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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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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说短不短的男同小说
关于一个人类和一个龙族的爱情故事
可能有那么点带球跑的意思?
1.
微信聊天界面
周野:[发送了一张客厅全景截图]
周野:解释一下。
周旭:????你怎么有我家监控?!
周野:上次你说身体不舒服,我装的。
周旭:你他妈在我家装监控???你是哥还是特务???
周野:别转移话题。沙发上那个姿势,你腰不疼?
周旭:……………………………………
周旭:你看了多少???
周野:[发送了一段15分钟的视频文件]
周野:快进看完的。
周野:但有些画面卡住了,网速不好,反复加载了几次。
周旭:你!!反复加载?!!
周旭:你反复加载什么!!!
周野:……那根紫色的触手,是什么功能?
周旭:你给我闭嘴!!!!!!
周旭:把视频删了!!现在!!立刻!!!
周野:删了。
周旭:真的?
周野:[发送了一张截图——回收站已清空]
周野:但你床头那个小玩意儿,是**吧?嵌在里面取不出来的那段,我看了三遍才看明白。
周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周野!!!!!
周旭:你到底想怎样!!!
周野:[正在输入……]
周野:[正在输入……]
周野:[正在输入……]
周野:没什么。你注意身体。
周旭:你脸红什么?你跟我说你脸红什么?!
周野:……我没有
周旭:你一个当兵的,看自己弟弟的监控录像看到脸红,你要不要脸???
周野:我没看“自己弟弟”。我把画面里的人抽象成了几何形体。
周旭:?????
周野:圆柱体、球体、和若干根细长圆锥体。
周旭:……………………你脑子有病吧周野。
周野:嗯。
周野:挂了。
周旭:这是微信你挂什么挂!!!!
周野已退出聊天
---
与此同时——部队宿舍
周野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耳根还是烫的。
他想起那个“圆柱体”被“若干根细长圆锥体”托起来的画面,太阳穴跳了一下。
“性冷淡”三个字在脑海里闪过去,像一盏坏掉的路灯,忽明忽暗。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
然后拿起桌上的冰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是性冷淡。
——就是性冷淡。
绝对不是对这种东西有兴趣
---
三天后
周野刚从训练场回来,迷彩服上全是汗渍,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他推开宿舍门,正打算冲个澡——
顿住了。
床上有一团东西。
准确地说,是一团还在微微发光的东西。墨绿色的鳞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大小像一颗橄榄球,表面隐约有脉动般的纹路在游走。
周野的第一反应是拔枪。
但他没带枪回宿舍。
第二反应是——
“老韩!”
隔壁宿舍的韩啸探出头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立刻缩了回去:“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周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老韩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一米八几的壮汉,此刻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手指头绞在一起:“B区那个能量波动,就是这玩意儿发出来的。上头说了,它自己选的你。”
“……什么叫它自己选的?”
“就是字面意思。”老韩挠了挠头,“它从培养皿里飘出来,穿过三道密封门,撞开你宿舍的门锁,然后……就窝在你床上了。我们把它放回实验室三次,它都自己跑回来。”
周野看着床上那颗“龙蛋”,又看看老韩。
“你他妈在逗我。”
“我用我三年的津贴发誓,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老韩举起右手,“你知道B区那三道密封门什么级别吗?坦克都撞不开。这玩意儿直接穿过去了,门毫发无损,它就这么——穿过去了。”
周野沉默了。
他走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蛋。
蛋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接近,表面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像心跳。
“上头怎么说?”周野的声音很平静。
“上头说……让你先养着。”老韩咽了口唾沫,“等孵出来了再说。毕竟它是自己选的你,可能有某种……生物层面的绑定关系。”
“生物层面。”
“对,就,类似于……认主?”
周野盯着那颗蛋看了很久。
蛋又闪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弟弟家里那个“章鱼”,想起那双幽深的眼睛
一个怪物。
又一个怪物。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碰了碰蛋壳。触感温热,像活物的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蛋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咕。
像猫叫。又不像。
老韩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它出声了!之前三天都没出过声!”
周野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残留着一种奇怪的酥麻感,像静电,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顺着指尖往血液里钻。
“老韩。”
“到!”
“这玩意儿吃什么的?”
“不知道。”老韩诚实地说,“实验室那边给了一桶营养液,但它没喝过。它好像……不需要吃东西?靠吸收空气中的能量活着?”
