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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重聚 立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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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过后，长安的风渐渐有了凉意。平康坊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像层柔软的金毯。林薇的铺子里添了新吃食——桂花糯米藕。
选了粗壮的莲藕，洗净后切成段，把泡好的糯米塞进藕孔里，用红糖和桂花熬煮，炖得糯糯的。切开时，糯米嵌在藕眼里，像撒了把碎珍珠，淋上浓稠的桂花糖浆，甜香能飘出半条街。
“阿薇姑娘，这糯米藕比江南的还地道！”一个从江南来的客商尝了一口，连连赞叹，“我家娘子做的都没这么糯！”
林薇笑着递过油纸包好的藕段：“公子喜欢就多带些，回去给娘子尝尝。”
客商走后，林薇看着窗台上那盆刚开的桂花，心里忽然想起萧景然。他说要回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苏书生近来忙着处理父亲冤案昭雪后的事宜，还要整理那些被追回的旧物，来铺子的次数少了些，但每天都会让人送封信来，说说近况，字里行间都是安稳。
这天午后，一个穿绿衣的小吏走进铺子，递给林薇一封信：“林掌柜，江南来的，说是给您的。”
林薇心里一动，赶紧接过。信封上的字迹清秀，正是萧景然的。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拆开。信里说，他母亲的身子好多了，已经能下地走路，他们打算下个月回长安。还说在江南尝到一种芡实糕，软糯清甜，问她会不会做，等回来想尝尝。
“姐，谁的信啊？看你笑的。”狗剩端着刚蒸好的糯米藕走过，好奇地问。
“萧公子的，说下个月回来。”林薇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抽屉里。
“那太好了！”狗剩喜道，“萧公子走了这么久，我还挺想他的。”
林薇笑着点头，转身去后厨。她得赶紧琢磨芡实糕的做法，不能让萧景然失望。
芡实是从江南运来的，粉糯的芡实磨成粉，和糯米粉混合，加些蔗浆和桂花，蒸出来的糕体雪白，透着淡淡的黄，像块凝脂。林薇试着做了几次，终于做出满意的口感——软糯中带着嚼劲，甜香里裹着桂花香。
她特意留了一碟，想着等苏书生来了让他尝尝。
傍晚时分，苏书生果然来了。他穿着件藏青色的长衫，脸上带着些疲惫，却难掩笑意：“刚从库房回来，父亲当年收藏的几幅画找回来了，都是珍品。”
“恭喜苏公子。”林薇端出芡实糕，“尝尝这个，萧公子信里说的江南点心。”
苏书生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不错，比我在江南吃到的更细腻。景然回来看到，定会喜欢。”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个小巧的木盒，“给你的。”
林薇打开一看，里面是支银簪，簪头雕着朵桂花，栩栩如生。她脸一红，连忙推回去：“苏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点心意。”苏书生把木盒塞到她手里，语气温和，“上次生辰宴，你送了我那么好的桂花糕，我总该回礼的。而且……这桂花簪，配你很合适。”
林薇抿了抿唇角：“多谢苏公子的回礼，只是苏公子也要尽快给我们找个嫂子啊，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
苏书生闻言，愣了一瞬间，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他试着找个新的话题。
“对了，”苏书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景然说下个月回来，到时候我们在铺子里摆几桌，算是为他接风，也庆祝我父亲沉冤得雪。”
“好啊。”林薇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我来做些江南口味的菜，让他尝尝家乡的味道。”
两人又聊了会儿，苏书生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去趟京兆府，处理案子最后的收尾工作。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情很复杂。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一边忙着铺子的生意，一边琢磨接风宴的菜式。她列了张单子：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都是江南名菜，她得提前练手，保证味道地道。
萧景然的信又来了，说他们已经动身，走的是运河，大概月底能到长安。还说带了些江南的新茶和丝绸，要送给她和苏书生。
林薇把信读完后，连每个字都觉得亲切。
苏书生也来了兴致，说要把铺子重新布置一下，挂些江南的水墨画，营造些江南的氛围。他甚至托人从江南买了些莲花灯，说要挂在铺子门口，晚上点亮了好看。
只是，离月底越来越近，长安的天气却渐渐阴沉下来。预报说有场大雨，运河上怕是不好走。林薇开始担心，萧景然他们会不会耽搁在路上？
她站在铺子里，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到达啊。
长安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淅淅沥沥的，把街道冲刷得油亮。运河上的船怕是难行，林薇站在铺子门口，望着巷口的方向，心里有些发沉。萧景然信里说月底能到，如今已过了两日，却连个消息都没有。
