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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都相逢意缱绻 秋日皇城天 ...

  •   秋日皇城天朗气清,金风卷着微黄落叶,悠悠掠过朱红宫墙。穆云景风尘仆仆立于东宫门前,一身轻便银甲尚未褪去,眉眼间还带着边塞风霜淬炼出的清冽英气,遥遥望见阶下伫立的萧珩,一路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萧珩身着玄色锦袍,衣身暗纹在日光下沉静内敛,往日朝堂之上沉稳淡漠的眉眼,此刻柔和了许多。自听闻穆云景启程回京,他心中便时时记挂,盼着这一场久别重逢,此刻亲眼见到安然归来的人,心底悬着的思绪彻底落定。

      二人目光遥遥相接,无需过多言语,相隔数月的思念与惦念,尽数凝在相视的眼眸之中。

      穆云景收敛心绪,上前一步,依照礼制拱手躬身行礼,声线清润沉稳:“臣穆云景,奉命回京述职,见过太子殿下。”

      “一路奔波劳苦,不必多礼。”萧珩快步走下台阶,抬手虚扶一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手臂,触感带着路途跋涉后的微凉,语气里藏着真切关切,“边关战事凶险,此番能够平安归来,甚好。”

      简单两句话语,褪去朝堂规矩束缚,满是私下相处的温情。穆云景直起身形,唇角微微扬起浅淡弧度,眼底漾开暖意:“承蒙殿下在朝中统筹相助,边关将士齐心协力,方能守住疆土,击退外敌。如今边境安稳,百姓无虞,也算不负所托。”

      萧珩微微颔首,目光细细打量眼前之人。数月不见,塞外的风霜似乎将少年雕琢得愈发沉稳坚毅,身形挺拔如昔,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沙场历练后的厚重,不再是当初初上战场时略显青涩的模样。

      “一路路途遥远,车马颠簸,先入殿内歇息片刻吧。”萧珩侧身做出引路姿态,语气自然温和。

      穆云景应声点头,随同萧珩一同迈步踏入东宫大殿。殿内陈设雅致庄重,檀香袅袅萦绕鼻尖,隔绝了宫外市井喧嚣,静谧安然。侍从上前奉上清茶点心,轻手轻脚退至殿外守立,将独处空间留给二人。

      二人相对落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却并无半分尴尬生疏。数月山水相隔,靠着一纸书信互通心意,彼此心境早已默契相通,重逢相见,只觉满心安稳妥帖。

      萧珩先开口轻声询问,句句皆是发自内心的关怀:“边关战后休养事宜可都安排妥当?军中将士伤亡抚恤、边防布防是否已经安顿完备?”

      “殿下放心,一应事务皆已妥善处置。”穆云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缓缓开口作答,“阵亡将士家属皆领到抚恤银两,伤兵安心留在营地调养,关隘要塞依旧重兵把守,逃窜外族残部不敢再来挑衅,周边藩国也纷纷遣使交好,短时间内边境不会再起战乱。”

      听闻边塞局势安稳,萧珩彻底放下心中顾虑,随即话锋一转,问及他一路行程起居:“归途之上可还顺遂?看你面色略带倦意,想必日夜赶路,未曾好好休整。”

      穆云景闻言,耳尖微微轻热,淡淡笑道:“心中挂念回京述职之事,也盼着早日归来,故而加快行程,些许疲累无关紧要。”

      话音落下,目光不自觉再次对上萧珩的视线。坦诚直白的心意藏在言语里,离别许久,心底深藏的牵挂,早已压不住悄然流露。

      萧珩望着少年澄澈眼眸,心中暖意涌动。想起数月来鸿雁传书,一封封书信跨越千山万水,承载着彼此的心事与惦念,从边关狼烟四起,到朝堂暗流博弈,再到联手击溃外敌,二人始终遥遥相守,彼此支撑。

      “此番你镇守边关,立下赫赫战功,护佑一方国土安宁,父皇早已听闻全部功绩,心中甚是赞许。”萧珩缓缓说起朝堂旨意,“明日早朝之上,便会当众论功行赏,嘉奖你的功绩。”