周野又看了一眼那颗蛋。
蛋安静地窝在他枕头旁边,墨绿色的鳞片微微开合,像在呼吸。
他的枕头上有它的体温。
不知道为什么,周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东西,该不会也是个触手系吧?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可能。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触手系。
他转身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的。等他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
蛋不在床上了。
周野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整个宿舍。
蛋在。
在他脚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的,还是自己飘下来的,总之它现在就贴着周野的脚踝,像只小狗一样蹭着他赤裸的脚背。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野低头看着它。
蛋发出第二声:“咕。”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撒娇。
周野僵了三秒钟。
然后弯下腰,把这颗莫名其妙的蛋捡起来,放回床上。
转身去吹头发。
吹完回来——
蛋又在他脚边。
周野:“……”
他深吸一口气,把蛋揣进怀里,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和周旭的聊天框。
周野:你那个章鱼,刚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周旭:[秒回]?????
周旭:你怎么主动跟我说话了???你不是性冷淡吗你主动跟我说话???
周旭:等等。
周旭:异常行为?有啊。
周旭:饿。
周旭:很饿。
周旭:非常饿。
周旭:饿到把我冰箱里的三文鱼全吃了。
周旭:然后饿到把我吃了。
周旭:然后饿到把我吃了又吃了又吃了又吃了。
周旭:怎么了?
周野:……没什么。
周旭: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周旭:哥???
周旭:周野???
周旭:你不要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很慌!!!!!
周野把手机扣在床上,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又“咕”了一声的蛋。
良久。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长触手,我就把你炖了。”
蛋:“咕~”
语气听起来非常高兴
2.
第二天·训练场
清晨五点半,起床号还没响。
周野已经换好了作训服,正在系鞋带。
然后他低头。
蛋在鞋面上。
“……”
他把蛋轻轻拨到一边,系好左脚。去系右脚的时候——
蛋滚回来了,稳稳当当地贴在他左脚踝旁边。
周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贴着他的军靴一起升了起来,悬空几厘米,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又贴了上去。
“你粘我身上了是吧。”
蛋:“咕~”
周野决定无视它。他推开宿舍门,大步走向训练场。
蛋跟着。
他跑步热身,蛋在他脚后跟的位置翻滚着前进,像一个墨绿色的风火轮。
他做俯卧撑,蛋就趴在他两只手之间,仰面(如果它有面的话)朝着他,鳞片一张一合,好像在看他。
他做引体向上,蛋就悬在正下方,他一低头就能看见那颗反光的墨绿色椭圆球体。
整个连队的人都在看。
“野哥,你那个……到底是啥?”一个新兵忍不住问。
“不知道。”周野面无表情。
“那它为啥老跟着你?”
“……不知道。”
老韩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趁周野去跑障碍的时候拉住那个新兵:“别问了,那是他媳妇下的蛋。”
新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老韩:“我开玩笑的。”
新兵松了口气。
老韩:“大概。”
新兵:“…………”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周野全身汗透,正拿着水壶往嘴里灌。蛋贴着他的小腿,似乎在吸收他身上散发的热量,鳞片亮了一个度。
通讯器响了。
“周野,来一趟指挥部。”
他把水壶放下,看了一眼脚边的蛋:“你在这儿等着。”
转身走出去三步——
蛋贴上了他的脚后跟。
周野闭上眼,沉默了三秒,转身大步走向指挥部。蛋翻滚着跟上去,速度飞快。
指挥部的门一开,里面坐着三个人:科研部的主管老陈、情报科的林薇,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周野不认识。
“坐。”老陈指了指椅子,目光落在周野脚边那颗蛋上,嘴角抽了一下,“它真的跟来了。”
“它一直跟着。”周野坐下,蛋顺势滚到他两脚之间,安安静静地窝着。
老陈和林薇对视一眼。
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周野同志,我们查到了这东西的来源。”
周野抬眸。
老头把一份加密文件夹推过来:“龙族。高级将领。具体身份还在比对,但能量谱系已经匹配上了——去年你在‘深渊裂缝’任务中遭遇的那个龙形生物,还记得吗?”
周野的动作顿住了。
整个房间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两度。
“记得。”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次任务后,那个龙族个体发生了严重的能量衰退。根据我们最新的模型分析,它当时应该就已经处于退化边缘。”老头推了推眼镜,“而它选择你的原因——”
老头又翻了一页文件,上面的数据密密麻麻。
“——是因为它把你识别为了配偶。”
林薇咳了一声,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老陈低头猛喝水。
只有老头面无表情地继续念:“龙族的配偶绑定机制非常特殊,第一次亲密接触会触发一种生物层面的标记行为。简单来说,它认定了你是它的伴侣。”
周野的脸色铁青。
“那次任务,”他一字一顿地说,“是意外。”
“我知道。”老头点点头,“任务报告我看了,你被它的能量场波及,产生了一系列生理反应,导致了非自愿的——”他顿了一下,“——接触。”
周野的太阳穴在跳。
“我不想回忆那次的事。”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情绪。
“理解。”老头合上文件夹,“但现实是,这颗蛋里正在退化的龙族将领,认定了你是它的配偶。它会在你身边完成退化期的能量积蓄,然后重新孵化。”
“孵化之后呢?”