“姐，别等了，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狗剩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姜茶，“这天凉，喝点暖暖身子。”
林薇接过姜茶，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依旧有点慌乱。“我知道，就是……有点担心。”
“萧公子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狗剩安慰道，“再说还有萧夫人呢，他们娘俩在一起，互相照应着，错不了。”
林薇点点头，强打起精神回了铺子。柜台上摆着她新做的芡实糕，是特意为萧景然留的，如今已经有些硬了。她叹了口气，收进陶罐里，打算等他来了再重新做。
苏书生这天来得早，身上带着雨气。他刚从码头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码头那边说，前几日运河上起了风浪，翻了几艘船。”他坐下，接过林薇递来的热茶，“我让人去问了，暂时没查到有从江南来的乌篷船出事，但……确实有几艘船失联了。”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失联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不到了，可能是被风浪吹到别的地方，也可能……”苏书生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林薇手里的茶杯有些烫，她却没察觉，只是盯着桌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会的，萧景然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出事？还有萧夫人，那么温和坚韧的人，一定能平安的。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可不安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别太担心。”苏书生看出她的慌乱，轻声道，“我已经让人沿着运河往下找了，一有消息就会回来报信。说不定他们只是暂时靠岸避雨，通讯不便而已。”
林薇点点头，却怎么也安不下心。接下来的几日，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铺子的生意也没心思打理，全靠狗剩和小石头撑着。苏书生每天都来，带来的消息却都是“还没找到”。
直到第五天傍晚，雨终于停了。夕阳透过云层，在天边洒下一片金红。一个小厮匆匆跑进铺子，脸上带着喜色：“林掌柜！苏公子！找到了！萧公子他们找到了！”
林薇和正在铺子里的苏书生同时站起来：“在哪？他们怎么样？”
“在下游的一个小镇上！”小厮喘着气，“船被风浪吹到了浅滩，没什么大碍，就是萧夫人受了些惊吓，有些风寒，萧公子正陪着她在镇上休养，说明天就启程回长安！”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林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小厮，悄悄抹了把眼泪。
“太好了。”苏书生也松了口气，“赏你。”他从怀里掏出些碎银递给小厮，“再去码头安排一下，明天备好马车，我去接他们。”
“哎！好嘞！”小厮高高兴兴地去了。
铺子里的气氛终于轻松起来。狗剩欢呼着去后厨烧水，说要给萧公子准备最好的吃食。林薇也笑了，开始盘算明天做些什么——萧夫人受了风寒，得做些温补的，比如羊肉汤；萧景然路上肯定吃不好，得做些他爱吃的荠菜春卷和桂花糕。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起了床，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羊肉汤炖得奶白，春卷炸得金黄，桂花糕散发着甜香，还特意煮了些姜丝可乐（用唐朝的饴糖和姜丝代替，勉强仿出些暖身的味道），给萧夫人驱寒。
中午时分，苏书生带着萧景然和萧夫人回来了。
萧景然瘦了些，皮肤晒黑了，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扶着母亲，萧夫人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笑着跟林薇打招呼：“阿薇姑娘，许久不见，你又清瘦了。”
“夫人快请进，外面风大。”林薇赶紧迎上去，接过萧景然手里的行李，“我做了些吃的，快趁热尝尝。”
萧景然看着满桌的吃食，又看了看林薇，眼里带着感激：“劳你费心了。”
“都是应该的。”林薇笑着，给萧夫人盛了碗羊肉汤，“夫人喝点汤，暖暖身子。”
萧夫人喝了口汤，赞道：“还是阿薇姑娘的手艺好，比外面馆子做的香多了。”
林薇开心的回到：“夫人您喜欢就好。”
萧景然看着他们，眼里露出温和的笑意。他从行李里拿出个精致的木盒，递给林薇：“这是江南的新茶，碧螺春，你尝尝。还有这个，给你的。”他又拿出个小巧的锦囊，里面装着几颗圆润的珍珠，“江南的淡水珠，不值什么钱，做个念想。”
“多谢萧公子。”林薇接过，心里很惊喜。
萧景然又给苏书生递了个盒子，里面是幅山水画：“这是我在江南淘到的，据说和你父亲收藏的那幅是同一个画师画的，你看看。”
苏书生打开一看，眼睛一亮：“还真是！多谢了，景然。”
四人围坐在桌前，吃着喝着，聊着江南的趣事和长安的变化，仿佛萧景然从未离开过。萧夫人说起在江南看到的采莲女，萧景然说起运河上的风浪，苏书生说起父亲冤案昭雪后的情形，林薇则说起铺子里新出的吃食。
夕阳透过窗棂，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