      穆云景闻言神色淡然,并未居功自傲。于他而言,领兵守疆本就是身为侯爷的职责,守护山河百姓亦是本心所向,功名利禄皆是身外之物。

      “为国戍边,乃是分内之事,不敢奢求嘉奖。”穆云景语气平和,目光真挚看向萧珩,“比起封赏,臣更庆幸能够守住国门,不辜负殿下信任,不辜负天下苍生。”

      萧珩看着少年坦荡赤诚的模样,心底愈发心生动容。身处浮华朝堂,人心大多追名逐利,争权夺势,唯有穆云景心性纯粹,心怀家国,始终坚守本心,这般品性格外难得。

      殿外秋风轻轻吹动窗棂,细碎落叶贴着窗沿缓缓飘落。二人抛开朝堂军务、边境战事的严肃话题,慢慢闲谈起分别之后的日常琐事。

      萧珩说起皇城秋日景致,宫苑里盛放的秋菊,街头热闹的市井百态,还有朝堂风波平息后,朝野日渐清明安稳的光景。穆云景也细细讲述塞外大漠风光,长河落日、戈壁长风,军营里将士操练的趣事,夜里驻守城楼时遥望中原的心境。

      一宫一城,一边一塞,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经由言语缓缓诉说,仿佛将彼此数月的生活轨迹,完整铺展在对方眼前。闲话闲谈之间,距离感彻底消散,相处氛围愈发松弛温柔。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余晖透过窗格洒落殿内,将两道身影拉长交融。

      萧珩想起穆云景初归京城,府邸居所尚且未曾安顿,出声叮嘱道:“你方才回京,府中诸事还需打理,今日暂且先回侯府休整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一同上朝面君即可。”

      “臣谨遵殿下吩咐。”穆云景起身行礼,准备起身辞别。

      即将迈步离去之际,他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端坐椅上的萧珩,迟疑片刻,轻声开口:“数月相隔千里,每每收到殿下书信,心中皆是安稳。如今重回京城,往后便能常伴左右,共守山河。”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克制又浓烈的情意。

      萧珩抬眸望向他,深邃眼眸中漾开温柔波澜,轻轻应声:“往后朝堂边关互为依托,你我同心相伴,万事皆可从容应对。”

      四目相视,心意相通,缱绻情愫在静谧殿内缓缓流淌。

      穆云景深深凝望片刻,不再多言,再次拱手告辞,转身迈步走出东宫大殿。

      踏出殿门,秋风迎面拂来,穆云景回望巍峨的东宫楼阁,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久别重逢,心意如故,积压数月的思念得以安放,心中满是踏实欢喜。

      目送穆云景身影渐渐远去,萧珩依旧伫立在殿前廊下,目光久久未曾收回。秋日晚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底泛起的温热情愫。

      数月风雨相隔,几番生死考验,流言离间、权谋构陷、沙场血战,都未曾撼动二人分毫情谊。如今故人归城,山水相隔的距离不复存在,往后朝夕相近,便能并肩而立,一同面对朝堂风云,一同守护万里家国。

      穆云景回到阔别许久的侯府,府中下人听闻主子归来,纷纷出门迎接。府邸院落整洁依旧,草木郁郁葱葱,褪去边关沙场的肃杀紧张,重回雅致安稳的居所,心境也慢慢舒缓下来。

      简单用过晚膳,穆云景卸下一身甲胄,换上雅致锦衫。独自立于庭院之中,望着天边高悬的一轮圆月,月色皎洁清辉遍洒,正是昔日在边关城楼夜夜遥望的同一轮明月。

      今夜不必再隔着月色遥遥思念,心心念念之人便身在同一座皇城之中。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东宫相见的画面,萧珩温柔沉稳的眉眼,温和关切的言语,一幕幕清晰浮现心头。穆云景抬手轻触心口,跳动的脉搏沉稳有力,藏不住重逢后的欣喜与缱绻情意。

