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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茱萸饼 秋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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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风里开始带着霜气。平康坊的老槐树叶落了大半，扫街的老汉每天都要推着车来运好几趟枯枝。林薇的铺子里却暖意融融，新做的茱萸饼刚出炉，甜香混着药草的微苦，在坊里飘出老远。
这茱萸饼是林薇特意为重阳节准备的。唐朝有重阳食茱萸的习俗，说是能驱虫、逐风邪。寻常人家多是把茱萸泡在酒里，或是和在面里做饼，味道多带些涩味。林薇便动了心思，用蜜渍过的茱萸果和栗子泥混在一起做馅，外面裹上糯米粉，蒸出来的饼子软糯香甜，几乎尝不出药味。
“姐，这饼子真好看。”狗剩捧着刚蒸好的茱萸饼，黄澄澄的糯米皮上点着一点胭脂红，像个小小的满月，“就是闻着有点药味，有人会买吗？”
“放心吧，重阳节吃茱萸，图的是个吉利。”林薇笑着，用油纸把饼子包好，“再说这味道，比别家的好吃多了。”
果然，刚摆出来，就有熟客来问。
“阿薇姑娘，这是茱萸饼？看着比我家娘子做的精致多了！”是在坊里当差的老张，手里还提着壶酒。
“张大哥尝尝？”林薇递过一个，“用栗子泥和过的，不苦。”
老张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嘿！这味儿！糯叽叽的，还带着栗子的甜，一点不涩！给我来十个，带回家给孩子们当零嘴！”
重阳节前的这几日，茱萸饼卖得格外好。有买去自家吃的，有买去走亲访友的，还有些书生特意买去，就着菊花酒吃，说是应景。
这天午后，铺子刚清闲下来，萧景然又来了。他依旧穿着月白长衫，只是外面加了件墨色的披风，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清寂。
“林掌柜，今日的茱萸饼，闻着格外香。”他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竹篮里的饼子上。
“萧公子尝尝？”林薇递过一个，“刚蒸好的。”
萧景然接过来，却没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再过几日就是重阳了，林掌柜可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守着铺子呗。”林薇笑道，“倒是公子，想必有不少应酬吧？”
萧景然苦笑一声：“不过是些虚与委蛇的宴会，无趣得很。倒是觉得，在你这铺子里坐坐，吃碗冷淘，比什么宴会都舒坦。”
林薇没接话，心里却有些不安。萧景然近来来得越发频繁，有时只是坐一会儿，喝碗茶就走，眼神里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了，”萧景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前几日去曲江，见那里的菊花甚好，做了些菊花膏，想着林掌柜或许能用得上。”
林薇愣了愣，打开锦盒，里面是琥珀色的膏体，带着浓郁的菊香。她认得，这是用鲜菊花和蜜熬成的，能冲水喝，也能做点心馅，是秋日里的稀罕物。
“公子太客气了，我不能收。”她把锦盒推回去。
“不过是点小东西，林掌柜不必客气。”萧景然又推了回来，眼神带着些坚持，“就当是……谢你上次的冷淘。”
林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收下了：“那多谢公子。若是不嫌弃，我用这菊花膏做些点心，公子下次来尝尝？”
“好啊。”萧景然笑了，眼里似乎亮了些。
他没再多留，很快就走了。林薇看着那个锦盒，心里越发疑惑。萧景然对她如此示好，到底是为什么？
傍晚，苏书生来了。林薇把菊花膏的事说了，还拿出茱萸饼给他尝。
苏书生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茱萸的涩味去得很干净。”他顿了顿，看向那个锦盒，“萧景然送这个给你，怕是别有用意。”
“我也觉得奇怪。”林薇道，“他近来总来铺子，还送些东西，我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苏书生道，“萧家内部矛盾很深，萧景明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若是被他抓住把柄，说萧景然和你这个‘外人’过从甚密，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林薇心里一紧：“那我该怎么办？把菊花膏还回去？”
“不必。”苏书生道，“就按你说的，做些点心回赠给他，既不失礼，也划清了界限。只是往后，他再来，你不必太过热络。”
林薇点点头，心里安定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林薇用菊花膏做了些菊花酥——用麦面做皮，包上菊花膏和栗子泥，烤得金黄酥脆，菊香浓郁。她特意留了一碟，想着等萧景然再来时给他。
可萧景然却一连几日都没来。林薇心里有些不安，却也松了口气。
重阳节前一天，坊里突然传来消息，说萧家大公子萧景明在曲江宴上与人争执，动了手，被巡城的金吾卫抓了起来，听说还牵扯到了科举舞弊的事。
林薇听到消息时，正在做最后的茱萸饼。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在地上。科举舞弊可是大事，萧景明怎么敢？
“姐，你听说了吗？萧家好像出事了！”狗剩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听说萧大公子被抓了，萧尚书气得病倒了！”
林薇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萧景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怕是也不好过。
正想着，铺子门口突然来了几个官差，为首的正是上次来查桂花酪的那个捕头。
“林薇在吗？”捕头的脸色很严肃。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我在，官爷有何吩咐？”
“萧景然涉嫌与萧景明科举舞弊一案有关，现已被关押。”捕头道，“有人供认，他曾多次来你这铺子，与你密谋此事。我们奉命前来搜查，还请林掌柜配合。”
什么？
林薇如遭雷击，手里的擀面杖“当啷”掉在地上。萧景然被抓了？还说和她密谋舞弊？这怎么可能！
“官爷，这不可能！”她急得声音都发颤，“萧公子只是来我铺子里吃些点心，从未说过什么舞弊的事！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是不是弄错了，查了才知道！”捕头一挥手，“给我仔细搜！”
官差们立刻冲进铺子，翻箱倒柜地查起来。桌布被扯掉，陶罐被打翻，连装菊花酥的碟子都被摔在了地上。
林薇看着一片狼藉的铺子，又急又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分明是栽赃陷害！萧景明出事，怎么会牵扯到萧景然，还牵扯到她？
“官爷，你们不能这样！”她想上前阻拦，却被官差推开。
就在这时，苏书生匆匆赶来。他看到铺子里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到捕头面前：“敢问捕头，是谁供认林掌柜与此事有关？可有证据？”
捕头认出了苏书生，脸色缓和了些：“是萧府的一个下人供的，说看到萧景然多次与林掌柜密谈，还送过东西。”
“送东西就是密谋舞弊？”苏书生冷笑一声，“我也常来这铺子，是不是也涉嫌舞弊？捕头办案，总得讲证据吧？”
捕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有些难看：“我们也是按命令行事。”
“什么命令？”苏书生道，“我倒要去问问京兆尹，仅凭一个下人的片面之词，就敢随意搜查平民的铺子，还诬陷良民，这是哪条王法？”
他语气坚定，眼神锐利，捕头竟被他说得有些发怵。
就在这时，一个官差匆匆跑进来，附在捕头耳边低语了几句。捕头的脸色变了变，随即道：“既然没搜到什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林掌柜，若是有需要，还请你到衙门配合调查。”
说罢，他带着官差匆匆走了。
林薇看着苏书生，眼泪掉得更凶了：“苏公子……”
“没事了。”苏书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些安抚，“萧景明的事牵连甚广，有人想趁机把萧景然也拉下水，你只是被连累了。”
林薇点点头，心里却充满了疑问。是谁在背后搞鬼？萧景然会不会有事？
她看着地上摔碎的菊花酥，忽然觉得，这长安的秋天，比寒冬还要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