“孵化之后,它会恢复原本的形态。”老陈插了一句,“根据能量谱反推,它原本的人形形态身高大概在两米一到两米三之间,具体数值要看孵化结果。”
周野沉默了。
两米多。
比他还高。
“我能申请不要吗?”他问。
“不能。”老陈摇头,“上级的意思是,既然它选了你,你就先养着。龙族是盟友种族,我们有义务协助它的退化复苏。而且——”他看了一眼老头的表情,“它现在这个状态,没有自保能力。如果落到敌对势力手里……”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周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温热。
低头。
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的手边,正用蛋壳的一侧蹭他的手指。
像是在安抚他。
像是在说:别生气。
周野看着它,看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去年那个任务里的画面——昏暗的洞穴、混乱的能量场、还有那一瞬间的失重和失控。
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糟。糕。透。了。
但现在这颗“糟糕透了”的蛋正贴着他的手,像一个做错了事又不敢承认的小孩,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温度。
“……它多久能孵出来?”周野睁开眼。
“不确定。”老头说,“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取决于能量吸收的速度。而能量吸收——”
“取决于我。”周野接上了。
“对。”老头点头,“你是它的配偶,你身边是它能量效率最高的吸收环境。简单来说——你离它越近,它孵化得越快。”
周野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那颗蛋。
蛋又“咕”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老韩说过:它在宿舍三天没出过声。
但对着周野,它一直在“咕”。
周野把蛋从地上拿起来,揣进了作训服的口袋里。口袋有点小,蛋挤了一半在外面,但稳稳地卡住了。
“行。”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养。”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
林薇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周野口袋里那颗露出一半的墨绿色蛋,忍不住问了一句:“周野,你对它……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周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颗正发出微弱光芒的蛋。
“有。”
“什么?”
“以后离我屁股远点。”
蛋:“咕~”
林薇和老陈同时沉默了。
老头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配偶间存在历史创伤,建议心理干预。
周野没看见那行字。
他已经大步走出了指挥部,作训服的口袋里揣着一颗两米多高龙族将领退化而成的蛋,口袋里传来一阵一阵温热的脉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又像是在里面看着他。
蛋又“咕”了一声。
周野没理它。
但它感觉到了——那只揣着它的手,力道很轻很轻,像是怕把它挤碎了。
蛋壳上的鳞片慢慢舒展开来,紧紧贴上了周野的掌心。
它记得这双手。
虽然那次——这个人一直在骂他。
用很难听的话骂他。
但它还是记得。
记得这双手抓着他肩膀时的力道,记得这个人身上滚烫的温度,记得那个混乱又糟糕的夜晚里,这个人最后力竭昏过去之前,说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它当时没听清。
现在退化成了蛋,反而忽然想起来了。
那句话好像是——
“……别走。”
蛋又“咕”了一声。
这次声音小小的,像在说:我没走。
3.
接下来的日子?日常实录
第一天·洗澡
周野解开作训服的扣子,刚拉开拉链。
蛋从床上弹起来,精准地落进了他脱下来的衣服堆里。
“……出去。”
蛋不动。
周野把蛋从衣服堆里捞出来,放到浴室门外,关上门。
两秒钟后。
蛋穿过了门。
不是滚进来的。是穿过的。固态的门板对它来说像空气一样,它就这么慢悠悠地飘了进来,轻轻落在浴缸边缘,正对着淋浴区的方向。
周野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面,和一颗发着微光的墨绿色蛋对视。
“……你他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蛋:“咕~”
那个波浪号是周野自己脑补的。但他确信蛋的语气里带着愉悦。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蛋洗澡。水温调到比平时低十度,企图用冷水浇灭自己心里的那股无名火。
然后他感觉到脚边有温热的触感。
低头。
蛋贴着他的脚踝,正在被水流冲刷,鳞片开开合合,像是在——享受?