      另一边,东宫书房之内,萧珩依旧未曾歇息。案前摆放着往日往来的书信,一纸纸字迹承载着过往点滴。他提笔蘸墨,却并未书写军务要事,寥寥数语,记下今日重逢心绪。

      离别相思苦,相逢心意浓。历经万般风雨考验,彼此情意愈发牢固坚定。

      夜色渐深,皇城万籁渐寂,宫灯灯火点点摇曳。

      一日重逢相聚,拉开了二人京城共处的时光序幕。明日金銮殿论功行赏,朝堂之上依旧暗藏各方目光注视,曾经蛰伏的势力未必彻底安分,前路依旧有着未知的风波考验。

      但这一次,二人不再山水相隔,不必遥遥书信寄托牵挂。萧珩身居储君之位执掌朝纲,穆云景身居京城手握威望兵权,彼此相伴身旁,心意紧紧相依。

      往后岁月,二人携手并肩,既能从容应对朝堂诡谲风云,亦可一同守护四海山河安稳,缱绻心意藏于朝夕相处之间,忠贞不渝,岁岁相守。

      秋日皇城的风,裹着桂香漫过朱红宫墙,金瓦琉璃在晴空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穆云景的马蹄踏过青石长街,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停在东宫门前。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一身轻便银甲尚未卸下,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眉眼间却已褪去边关风沙的凛冽,染上几分京城秋日的温软。

      萧珩早已立在阶下等候,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往日朝堂上的沉稳淡漠在此刻尽数化作眼底的柔波。数月未见,少年清隽的轮廓被边塞风霜磨得愈发利落,只是那双眼,依旧如初见时一般,澄澈坦荡,藏着未曾改变的赤诚。

      “殿下。”穆云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旅途的微哑,却依旧清亮。
      “免礼。”萧珩伸手虚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触到一片微凉,“一路辛苦,先随我入殿。”

      殿内檀香袅袅,驱散了塞外的尘土气息。侍从奉上清茶点心,悄然退下,只留二人相对而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案上,映得杯盏里的茶水泛起细碎涟漪。

      “边关战事已了,将士们都安置妥当?”萧珩先开口,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都已安顿好了。”穆云景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阵亡将士的抚恤已发放到各家,伤兵也在营中休养,关隘依旧由副将镇守,外族残部再不敢来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珩,眼底带着浅淡笑意,“此番能守住边境,多亏了殿下在朝中调度粮草、派来援军,否则我一人也难撑过那场苦战。”

      萧珩望着他,心中暖意翻涌。数月来鸿雁传书,字里行间皆是牵挂,如今人在眼前,那些隔着千山万水的惦念终于落了地。“你是主帅,守住国门的是你和边关将士,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他轻声道,“父皇听闻大捷,龙颜大悦,明日早朝便会论功行赏。”

      穆云景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显出欣喜。于他而言,功名利禄不过是身外之物,能护得一方百姓安稳,不负萧珩的信任,便已是心满意足。

      二人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殿外秋风卷起落叶,轻叩窗棂,细碎声响里,尽是久别重逢的安稳。萧珩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知他一路未曾好好歇息,便道:“你先回侯府休整,明日早朝再一同入宫。府中想必也久未打理,缺什么尽管开口。”

      “谢殿下。”穆云景起身行礼,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端坐案前的萧珩,轻声道,“数月前在边关,收到殿下的信,说援军已在路上,那时便想着,定要平安回来见殿下。”

      萧珩抬眸,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也在等你回来。”

      穆云景走后,萧珩独自坐在殿中,案上还放着他从边关寄来的信,纸页上的字迹依旧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挺。他伸手拿起一封,指尖抚过那些写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字句,仿佛又看见那个白衣少年立在边关城楼,迎着风眺望中原的模样。

      穆云景回到侯府时,府中下人早已等候在门前。阔别数月,庭院里的草木依旧葱茏,只是少了几分人气。他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一身月白锦衫,漫步在庭院里。廊下挂着的宫灯,还是他离京前挂的,此刻被秋风轻轻吹动,光影摇曳。

