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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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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享受了滕师父的推拿之后,还美美地睡上了一觉。不得不说,那六条手臂一起上阵的滋味确实不一般,每一寸肌肉都被拿捏得恰到好处,酸痛中透着酥麻,酥麻中又带着说不出的畅快。他醒来时神清气爽,觉得自己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遍。
清早他推醒了还在酣睡的墨辰,两人便往兰室去了。
兰室内漱明和行千诩两人喝得酩酊大醉,一个倒在榻上,一个趴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怎么醉成这样?”墨辰带着几分小心机,“该怎么办?要不咱等他们醒了再走?”
“龙车就在后院。”安迪面无表情地说,“你背一个,我背一个,不就可以了。”
安迪弯腰把漱明扛上了肩。墨辰不乐意地嘟囔:“那凭什么你背师父?我要背师父!”
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驮起千诩,跟在后面嘀嘀咕咕。
墨辰拉起龙车的缰绳,做起了车夫的工作。安迪在车内照顾起两位醉鬼。龙车空间很大,漱明和千诩坐不稳当,安迪干脆让他们并排躺下,自己躺在中间。
安迪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偏过头,看着漱明的侧脸。睡着的时候,他那张脸倒是比醒时柔和许多,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安迪看得出了神。忽然,千诩一个膀子搭了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安迪友好地给他放回去,正要收回手,却听见千诩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丁梨……”他的声音低得像梦呓,“别寻死,好好活着,你还有我们。”
安迪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向漱明——那张脸依然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其实漱明并没有完全醉倒,只是不愿醒罢了。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些撕开伤口的痛,他需要一夜的时间来消化。
他感觉到安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热的,小心翼翼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没有睁眼。他感觉到龙车的摇晃,感觉到晨光的变化,感觉到安迪的呼吸就在很近的地方……然后他伸出手,环住了安迪,凑到他颈间,喃喃地说:“安迪,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安迪全身僵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无奈地想:原来这两人都在说着醉话呢。
于是,安迪也伸出手环住了漱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温柔说:“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
安迪轻轻戳了戳漱明的嘴角,那里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浮现。他画着小圈,想要让那个小酒窝更加明显,不知不觉安迪的手指抚上了漱明的侧脸,手掌弯曲成侧脸的弧度,紧紧地贴着。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指缝。
龙车在云层中穿行,阳光透过帘幕,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安迪问222:我可不可以自己选择什么时候走?222没有回答。安迪叹口气,恢复平躺的姿势,闭上了眼睛,默默地想:由不得我,是吗?
醉有醉的理由,清醒有清醒的代价,只有一心赶路的人,才不会迷失方向。
不久,他们就回到了清凉院,安迪给两人喂了醒酒茶。
行千诩悠悠转醒,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地坐起来:“喝酒真是误事啊,我这头昏昏沉沉的,昨天干了什么都忘记了。”
英琦也从至上天回来了,但行千诩着急离开,三人没能好好聚一聚。
晚间,漱明去杏林院找英琦,他正一笔一画地誊写通过洞穹天试炼的弟子名单。英琦的身影端端正正,和多年前在学堂里抄书时一模一样。
“英琦。”漱明低声唤他,英琦有些纳闷,忙问怎么了。
“你觉得我……脏吗?”漱明靠着柱子,盯着脚尖,忐忑地问。
英琦走近轻嗅,回答道:“没有啊,昨天醉酒没洗澡?”
“我不是那个意思。”漱明故意拉开一段距离,小声说。
“那几个意思?”英琦又坐回来位子,摆出一副我很忙的样子。
漱明带着感动和歉意说:“千诩都告诉我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为我所作的一切。”
英琦的笔尖稳稳地落在纸上,并不当回事道:“少听他胡说。”
然后隐隐叹息,其实英琦也没有从失意中走出来,即使他做到了本未天最高的位置,也不能填补心中的遗憾。因为年少最美的憧憬,已经支离破碎。
英琦一边写,一边说,语气平淡:“以后少理他,叫他留在我这里,不要两头跑,他偏不。昨天跟你去喝酒,今早人又跑没影了,说是公务繁忙,我看是惦记着玄凌阁的美人将军吧。千面郎君,哼,哪张脸长得好看了?”
