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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愿 月瑶突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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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瑶的突破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清晨,月瑶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练剑。软剑在她手中翻飞,薄如蝉翼的剑身划破晨雾,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练得很专注,丝毫没有发现体内的灵力正在急速发生变化。
秦凤兮察觉到不对劲。
她正端着一杯茶站在廊下,原本打算看月瑶练剑——这是秦凤兮每日的固定行程,比打坐还准时。
可她刚站定,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月瑶周身的灵气开始旋转,像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细的涟漪。
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旋转骤然加速,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在月瑶头顶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漩涡。
秦凤兮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月瑶——”
月瑶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她,剑还握在手里。表情有些茫然,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
“别动。”秦凤兮放下茶杯,快步走过来,手掌按在月瑶的丹田处。灵力探入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筑基五层的屏障,碎了。
不是那种艰难的、一寸一寸的裂开,而是像冰面突然被重锤击中,从中心向外辐射状碎裂。
整面屏障轰然崩塌。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新的经脉,冲刷着每一处穴窍,发出轰鸣般的声响。
“妳要突破了。”秦凤兮的声音里带着抑制的惊喜,“筑基六层——不,六层巅峰,还在往上冲。”
月瑶怔住了,”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妳的灵力积累够了,这屏障自然就破了。“秦凤兮退后两步,给月瑶让出空间,”别说话,不能分心,专注精神,引导灵力运转周天。我帮妳护法。“
月瑶闭上眼睛,盘膝坐下。软剑横在膝上,剑身微微发光,像是在恭贺主人的突破。
灵气漩涡越来越大,随着风席卷了整个院子。竹叶也被吹得哗哗作响。
莹莹从屋子里跑出来,嘴里叼着刚刚睡醒的冉冉,远远地蹲在廊柱后面,瞪大了双眸看着这一幕。
秦凤兮灵力外放,在月瑶周围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紧紧护着她,目光始终落在月瑶身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突破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当灵气漩涡终于渐渐散去的时候,月瑶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比平时更亮,像是被灵力洗涤过一般,清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皮肤上也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是灵力充盈到外溢的表现——新晋突破的修士身上才有的景象。
秦凤兮蹲下来,与她平视,“现在感觉怎么样?”
月瑶感受了一□□内的灵力,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两盏灯。
“筑基……七层?”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七层巅峰。”秦凤兮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妳这次连破两层!”
月瑶瞪大了眼睛,”两层?“
“七层巅峰。”秦凤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她,“你体内的极阴之骨帮你积蓄了大量的灵力,之前一直没有释放出来。今天练剑的时候经脉完全打通,积累的灵力一次性爆发了。”
月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的薄茧还在,但她能感觉到,经脉比之前宽阔了将近一倍,灵力在里面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那颗小痣随着弧度微微上扬。
“凤兮师姐,我有离妳更近一步了。“
秦凤兮看着那张笑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月瑶的头发。
月瑶被揉得东倒西歪,但没有躲,甚至还往秦凤兮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莹莹蹲在廊柱后面,嘴里的冉冉终于醒了。小金狐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月瑶坐在地上,秦凤兮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握在一起,四目相对,空气里飘满了某种让灵兽浑身不自在的东西。
冉冉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莹莹低头看了牠一眼,用尾巴遮住了冉冉的眼睛。
无尘真人是下午来的。
月瑶正在厨房里做灵薯糕——突破之后她胃口大开,连续吃了两碗米饭还觉得有点饿,索性多做一点存着。秦凤兮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剑谱,但目光一直往厨房里飘。
掌门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自己那位从来不看闲书、除了修炼就是处理宗务的大弟子,像一尊门神一样坐在厨房门口,时不时往里看一眼,嘴角还挂着掌门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表情很淡,但很软,带着满满的宠溺,像是冰川融化之后,露出底下沉睡万年的泥土。
掌门轻咳了一声。
秦凤兮抬眸,表情在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嘴角的弧度没来得及收回去。
”师父来了。“
”听说月瑶突破了?“掌门没有进厨房,而是在秦凤兮身边站定。
”筑是,基七层巅峰。“秦凤兮说,语气平淡,但掌门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骄傲。
掌门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活了四百年,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夭折。
可月瑶不一样——那孩子的突破不是天赋,是积累。是日复一日、每一滴灵力、一次次从经脉运转积累出来的结果。
这种突破,最稳最让人放心,也最让人感到骄傲。