      走到书房,案上整整齐齐叠着一沓信件,都是萧珩从京城寄来的。他一封封拆开,细细重读,从朝堂风波到边关战事,从宫中秋菊到市井闲话,字里行间的牵挂,比初读时更觉滚烫。读到萧珩叮嘱他“莫要逞强,保全自身为重”那封时,指尖轻轻一顿,想起战场之上险象环生的时刻,若不是心中记着这句叮嘱,或许早已在乱军之中拼尽了性命。

      夜色渐深,侯府庭院里寂静无声,唯有秋虫低鸣。穆云景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圆月,想起边关城楼的月光,也是这般皎洁,却远不及此刻这般安稳。他提笔蘸墨,在信笺上写下:“归京见君,方知心安。”

      另一边,东宫书房里,萧珩也未曾歇息。他正在批复奏折,却时不时望向窗外,仿佛能看见侯府的方向。桌上放着明日早朝要用的奏章,其中关于边关封赏的那一份,他反复看了几遍,最终提笔,在穆云景的名字旁,添了一句“忠心可鉴,功在社稷”。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城便已苏醒。百官身着朝服,踏着晨光涌入宫门。穆云景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站在百官之列,身姿挺拔。萧珩立在他前方不远处,玄色朝服衬得他神色沉稳,却在目光掠过他时,悄然放缓了脚步。

      金銮殿上,帝王端坐龙椅,听完边关大捷的奏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穆云景镇守边关,屡立奇功,特晋封镇北侯,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百官之中,有人面露艳羡,也有人暗自侧目。穆云景出列谢恩,声音清朗:“臣,谢陛下隆恩。”

      退朝之后,萧珩在宫门外等候他。百官散去,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落在两人的影子上,交叠在一起。

      “镇北侯,以后可要常回京城了。”萧珩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穆云景耳尖微红,轻声道:“殿下说笑了,臣只是暂归,边关仍需人镇守。”
      萧珩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你立了大功,父皇有意留你在京任职,不必再回边关。”

      穆云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看着萧珩,眼底带着一丝犹豫:“边关不可无将,外族虽败,却未必甘心。”
      “我会奏请父皇,另派良将镇守。”萧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为边关耗了太多心力,该歇歇了。”

      穆云景望着他,忽然笑了:“殿下是想把我留在身边?”
      萧珩的耳尖也微微泛红,别开目光,却没有否认。

      宫道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人并肩走着,没有再多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彼此的心意。

      回到东宫,侍从早已备好了膳食。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酒,皆是穆云景在边关时常念起的口味。
      “殿下还记得这些?”穆云景有些惊讶。
      “你信里写过。”萧珩给他斟了一杯酒,“大漠的烈酒虽烈,却不及京城的温酒暖胃。”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穆云景说起边关的趣事,说军中将士如何偷偷在营帐里煮火锅,说大漠的星空比京城亮得多;萧珩也说起朝堂的风波,说那些构陷他的皇子如何被处置,说朝臣们如何对穆云景的封赏议论纷纷。

      “他们说我是殿下的臂膀,殿下才会这般力保我。”穆云景笑着说。
      “你本就是我的臂膀。”萧珩看着他,眼神认真,“是我大朝的臂膀,也是我的。”

      穆云景的心猛地一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萧珩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峻,只剩下眼底的温柔。

      “殿下……”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萧珩打断。
      “不必说。”萧珩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我知道。”

      杯中酒液轻晃,映着两人的身影。数月的思念,战场的凶险,朝堂的风波,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默契。

      午后,萧珩带着穆云景去了东宫的暖阁。暖阁里种着几盆菊花,开得正好。
      “你信里说想看京城的秋菊。”萧珩指着一盆开得最盛的□□,“特意让人从南方移栽来的。”

      穆云景走到花前,轻轻抚摸花瓣,眼底满是笑意:“多谢殿下。”
      “以后想看,随时都能来。”萧珩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这里,永远为你留着位置。”