英琦顿了顿,拿起桌上已经誊好的名单,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语气平淡地说:“我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情,也不关心你的去留。”说完这一句,忽然又很轻快地说到,“明天去红萍岛吧,我们好好聚一回。”
至上天,紫微宫。
行千诩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帝君坐在上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惊心动魄。
“你们在兰室小聚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陛下,殿下与臣只是叙旧罢了。”千诩低着头,声音尽量平稳,“而且臣当时喝了很多酒,好些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是吗?”天举的目光落在香案上。
“孤这次找你来,也不全是为着他的事情,下则天进贡了一批香料,对玄凌阁暗卫司还是很有助益的。”他顿了顿,解释道,“是一种迷幻香,一种让人藏不住任何秘密的香料。”
千诩心头一紧,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知道暗卫司审讯犯人时会用些下作手段,下则天上贡的这种香料应该就是供给暗卫司用的。这事情帝君何必过问?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如实交代,也有办法让你开口。
“臣该死。”千诩伏地叩首,声音发颤,“臣当时醉得确实狠了,好多事情真的忘记了。”
千诩知道,伴君如伴虎。说实话也是死,还不如咬死了什么都不说,装糊涂也许能混过去。
“千诩莫怕。”天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孤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则乱。孤只是不明白,他如果想离开,早就回去了。”
天举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还要留在本未天呢?你说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千诩行一大礼,斟酌着措辞:“臣不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殿下心系陛下,心系神界。”
“心系神界或许有吧。”天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灰心,“若说心系孤,怕无一星半点。”
千诩低着头,不敢将漱明酒后所言全盘托出。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自然是念着您的,只是他现在还很矛盾吧。”
“罢了,如今他爱怎样就怎样,只要好好地活着就好。”天举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玲珑上。
玲珑是帝君佩戴的一件饰物,名唤七面玲珑。人说八面玲珑,神君以为总有一面要面对着自己的心才行,所以做了这个七面玲珑。这也是个法器,里面存在一个独立的密闭空间。他把玩着玲珑,手腕上还戴着一条木制的手串,其中有七颗灵珠:一颗雷、一颗水、一颗火、一颗冰、一颗风、一颗生长心、一颗荆棘心。这珠串本身也是一件低调而厉害的法器。
“对了。”天举忽然话锋一转,“你和玄霜奕进展如何了?”
千诩更加受宠若惊:帝君为何突然提及自己的私事?
“陛下,臣与玄女八字还没一撇呢。”千诩心中惭愧。
座上帝君却笑了:“那孤予你们赐婚如何?这样八字就成了。”
“帝君爱护,臣感激不尽。”千诩连忙叩首,“可臣不想强人所难。如果她不愿,岂不害了她,也负了陛下圣恩?”
“千诩,你要记住,八字就两笔。时机成熟,孤定会为你主婚。”帝君挥了挥手,让千诩退下。
千诩出了宫门,陵光正巧路过,见了他说:“叫你尘埃落定之前不要去找他吧,你偏不听,不被帝君盯上才怪呢。没有用刑吧?”
“哪会?多虑了!不过,如果他铁了心要和神界划清界限,那该怎么办?”千诩声音沙哑地问。
“他不会这样做的。”陵光的语气出奇地笃定,“从他接下请帖、让小世主参加婚宴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动摇了。何况入局已久,想要抽身很难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一句:陵光大智若愚。
“太难了,太难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而后千诩回望紫微宫,他说这紫微宫像个坟墓一点没错,这里的帝君,一直困于过往中。
对着宫门,千诩长长地哀叹一声,果然知道太多秘密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