月瑶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见到掌门站在院子里,赶紧行礼:”掌门。“
掌门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气色已经比几个月前精神了很多——眼睛更亮了,就连站姿都挺拔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当初在外门角落里缩着肩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草的小弟子。
”突破的事,凤兮跟我说了。“掌门的声音温和,”筑基五层直接到七层巅峰,这样的跨越在昆灵宗历史上并不多见。“
月瑶有点不好意思,“就是练着练着剑,突然就突破了。”
”厚积薄发,最是难得。“掌门说,顿了顿,”按照宗门规矩,若是有突破大境界或有重大精进,可以向掌门提一个心愿。只要不违背宗门律法,不损害宗门利益,我都会应允。“
月瑶愣了一下。
秦凤兮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掌门:”师父——“
掌门抬手制止她,目光始终落在月瑶身上,温和而平静:”说吧,什么都可以。“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莹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冉冉趴在牠背上,两只小狐狸两双眼睛一齐看着月瑶。
月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掌门没有催她。
”我想——“月瑶终于开口了,一字一句非常清楚。
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先看了秦凤兮一眼,然后转向掌门。
”我想永远留在凤兮师姐身边。“
无尘真人的唇角动了一下。
月瑶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没有撒娇,没有用她惯常的那些小伎俩把气氛变得轻松。
只是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像是把命都刻进了这几个字里。
”我知道我现在的修为还不够。“月瑶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坚定,”我也知道……我的体质特殊,也许活不了太久。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不配站在她身边。但我不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我只在乎她。我只想待在她身边——只要她还要我,我就不走。”
风声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连远处雪峰的风声都似乎远去了。
世界安静到极致,安静到能听到灵气在空气中缓慢流动的声音。
秦凤兮站在那里,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浅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钟,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掌门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些。他转身拍了拍秦凤兮的肩,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欣慰,像感慨,又像是一个长辈终于看到了晚辈找到了归宿的那种安心。
“凤兮。”掌门说。
秦凤兮的喉咙动了动:“……在。”
“妳都听到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秦凤兮说不出话来。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只能盯着月瑶,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月瑶被她看得耳朵慢慢红了,但没有躲。
“凤兮师姐——”月瑶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气氛,但话还没说出口,秦凤兮已经走过来了。
三步。
秦凤兮只走了三步就到了月瑶面前。她伸出手,握住了月瑶的手。十指扣得很紧,紧到月瑶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轻轻作响,有点疼,她没有挣开。
掌门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弟子,从小冷得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一个是外门来的小弟子,身上带着锁链的疤和心头血的伤,却笑得比谁都亮。
无尘真人在心里叹了口气,是无奈的,是释然。
“心愿已许。”掌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座应允。”
他转过身,往洞府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凤兮,好好待她。”
秦凤兮握紧了月瑶的手,“我会的。”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用我的一生。”
掌门的背影在竹林中渐行渐远,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走到竹林深处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只灵鹤从雪峰上飞过,发出清越的长鸣。
无尘真人站了很久,四百年的岁月在他身后铺展,像一条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河流。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爱憎嗔痴,有人为了情字堕入魔道,有人为了情字毁了一生。
他从前一直觉得,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但今天,他看着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忽然觉得——也许不是情误人,是人误情。秦凤兮没有误。月瑶也没有误,她们握住了彼此的手,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掌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风从雪峰上吹下来,吹动他的须发。他想起了韩崇,想起了那个断裂的白玉发簪,想起了那个抱着尸体坐了一整夜的年轻人。
如果韩崇当年也能遇到一个说「我想永远留在他身边」的人——
不,世间没有如果。
掌门闭了闭眼,把脑中所有思绪压下去,加快了脚步,灰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寝殿里,月瑶和秦凤兮还站在原地。
“秦凤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听好了。我说想永远在妳身边,不是因为心愿,不是因为掌门的应允,更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允许。”
“是因为我愿意。”
“我月瑶,愿意永远在秦凤兮身边。谁来都不换,什么都不换。”
一滴泪从秦凤兮眼角滑落,很轻,很静,像冰川上第一滴融水,无声无息地落在月瑶的手背上。
月瑶低头看着那滴泪,看着它在自己手背上慢慢晕开,像是某种印记,某种誓言。
她踮起脚尖,吻了吻秦凤兮的眼角。
咸的。热的。带着一个活了四百年的冰川第一次融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