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前任重逢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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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个挂着录影机的彪形大汉下车，对着我就按下快门。
“朋友，看镜头，你是我们到彭溪村后拍到的第一个村民，还和戚老师有互动，出镜概率很大的哦。”
我急忙伸手挡住脸。
我收到村支书的消息比较晚，此时下山正是准备招待这一行人，可对方比我预想的来得晚早了许多。
十几个剧组人员纷纷下车，看着我们笑。
“别拍了，小哥哥害羞。”
“村里的人真的很淳朴啊。”
“山清水秀养美人，哥哥一脸泥巴都遮不住美貌。”
夸得很矫揉，是说给镜头的。
我悄摸往后视镜望了眼，看见左右脸上明晃晃的十只泥爪印，脑袋垂得更低。
昔日的相好十分有礼貌，问我：“不舒服？”
我说：“胸针闪眼睛。”
他随手扯下来，隔空扔进助理手里。
助理：“老大，这大宝贝可不兴扔啊，品牌爸爸会闹的。”
老相好冷呵一声，语气里夹杂了一丝阴阳怪气：“你不是喜欢这种?”
我只能干笑。
2
导演乐呵问：“认识啊？”
我：“不认识不认识。”
戚折笑容冷了一分，说：“小初高同学。他对我有救命的恩情。”
导演连连点头：“对对，采访说过这里是你的半个故乡。救命的恩情那是亲人呐。你名气还是不够大，人老同学可都不记得你了，继续加油啊。老同学，多多照顾。”
戚折凉凉的目光如炬般盯着我。
我只好应下。
3
刚说照顾事就找上来。
彭溪村搬迁了，他们跟着第一辆车风驰电掣，跑到了山窝窝里的老村，新村要走沿滨路。
那第一辆带头的车，正好就是戚折的。
导演犯难：“导游，你咋带的路？”
导游无语：“怪我啊，他超我车，你们一个个不跟我走跟他跑，我在后面那车上撵都撵不上。”
导演看向戚折，想把锅往戚折脸上甩。
戚折面无表情：“我不是导游，没让你们跟我。”
导演也很无语，但他们都没错，是自己的错。
他们这边把锅甩来甩去，我则趁没人在意，斜着眼睛看车窗悄悄擦脸。
在我弹头发里的枯草的时候，突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僵住。
导演：“老同学，你对这边熟，你看我们今晚怎么安排好？”
彭溪村全是陡峭山路，从老村到新村，直线距离不远，但都是双脚宽的绕弯小路，长满杂草，全是坡坎，城里长大的人走这种夜路有危险。
但他们从县里过来，V字路口就走岔了，倒回去要两个小时。
我指了指马路下方的老砖房，说：“要不凑合一晚？”
导演还没说话，戚折已经朝老砖房走去，说：“好。”
导演：“戚老师……村长说老村里已经没人，都搬去新村了。”
我提醒：“我在呢。我还没搬，那是我家，我有钥匙，你们可以住。”
戚折：“你们随意，今晚我住这儿。后天开录我会到场。”
最后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跟在了他身后。
戚折比我还像主人，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把门打开了。
我瞟了一眼墙洞，空的，钥匙在戚折手里。
这家伙，比我还像主人。
4
晚上下雨了，水珠打在香蕉树上，噼里啪啦地烦人。
我在地铺上翻来覆去，心浮气躁，注意力全在隔壁床上。
我作死跟戚折睡一屋。
可房子就这么大，别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也不习惯跟陌生人睡。
偏偏又跟戚折是“老同学”，跟他一屋成了理所当然。
戚折从见面起就很坦荡，像个正经老同学。
我深呼吸，呢喃：只是老同学，不用太在意。
翻身，隔壁床空荡荡，没人。
我猛地起身，“戚折？”
他正好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听见我的呼喊，愣了下，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黑暗里，似乎在看我。
我半撑起身，“你去哪了？”
他这才走近，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碗。
“你上床睡。”
他是贵人，也是客人，我哪敢让他吃苦？
我这些年处理村里对外的大小事务，圆滑惯了，立马客套起来：“不用不用，您身体金贵着，睡地铺着凉咋办？”
戚折沉默了会，眼神冷了，问我：“我金贵？”
我仰头看他，势弱道：“当然。”
“你喜欢吗？”
我哈哈干笑。
他竟冷笑一声，不知是嘲讽我还是嘲讽我的话。
“很多人讨厌我。”
他一挺火的歌星，很难没黑粉。
和他相处总是有股难言的压力，我聊不下去了。
他脸上没有表情，径直掀开被子躺进去。
我立马往边上让，生怕碰到他。
戚折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我被挤出去，站在边上看了他一会，劝不动，挠挠头，还是爬上床。
半夜，我听见水滴的声音，困了，没管。
早上起来一看，地铺换了个位置，紧紧挨着床榻。
我才发现楼顶瓦片漏雨了，戚折昨夜端来的不锈钢碗已经将将装满。
位置正好是昨夜我地铺的脚的位置。
我下床摸了摸戚折盖着的被子，脚那头果然是湿的。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昨夜换床铺的原因。