周野面无表情地把水关掉,擦干身体,裹上浴巾。蛋贴着他的小腿一路跟到床边,他躺下,蛋就窝在他枕头旁边,和他脑袋挨着脑袋。
他伸手把蛋推到床尾。
蛋滚回来了。
他又推。
又回来了。
第三次,他用力一推,蛋滚下床,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安静了。
周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了。
三秒后,一股温热从床底升上来——蛋穿过床板,稳稳当当地落回他枕头旁边,贴着他的耳朵“咕”了一声。
声音比平时小很多。
像是在委屈。
周野闭着眼睛没动。
蛋又“咕”了一声,更小了。
周野把被子拉过头顶。
蛋钻进了被窝。
周野:“……………………”
他睁开眼,在被窝里和那颗发着微光的蛋对视了零点五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给周旭发消息。
周野:你那个章鱼,刚来的时候,粘人吗?
周旭:不粘。他高冷得很。前三天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我洗澡他都不看一眼的。
周旭:怎么了?
周野:没什么。
周旭:你那个蛋粘你???
周野:……嗯。
周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旭:它是不是连你上厕所都跟着?
周野放下手机,开始思考
周野:……嗯。
周旭:[语音消息](长达15秒的狂笑)
周野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背对着蛋。
蛋贴上了他的后腰。
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洞穴,巨大的龙形轮廓,还有那双竖瞳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闭紧眼睛,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身后的蛋又“咕”了一声,轻轻的,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
然后蛋壳上的温度升高了一点点。
像在装作自己是个暖宝宝。
---
第三天·食堂
周野端着餐盘坐下来。
蛋在桌上。
对面的老韩看了一眼蛋,又看了一眼周野,欲言又止。
“说。”周野夹了一口青菜。
“它……看着你吃饭?”
“它没有眼睛。”
“但它有那个——那个鳞片,一张一张的,好像在看你。”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蛋。蛋的鳞片确实在朝着他的方向张开,像向日葵朝着太阳。
他面无表情地把一块红烧肉递到蛋壳旁边。
蛋没反应。
“它不吃这个。”老韩说。
周野把肉塞进自己嘴里,继续吃饭。蛋就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窝着,偶尔“咕”一声,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旁边桌的女兵们在窃窃私语。
“野哥那个蛋好可爱……”
“它一直跟着他诶,好粘人。”
“这算什么,昨天我看见野哥去上厕所,那个蛋从门缝里飘进去了……”
“什么?!从门缝?!”
“不是门缝,是穿过去的!直接穿过去了!”
“那野哥上厕所它都看???”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野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但他夹青菜的频率明显变快了——他想赶紧吃完离开这里。
蛋:“咕~”
声音很响亮。
像是在跟所有女兵打招呼。
周野用筷子把蛋往旁边拨了拨。蛋滚了一圈,又回来了。
---
第五天·夜岗
周野站夜岗,蛋在岗亭的地上。
凌晨两点,营地一片寂静。
蛋忽然开始发光——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荧光,而是剧烈的、脉冲式的闪烁,像心脏骤停时的心电图。
周野低头看着它,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
蛋的光闪烁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暗下去,恢复正常。
但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周野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条裂纹。指尖触到的地方,裂缝里有金色的液体渗出来,又立刻凝固了。
“要孵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蛋没有“咕”。
它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它。
周野在岗亭里多站了半个小时,一直看着那颗蛋。蛋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出声,只是一动不动地窝在那里,像耗尽了力气。
换岗后,他把蛋揣进怀里,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把蛋放在床上,用手掌覆上去试温度。
凉的。
之前一直是温热的。
现在凉的。
周野坐在床边,把蛋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军绿色的被子裹着他们两个,蛋壳上的裂缝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别死。”他说。
声音很低。
低到像是不打算让任何人听见。
蛋壳里传来一下极轻极弱的震动——像心跳,又像是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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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周旭家
周野站在弟弟家门口,脸色比平时更冷。
周旭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脸怎么这么臭?”
周野没说话,走进客厅,把怀里的蛋放到沙发上。
顾泽正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书。蛋落下去的瞬间,他的书页猛地合上了——那双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墨绿色的蛋,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竖线。
整个房间的气氛骤然紧绷。
周旭感受到了那股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顾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它在看我。”
“它没有眼睛。”周旭说。
“它有意识。”
周野没理会他们的对话,转过身面对周旭,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帮我养几天。”
周旭眨眨眼:“什么?”
“这颗蛋。”周野指了指沙发上的蛋,“帮我养几天。”
周旭看了一眼蛋,又看了一眼顾泽,又看了一眼周野。
“为什么?”
周野沉默了三秒。
“我干什么它都跟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旭爆发出了一阵长达半分钟的笑声,笑得趴在沙发上捶垫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所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被一颗蛋搞崩溃了——”
顾泽没有笑。他一直在看那颗蛋,眼神复杂,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情敌。
蛋:“咕~”
顾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旭终于笑完了,擦着眼泪坐起来:“行,我帮你养。放几天?”