      暖阁里阳光温暖,菊香淡淡,两人并肩站在花前,影子在地上紧紧相依。历经风雨,终于重逢,往后的路,不必再隔着山水遥遥相望,不必再靠着书信寄托思念,他们会一同站在朝堂之上,一同守着这片山河,也守着彼此。

      傍晚时分,穆云景要回侯府,萧珩送他到宫门口。
      “明日再来看你。”萧珩说。
      “好。”穆云景点头,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立在宫门下的萧珩,扬鞭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萧珩依旧立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身影,才转身回宫。

      夜色渐浓,皇城灯火点点。侯府书房里,穆云景坐在案前,提笔写下:“与君相逢,如沐春风。愿此后岁岁年年,共守山河,共伴朝夕。”
      东宫书房里,萧珩也拿起笔,在奏折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愿与镇北侯同心,护我大朝,护我所爱。”

      窗外的月光洒在案上,照亮了纸上的字迹,也照亮了两颗终于得以靠近的心。往后的日子,或许依旧会有风波,依旧会有考验,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并肩,便无惧风雨。

      穆云景回京的消息,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皇城掀起了微澜。朝堂之上,有人钦慕少年侯爷的赫赫战功,也有人忌惮他手握兵权、与太子过从甚密的权势,暗中窥伺的目光从未真正消失。但萧珩自边关大捷后声望日隆,又得帝王倚重,朝堂势力已然稳固,那些潜藏的阴私算计,一时之间也不敢轻易露头。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帝王听完兵部尚书详述穆云景守边功绩,龙颜大悦,当众下旨晋封穆云景为镇北侯,加授镇北将军衔,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特许在京建镇北侯府。旨意宣读完毕,满朝文武哗然,这封赏远超寻常战功规格,足见圣眷之隆。

      穆云景出列谢恩,身姿挺拔,语气沉稳,不卑不亢。萧珩立于储君之位,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暖意。退朝之后,百官纷纷围上前来道贺,有真心结交的,也有攀附逢迎的,穆云景一一从容应对,礼数周全,却始终与众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未曾显露半分骄矜之态。

      待人群散去,萧珩在宫门外的宫道上等候他。秋日晨光透过梧桐枝叶,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光影,两人并肩缓缓而行,周遭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父皇特许你在京建府,往后不必再回边关,常驻京城了。”萧珩侧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穆云景闻言,脚步微顿,抬眼望向萧珩,眼底带着几分讶异:“殿下,边关防务……”
      “我已奏请陛下,由原副将暂代守边之职,后续再择良将接任。”萧珩轻声道,“你为边关奔波数载,数次身陷险境,也该歇一歇了。”

      穆云景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心中暖意翻涌。他知晓萧珩的心意,是想让他留在京城,不必再受边关风霜之苦,也不必再隔着千里山水遥遥相望。他唇角微微扬起浅淡笑意,轻声应道:“臣,听凭陛下与殿下安排。”

      萧珩看着他的笑容,心头一松,也跟着弯了弯眉眼。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镇北侯府的选址很快便定了下来,就在东宫不远处,步行不过半刻钟的路程。穆云景刚回京,府中诸事繁杂,萧珩便派了东宫得力的管事前去协助打理,从宅院修缮到家具采买,事事安排妥当,免去他不少麻烦。

      这日午后,穆云景处理完府中事务,便起身前往东宫。他身着月白锦衫,未着官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肃穆,多了几分少年郎的清俊爽朗。踏入东宫时,萧珩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听闻他来了,立刻放下手中朱笔,起身相迎。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萧珩让侍从奉上新茶,笑着问道。
      “府中琐事暂且处理完毕,想着来看看殿下。”穆云景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也跟着暖了起来,“多谢殿下派来的管事,帮了我不少忙。”
      “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萧珩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看你气色比初回京时好了不少,路上的疲累都歇过来了?”
      “早已歇过来了,倒是殿下,看眼下似有淡淡的青黑,近来朝堂事务繁忙?”穆云景反问道。
      萧珩轻轻颔首:“边关战事刚平,户部、兵部都要梳理战后军需账目,还有各地的赈灾事宜,确实有些忙碌。”他顿了顿,看向穆云景,“不过再过几日,等账目厘清,便能松快些了。”

