愧疚了，心疼了。
可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不能回应，不能靠近，不能表露在意，只能守着这层冰冷的分寸，任由心底的爱意与牵挂，在沉默里反复翻涌。
他收回揉着胳膊的手，重新放好，指尖抵着桌面，漆黑的眼眸望向窗外，神色冷淡，把所有情绪都藏进眼底深处。
两人之间依旧是沉默。
暗流无声，心事汹涌，却谁都不肯率先打破这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一整个上午，沈逾白都有些心神不宁。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陆烬泛红的小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愧疚与心动反复拉扯，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午饭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沈逾白慢吞吞收拾好餐具，刻意等陆烬先走。
他刻意避开所有能单独相处的时刻，避开所有会让自己心软的瞬间。
陆烬似乎也懂他的心思，没有多做停留，拿起饭卡便起身离开，背影利落干脆，没有回头。
沈逾白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才缓缓起身，慢吞吞跟在人群末尾。
食堂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他习惯性往角落里走，打了最简单的饭菜，独自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便看见陆烬的身影。
少年依旧是独来独往，选了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低头吃饭。
明明隔着几排餐桌，可沈逾白却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若有若无，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慌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温和，下午的课程依旧枯燥漫长。
沈逾白本就体虚，昨夜没睡好，又一上午心神紧绷，到了下午，脑袋越发昏沉，太阳穴突突地疼，脸色也愈发苍白。
他强撑着精神听课，后背微微发凉，指尖冰凉，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
这些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身旁陆烬的眼睛。
少年表面依旧专注听课，指尖轻轻转着笔，可余光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看着他脸色发白，看着他频频蹙眉揉太阳穴，看着他坐姿渐渐松懈，强撑着疲惫的模样，心底的担忧一点点放大。
他想递温水，想轻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想伸手扶他一把。
可所有念头刚升起，就被沈逾白那句“保持距离”狠狠按住。
他只能克制。
只能眼睁睁看着，只能在分寸之内，默默关注。
直到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无声，只有笔尖沙沙作响。
沈逾白实在撑不住，脑袋一阵发晕，下意识偏过头，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缓神，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倦意与脆弱。
额头隐隐发烫，是低血糖加上熬夜受凉的缘故。
陆烬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犹豫再三，他从桌肚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是早上特意带来的，一直放在手边。
他指尖微顿，极轻地，将牛奶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处。
不远不近，刚好是普通同学递东西的距离，不越界，不亲密，却又能让他拿到。
全程没有说话，没有看他，动作自然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放在那里。
沈逾白闭着眼，察觉到桌沿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向那瓶温热的牛奶。
瓶身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陆烬依旧垂眸做题，侧脸冷白，神情淡漠，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可沈逾白心里清楚。
这是他的关心，藏在最安全的分寸里，小心翼翼，不敢张扬。
温热的触感，像是一束微光，猝不及防撞进他荒芜压抑的心底。
所有刻意筑起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碎的裂痕。
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看着那瓶牛奶，鼻尖微微发酸。
明明已经推开了，明明已经划清界限了，明明两人该形同陌路了。
可这个人的温柔，从来都无孔不入，悄悄渗透在每一个无人察觉的瞬间。
良久，沈逾白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温热的瓶身。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带着少年独有的偏执与偏爱。
他知道，这分寸，快要撑不住了。
暗流早已汹涌，克制摇摇欲坠，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在一次次无声的牵挂与守护里，正在一点点，悄然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