“一周。”周野说,“我需要……缓一下。”
“懂。”周旭竖起大拇指,“被跟踪狂蛋搞崩溃的男人,我理解你。”
周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蛋动了。
它从沙发上弹起来,穿过茶几,穿过周旭的小腿,稳稳地贴上了周野的脚踝。
“咕!!!”
声音比平时大了十倍,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意味。
周野低头看它。
蛋的鳞片全张开了,裂缝里的金色液体又开始往外渗,整个蛋都在发抖。
它在害怕。
怕被丢下。
周野站着没动。
蛋又“咕”了一声,这次声音碎了,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
周旭的笑声停了。
他看看蛋,又看看周野,忽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哥。”他说,“它不想离开你。”
周野没说话。
“你也不想离开它吧?”周旭的声音很轻,“不然你不会把它揣在怀里带过来。你完全可以把它装在盒子里,或者让别人送过来。但你没有——你把它揣在怀里。”
周野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蛋还在发抖。
周野弯下腰,把蛋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揣进怀里。
蛋立刻安静了。
金色的液体不再外渗,裂缝慢慢愈合,蛋壳的温度从冰凉一点一点回升。
周野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周。”他说,“就一周。”
然后他把蛋从怀里拿出来,放回了沙发上。
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蛋的第一声“咕”——带着哭腔。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周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蛋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大的一声鸣叫——
“咕——————!”
像幼兽在呼唤自己的母兽。
周野靠在门外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周旭发了一条消息。
周野:它要是哭了,你给我打电话。
周旭:……哥,它是一颗蛋,它不会哭。
周野:它会的。
门里面,周旭看着沙发上那颗正在疯狂发光、剧烈颤抖、蛋壳裂缝里不断渗出金色液体的蛋,默默拿起手机回复。
周旭:……它在哭。
周旭:哭得很惨。
周旭:金色的那种哭。
周野:[正在输入……]
周野:[正在输入……]
周野:[正在输入……]
周野:拍给我看。
周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一颗墨绿色的蛋窝在沙发上,蛋壳上布满了金色的泪痕般的纹路,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周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上眼睛。
怀里空落落的。
凉飕飕的。
明明那颗蛋才跟了他七天。
但他的胸口已经习惯了那份沉甸甸的温热。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蛋。
还是在骂自己。
4.
周旭家里·不太清静的第一天
周野走后,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蛋窝在沙发上,金色的泪痕还没干透,发出一声细细的“咕”,像抽泣。
周旭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蛋壳:“别哭啦,你老公一周后就回来。”
蛋又“咕”了一声,声音小了点儿。
顾泽坐在远处,始终和那颗蛋保持着距离。他手里的书一直没翻页,眼神时不时飘过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你别那个表情。”周旭站起来,“它就是个蛋。”
“它不是普通的蛋。”顾泽的声音很低,“我能感觉到它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活的。很强大。而且在看着我们。”
周旭回头看了一眼蛋。蛋安安静静地窝着,鳞片有规律地开合,看起来人畜无害。
“你想多了。”周旭摆摆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是不是该进食了?”
顾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次进食是……”周旭掰着手指头算,“昨天凌晨,今天白天一直没——你饿不饿?”
顾泽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嗯。”
“那走啊!”周旭拉住他的手腕往楼上拽,“趁我哥不在,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顾泽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蛋还在沙发上。
应该没事。
他跟着周旭上了楼。
---
第一次·被打断
卧室里,周旭刚把上衣脱掉,顾泽的触手刚从袖口里探出头来。
门缝下面。
一颗墨绿色的蛋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它穿过了门板。
穿过了地毯。
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床边,正对着床的方向。
“……”
“……”
周旭和顾泽同时沉默了。
蛋:“咕~”
声音响亮而清脆,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
顾泽的触手嗖地缩了回去。
周旭低头看着蛋,蛋仰面(大概)看着他,鳞片一张一合。
“你不是在沙发上吗?!”周旭崩溃了。
蛋滚了一圈,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说:我改主意了。
顾泽面无表情地把触手全部收回去,重新扣好袖口的扣子。
“它不走。”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试试。”周旭把蛋拿起来,走出卧室,放到走廊尽头,关上门。
转身走了两步。
蛋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周旭:“…………”
他又拿起来,这次放到一楼客厅,然后飞快跑上二楼,冲进卧室,锁上门。
三秒后。
蛋穿过了卧室的门。
周旭看着那颗稳稳当当落在床中央的蛋,深吸了一口气。
“顾泽,你有办法对付它吗?”