      两人闲谈几句,萧珩便想起一事,从案上拿起一个锦盒,推到穆云景面前:“给你的。”
      穆云景有些疑惑,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玉佩,玉质温润通透,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是上好的物件。
      “这是……”
      “上次你在边关,说想要一块刻云纹的玉佩,说是能护佑平安。”萧珩看着他,语气自然,“我寻了许久,才找到这块上好的羊脂玉,让宫里的玉匠刻了云纹,你戴着吧。”

      穆云景指尖抚过玉佩上细腻的纹路,心中一震。他不过是在书信里随口一提,说边关风沙大,想要块玉佩压惊,没想到萧珩竟记在了心上,还特意寻了上好的玉料雕刻。他抬眼看向萧珩,眼底满是动容,轻声道:“殿下费心了,臣……”
      “收下吧。”萧珩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往后在京城,也要平平安安的。”

      穆云景不再推辞,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温热的玉料贴着掌心,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底。他郑重地将玉佩系在腰间,贴身戴着,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萧珩的心意。

      此后几日,穆云景时常出入东宫,有时是商议朝堂军务,有时只是闲坐闲谈。萧珩也会去镇北侯府看他,看着宅院一天天修缮起来,看着穆云景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中便生出一种安稳的暖意。

      这日,萧珩处理完政务,便带着穆云景出宫,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楼上雅间临窗,能俯瞰整条繁华的长街,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殿下今日怎么有兴致带我出来?”穆云景看着窗外的景致,笑着问道。
      “你刚回京,还没好好看看京城的秋景。”萧珩给杯中倒上温酒,“这家酒楼的招牌菜,你在信里提过,说边关的厨子做不出这个味道,今日带你尝尝。”

      酒菜上桌,果然都是穆云景曾在信里提过的菜式,京城的蟹粉狮子头、水晶肘子、桂花糖藕,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酿。穆云景尝了一口狮子头,软糯鲜香,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眼底不由得泛起笑意:“殿下还记得。”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萧珩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边关的趣事,说起朝堂的风波,说起各自的心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亮起,映着两人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殿下,”穆云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当初在边关,收到你说五皇子构陷的那封信,我一夜没睡,生怕你出事。”
      萧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歉意:“是我让你担心了。”
      “不,”穆云景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怕,怕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萧珩的心猛地一软,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温暖而坚定:“不会的,我说过会等你回来,就一定会等。往后在京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也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

      穆云景的手微微一颤,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窗外的晚风带着桂香吹进雅间,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两人的眼底都泛着温柔的光。
      “殿下,”穆云景轻声道,“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萧珩看着他,心中暖意翻涌,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穆云景腰间的玉佩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两人之间无声的约定。
      “我送你回府。”萧珩道。
      “嗯。”穆云景点头,任由他陪着自己往前走。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走到镇北侯府门前,穆云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珩:“殿下,今日多谢你。”
      “谢我什么?”萧珩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谢你……还记得我的喜好,谢你……一直等着我。”穆云景的耳尖微红,声音有些轻。
      萧珩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叶,动作温柔而自然:“我等你,是心甘情愿的。往后,不必再谢我。”

      穆云景望着他,夜色里,萧珩的眉眼依旧清晰,眼底的温柔像是一汪深潭,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他忽然觉得,数月的相思与等待,都是值得的。
      “殿下,”穆云景轻声道,“明日,我陪你去看宫苑里的菊花吧。”
      萧珩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好。”

      两人相视一笑,夜色温柔,晚风带着桂香,将他们的心意悄悄藏在了这座繁华的皇城之中。往后的日子,不必再隔着千里山水遥遥相望,不必再靠着书信寄托思念,他们可以并肩看遍京城的四季风光,可以一同面对朝堂的风雨,可以守着彼此,也守着这万里山河。