戚折还没醒，我给他掖了下被子，低头看着他梦里也微微骤起的眉眼，鼻尖突然酸到发疼。
他一点没变。
戚折突然睁眼。
对上他清泠的眸子，我愣了片刻。
戚折蹙眉：“你还要看多久？”
5
翌日剧组成员感谢了我，帮忙收拾好后，先跟着导游去了彭溪新村。
戚折留了下来。
我原来想蹭剧组的车，却被戚折强行留了下来。
他对这儿比我还熟，还要我导游……
香蕉树的梯坎下是柴棚，我俩站在高处往下看。
他问：“我的窝还在吗？”
我：“太占空间，拆了。”
“哦。”
他又问：“你弟弟妹妹怎么样？”
“升高二，还是你粉丝呢。”
“挺好。”
今天是阴天，弄得我有点忧郁。
“快高三了。”戚折又说：“咱俩高三那年暑假后，就没见面了。已经……快十一年了。”
我心脏缩了缩。
也只能跟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突然问：“听说你要结婚了？”
“啊？”
“邓妍。来之前找信息时刷到过你们的直播。”
我是个三农区小有名气的up主，虽然有点不自谦，但老村能建立起新村，继发展农业后，发展旅游，还跟综艺搭上桥，除了国家给力，还有一丢丢丢我的功劳。
我皮笑肉不笑：“你听她瞎说。”又道：“倒是你，和孙家小姐才是好事将近呢，恭喜啊。”
戚折看了我许久，轻轻嗯了声，“谢谢。”
他没有否认。
风很大，香蕉叶歪七扭八地扑我的头。
这鬼天气，烦人，我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
戚折问：“这次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吗？”
我面无表情，却也懒得否认我和邓妍的关系了。
戚折：“倒是遗憾。”
我冷着脸，砍了那片蠢笨的在主人头上蹦迪的香蕉叶，扔进下方鱼塘。
他看着我利索的身影。
“你……过得挺好。”
我没再看他，说：“马虎吧。我自己还算满意。”
现在的日子的确挺好的，也算乘上时代快车，遇上政府扶持，连带着附近村子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
“那真挺好。”
他之前决口不提曾经，现在却冒出一句：“难怪你当初分得那么干脆。”
我身形猛地僵了下，没回头，砍香蕉叶的动作越发快了。
6
他们综艺开始了。
一档挺火的音综，让歌手们走到生活里，创作时代新歌。
没人比我更熟悉村子，还懂当下的热点与梗，导演知道我就是村镇那位有名的“网红”，热切邀请我充当他们的导游，并递上合作合同。
排面倒是给足了。
可我这几天不知怎的，身心疲乏，提不起精神，完全不想参与。
戚折看了我一眼，提议：“找邓妍也行，她运营着彭溪县城的官方号，他俩经常互相出现在对方镜头里，很熟。是吗？”
他最后的问句是对我问的。
我：“我们是朋友。”
戚折微笑。
“那就让邓妍来吧，我对她挺好奇的。”
6
邓妍来给他们当导游了。
我依旧没有得到解放，因为邓妍虽然运营官号，但她主技术，粉丝量远远没我多，大概是身负要职的关系，为人显得有些板正，在综艺里不出效果。再则，他们看上了我“戚折老同学兼救命恩人”这个身份。
我依旧经常被叫来帮忙，一来二去地，还是签了协助合同。
他们有趣味活动的时候会叫我一起，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安排。
我白天会去帮忙，顺便拍些素材。
晚上便回镇上开直播，青梅和枇杷要卖到晚上九点半。
最近是水果丰收的时候，十里八村的货源源不断，挂车没有直播卖得快。
邓妍在边上给我帮忙，她长得好，是本地人，身上同时具备文化与淳朴的气质，出现的次数多了，网友就开起了玩笑，其实我跟邓妍真的没什么，我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对直播间的观众说：
“可别揶揄我跟你们邓姐了，我不婚，你们坏了她的名声，到时候你们可得负责。”
评论：“牧哥不娶，邓姐不嫁，正好凑一对“狗头jpg.””
“我们反正没……”
话没说完，邓妍就捂住麦，曲掌贴到我耳根，说：“他们高兴了货更好卖。不用扫他们兴。”
我蹙眉。
邓妍被我这一看，红着脸轻咳一声，“什么时代了，你倒是传统，有什么能比把乡亲们的货卖出去更重要的。”
我眉头锁得更深。
她很爱脸红，本身也漂亮，评论区很多人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又淳朴又纯情的，要不然也不会磕上我跟她。
这家伙，镜头前镜头后真是两个人。
评论区已经因为她这个动作而激动疯了。
看着他们说“天造地设”“青梅竹马”“金童玉女”……
我心脏很堵，越发烦躁。
曾经，村里人总是乐呵呵看着我跟戚折结伴而行，也用这些词夸过我俩，主要是说我俩长得好看。
那时候我穷得吃不饱，他也只能跟着我过苦日子。
两人都懂事，他们看不懂我和他之间的暗潮涌动，只乐呵地夸我俩上进，兄弟情深。
早些年，村里没有产业，年轻一辈都走光了。
我成绩还行，他们说我不像个农村人，看着就像是要去大城市的。
我倒是真去大城市混了两年，唯一的成果是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斤两，看清了我跟戚折之间的鸿沟。
哪怕中了最高的彩票，也补不上的天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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