顾泽看着那颗蛋,沉默了很久。
“……没有。”
“你不是触手怪吗?把它缠住扔出去啊!”
“它会穿过我的触手。”
周旭愣住了。他看向蛋,蛋正发出微微的金色光芒,像是在微笑。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第二次·强行进食
夜深了。
周旭把蛋放进一个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用胶带缠了三圈,又在外面套了一个保险箱,锁上密码锁。
然后把保险箱放进储藏室,关上两道门。
他回到卧室,顾泽正坐在床边等他。
“搞定。”周旭得意地说,“军用级别的保险箱,它总不可能——”
话没说完。
蛋从枕头底下钻了出来。
周旭:“……你是魔鬼吗?”
蛋:“咕~”
顾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走到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一米九七的身高投下一大片阴影,罩住了那颗小小的蛋。
“你要怎样才肯走。”顾泽的声音很冷。
蛋的鳞片张了张,像是在打量他,然后——
蛋滚到了周旭脚边,贴上周旭的脚踝。
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咕”。
顾泽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针对他的警惕,那是——占有。
这颗蛋在宣誓主权。
不,不对。周旭是他顾泽的人。
顾泽的瞳孔骤然收缩,袖口下的触手开始不安分地蠕动。
“你知道它什么意思吗?”顾泽的声音低了几度。
“什么意思?”
“它在说你是它的。”
周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就是个蛋,你别跟一颗蛋——”
顾泽没有让他说完。
两根触手猛地窜出来,缠住周旭的腰和腿,把他整个人卷进了怀里。同时,第三根触手精准地弹向地上的蛋,想要把它弹飞出去。
蛋穿过了触手。
然后蛋穿过了顾泽的袖口。
然后蛋稳稳当当地卡在了顾泽和周旭的胸膛之间。
温热、坚硬、还带着一点挑衅意味的金色光芒。
三个人——不,两个人和一颗蛋——在卧室里僵持住了。
周旭被触手缠着,胸口卡着一颗蛋,整个人动弹不得。
顾泽的触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蛋:“咕~咕~咕~”
三连音,带着一种愉快的节奏感。
周旭低头看着那颗蛋,蛋也在看着他(大概)。
他忽然有一种荒谬的直觉:这颗蛋在享受这一切。
它喜欢看顾泽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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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妥协
顾泽把触手收回来了。
不是因为不想进食了,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只要这颗蛋在,他就别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饱饭。
他坐在床边,周旭靠在他肩膀上,蛋窝在两人之间。
“要不……”周旭犹豫着开口,“我们把它放在床头,让它看着?”
顾泽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你说什么?”
“它不是非要待在我们中间吗?那我们就让它待着呗。它想看就让它看。”
顾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旭以为他要生气了。
然后顾泽说了一句让周旭差点从床上滚下去的话。
“它要是把这事告诉它那个配偶——”
“它那个配偶就是我哥。”周旭打断他。
“——那你哥就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我哥已经知道了。”周旭面无表情地说,“他看了十五分钟监控录像,还反复加载了某些画面。”
顾泽的脸色微妙地变了。
蛋又“咕”了一声,这次声音很小,像是在偷笑。
顾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违背本心的决定。
“行。”他说,“让它看着。”
触手重新探出来。
周旭的身体立刻软了下来,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蛋就窝在他们之间的床单上,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但三秒钟后,蛋动了。
它慢悠悠地滚到周旭的小腹旁边,贴着那片被触手缠绕的皮肤,停下来了。
顾泽猛地抽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蛋壳的温度。
它在发烫。
而且它在吸收——吸收他释放出来的能量。
“它……在吃你的能量?”周旭迷蒙地睁开眼。
顾泽盯着那颗蛋,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蛋的鳞片全张开了,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能量,蛋壳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在充电。
它不是来捣乱的。
它是来蹭饭的。
“你哥这个配偶,”顾泽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真他妈不要脸……”
周旭笑得浑身发抖,触手在他体内跟着一起震动,让他又笑又喘,整个人像一片在暴风雨里飘摇的树叶。
蛋:“咕~”
心满意足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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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习惯成自然
三天后。
周旭家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顾泽进食的时候,蛋就在旁边窝着。它不打扰,也不离开,就安安静静地吸收溢散的能量,偶尔滚一圈换换位置。
有时候它滚到周旭的颈窝里,有时候贴着他的腰窝,有时候——最让顾泽崩溃的一次——它滚到了周旭的小腹下方,正好卡在两根触手交叉的位置。
周旭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没注意到。
顾泽注意到了。
他用指尖把蛋拨开,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那里是我的。”
蛋滚开了,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像在叹气。
周旭恍惚间听见了,哑着嗓子问:“它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它明明说了。”
“……它在说你该补钙了。”
“放屁!”
蛋又“咕”了一声,这次明显是在笑。
顾泽面无表情地把蛋翻了个面,让它面朝墙壁。
蛋穿过他的手指,又翻回来了。
继续看。
顾泽放弃了。
他开始习惯这种被围观的进食体验,甚至开始觉得那颗蛋的存在也没那么难以忍受——至少它只吸收溢散的能量,不抢食,不捣乱,偶尔还会在周旭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降低自己的光芒,像是在帮忙调节气氛。
但有一件事,顾泽始终无法接受。
每次结束后,蛋都会滚到周旭枕边,用蛋壳贴着他的脸颊,发出极轻极柔的“咕”。
像在安抚。
像在说:辛苦了。
那是他的位置。
那是他该做的事。
顾泽看着那颗蛋,眼神暗了暗。
然后他伸出手,把蛋从周旭枕边拿过来,塞进自己这边的枕头底下。
蛋从他的枕头底下钻出来,又滚回周旭枕边。
顾泽又拿过来。
又滚回去。
三次之后,周旭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争了……我是人不是玩具……”
顾泽的手僵在半空中。
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小的“咕”,像在说:听到了吗,你幼稚。
顾泽把手收回去,闭上眼睛。
枕头那边,蛋贴着周旭的脸颊,发出柔和的暖光。
顾泽的触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缠上了周旭的脚踝。
周旭在睡梦中动了动,往顾泽这边靠了靠。
蛋也跟着滚过来了一点。
三个人——两个人和一颗蛋——就这么挤在一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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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视频通话
周野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周旭正坐在沙发上,顾泽在看书,蛋窝在周旭腿上。
“哥!”周旭接通,把镜头对着自己和蛋,“你看它多乖,在我腿上窝着呢。”
周野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作训服,背景是部队宿舍,脸上有汗,看起来刚训练完。
他的目光先落在蛋上。
蛋看见他,猛地从周旭腿上弹起来,飘到屏幕前面,疯狂地“咕咕咕咕咕咕咕——”!
周野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它说什么?”周旭问。
“……听不懂。”
“它明明在叫你!你看它多激动!”
蛋贴在屏幕上,金色的光芒闪烁得像心脏起搏器,鳞片全部张开,整个蛋都在发抖。
周野看着那颗快要激动的碎掉的蛋,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低,低到周旭差点没听见。
“……安静点。”
蛋立刻安静了。
光芒也柔和了。
它贴着屏幕,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咕”。
周旭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
“哥。”他说。
“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它?”
周野沉默了几秒。
“下周。”
蛋又“咕”了一声,这次带着期待。
周旭看了一眼蛋,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周野的脸。
他忽然笑了。
“哥。”
“嗯。”
“你耳朵红了。”
通话被挂断了。
蛋从屏幕前飘回来,落在周旭腿上,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
“咕~~~~~~~~~”
周旭摸摸它:“你老公害羞了。”
蛋蹭了蹭他的掌心,表示同意。
远处,顾泽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地开口:“它是一颗蛋。它没有老公。”
周旭和蛋同时看向他。
蛋:“咕。”
周旭:“它说你有。”
顾泽的书页又没翻动。
“……我没有。”
蛋:“咕咕。”
周旭翻译:“它说你有。而且你也是别人的配偶,你没资格说别人。”
顾泽把书合上了。
他看着那颗蛋,蛋看着他。
一触手怪,一龙蛋,在客厅里对峙了五秒钟。
然后顾泽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条三文鱼出来。
放到蛋面前。
“吃。”他说。
蛋没动。
“你不吃鱼?”顾泽皱眉。
蛋滚了一圈,滚到周旭脚边,贴着他的脚踝。
周旭替它翻译:“它说它只吃溢散能量,不吃生鱼。但谢谢。”
顾泽把三文鱼放进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
然后他听见蛋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小的“咕”。
像在说:你人还不错。
顾泽嚼鱼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背过身去,耳尖悄悄红了。
周旭看见了。
蛋也看见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蛋悄悄地滚到了顾泽脚边,贴着他的脚踝,停了两秒,然后又滚回周旭腿上。
像是在说:我认可你了。
顾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里残留着一小片温热。
他弯下腰,把那条三文鱼的鱼骨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转身的时候,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5.
第七天·周野来接蛋了
清晨六点十七分。
门铃响的时候,周旭还在睡觉。顾泽已经醒了,坐在窗边看书——准确地说,是拿着书,但一页都没翻,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蛋在他俩中间,正在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荧光。
是那种——脉冲式的、剧烈的、像灯塔一样一闪一闪的金色光芒。
周旭被闪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玩意儿……太阳出来了?”
蛋从他的枕头上一跃而起,穿过卧室的门,穿过走廊的墙,穿过客厅的沙发,精准地贴上了门外那个人的脚踝。
门还没开。
但蛋已经在门外了。
周野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快要激动的碎掉的蛋,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把它捡起来,揣进怀里。
蛋在他胸口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带着哭腔的——
“咕——————————————!”
像憋了一个世纪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周野没说话。
但他的手掌覆在蛋壳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蛋立刻安静了。
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这时候周旭才穿着睡袍冲下来开门,头发炸成一个鸡窝,脸上全是枕头印。
“哥?!你这么早?!”
“部队有事,顺路。”
“顺路?你基地离我家二十公里你顺什么——”
周野没理他,抱着蛋走进客厅。顾泽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一个龙蛋,一个章鱼——在客厅中央对视了零点五秒。
顾泽:“来了。”
周野:“嗯。”
对话结束。
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战了一个回合,内容大致如下——
顾泽:这蛋在我家蹭了七天饭。
周野:它吃你家大米了?
顾泽:它吃我溢散的能量。
周野:……
顾泽:你欠我的。
周野:……嗯。
蛋在周野怀里发出一声得意的“咕”,像是在说:看到了吗?老子老公来了,你们都得让着老子。
周旭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你要不要吃早饭?我煮了粥。”
“不用。我拿了就走。”
周野说着站起来,蛋在他怀里紧紧贴着,生怕再被放下。
但他刚走到门口,蛋忽然从他怀里飘了出来。
周野脚步一顿。
蛋飘在半空中,转向周旭,发出一声轻轻的“咕”。
然后又转向顾泽,又一声“咕”。
两声都很轻。
不是告别,是——
谢谢。
周旭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还会说谢谢?”
蛋滚了一圈,像是在翻白眼(如果它有眼睛的话),然后飘回周野怀里,贴紧。
周野低头看了它一眼,抬头对周旭说:“走了。”
门关上了。
周旭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家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看了一眼顾泽。
顾泽也在看门口。
“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那颗蛋?”周旭问。
顾泽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没有。”
“它刚才跟你说谢谢了。”
“……嗯。”
“你脸红了。”
“闭嘴”
周旭笑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顾泽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家里终于清静了,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
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悠长的、穿透力极强的——
“咕————————!”
周旭:“……它又回来了?”
周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无奈:“要不我还是把它放你们家吧…”
“什么意思?怎么了?”
“……它钻我衣服里了”
“你把它拿出来啊。”
“拿出来了。它又穿进去了。”
“……”
“周旭。”
“嗯?”
“你那个章鱼,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困住这种能量体?”
顾泽靠在沙发上,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让它贴着。它不咬人。”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周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很多,像是说给蛋听的:“……行。贴着就贴着。但不许乱动。”
蛋:“咕~”
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周旭靠着顾泽的肩膀,听着门外车子发动的声音,慢慢地笑了。
“哥。”
车子没走,车窗摇下来了:“什么?”
“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它了?”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车窗摇上去,车子开走了。
周旭没听到回答。
但他听见了车里传来的一声“咕”—
蛋又“咕”了。
然后周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远了听不清。
但周旭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
他说的是——
“别咕了。烦。”
但语气不是烦的语气。
是那种——明明嘴角在上扬,但死都不承认的语气。
就像某只章鱼说“没有”的时候,耳尖在发红一样。
---
车上
蛋窝在周野的衣服里,贴着那层薄薄的作训服,感受着布料底下腹肌的温度和起伏。
周野在开车,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蛋悄悄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滚。
从腹部滚到胸口。
从胸口滚到锁骨。
从锁骨——
“停下。”
蛋停了。
周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领口,把蛋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到副驾驶上。
“好好坐着。”
蛋在副驾驶上待了三秒钟。
然后穿过了安全带的缝隙,穿过了中央扶手箱,穿过了周野的肘部,重新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贴着心口。
这回不滚了。
就安安静静地窝着。
感受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周野深吸了一口气。
没再把它拿出来。
蛋壳贴着周野的心口,发出极轻极柔的金色光芒。
它听见周野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蛋听得出来。
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老婆。
老子回来了。
这次你别想再把老子甩掉了。
除非你把老子炖了。
炖了老子也是你的。
操。
老子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都怪这颗心跳得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