      穆云景转身踏入侯府,萧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去。夜色里,宫灯的光芒映着他的身影,温柔而坚定。

      镇北侯府内,穆云景走到窗前,看着萧珩离去的方向,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知道,往后的路,他们会一起走下去,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

      东宫书房内,萧珩坐在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与君重逢,如得圆满。往后岁岁,愿共守山河,共伴朝夕。”窗外的月光洒在纸上,照亮了他温柔的字迹,也照亮了两颗终于得以靠近的心。

      “今日朝堂之上,几位老臣又提起边防人事调动之事,你可有听闻?”
      萧珩将手中卷宗轻轻搁置桌案,抬眼看向身侧落座的穆云景,语声平稳沉静。

      穆云景指尖轻叩桌面,微微颔首应声:“方才散朝之时略有耳闻,想来是众人依旧忧心边境安稳,生怕外族再度卷土重来。”

      “人心皆是如此,经此一战难免心存忌惮。”萧珩淡淡开口,目光望向窗外庭院,“只是朝堂之中各怀心思,有人真心为国考量,亦有人借机盘算势力划分。”

      穆云景眸光微敛,轻声说道:“边关副将沉稳可靠,短时间镇守绝无问题,但若长久驻守,资历与魄力尚且欠缺,确实需尽快敲定合适人选。”

      “你心中可有合意之人举荐?”萧珩侧首看向他。

      “倒确有一人。”穆云景语气笃定,“昔日随我一同征战沙场的参将,行军布阵经验老道,对待兵士体恤仁厚,且忠心不二,交由此人驻守边关,大可安心。”

      萧珩微微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此人品性能力我略有耳闻,确实算得上稳妥人选。待到下次朝会,便将此人举荐上去,交由陛下定夺便可。”

      “如此便再好不过。”穆云景眉眼稍稍舒展。

      殿内安静片刻,萧珩忽然轻声询问:“新府邸居住起来可还顺心?日常起居可有不妥之处?”

      “一切都极为妥当,殿下费心安排照料,已然周全至极。”穆云景唇角漾开浅淡弧度,“府中下人行事稳妥,院落格局也合心意,住得十分安稳。”

      “你住得舒心便好。”萧珩神色柔和几分,“往后常住京城,若缺什么物件,或是有不合心意之处,只管遣人告知于我。”

      穆云景轻轻应声:“臣记下了。”

      这时门外侍从轻步走入,躬身低声禀报:“殿下,三皇子派人送来请柬,邀您明日前往王府赴宴相聚。”

      萧珩眉峰淡淡一蹙,并未立刻应允,转头看向穆云景:“无端设宴邀约,想来必定另有所图。”

      穆云景闻言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三皇子素来周旋各方势力,此番设宴,怕是想借着宴席拉拢朝臣,试探各方立场。殿下若是前去,难免又要应付诸多虚与委蛇的场面。”

      “你所言不假。”萧珩淡淡出声,“此人野心从未收敛,屡次暗中搅动风波,如今见大势安稳,又想着重新收拢人心。”

      “那殿下打算如何回应?”

      “不必直接回绝,显得刻意疏离。”萧珩从容开口,“暂且应允赴宴,只是宴席之上淡然处之即可,不必与他过多深谈牵扯。”

      穆云景了然点头:“这般处置最为妥当,既不失宗室礼数,也不会落入对方刻意设下的圈套之中。明日赴宴,臣便随同殿下一同前往。”

      萧珩看向他,眼底泛起暖意:“有你相伴同行,倒是能少许多无谓烦扰。”

      “臣自当陪在殿下身侧。”

      夜色慢慢浸染宫宇,殿内烛火静静摇曳。穆云景望着萧珩沉静的面容,忽然开口问道:“经历先前数次风波构陷,殿下如今看待朝堂人心,是否早已看淡诸多纷争?”

      萧珩轻轻轻叹一声,语气悠远:“身居储君之位,纷争算计便无从避开。只是一路走来,看透尔虞我诈,心中所求早已不是权势高低,只愿山河安定,朝野清明,身边之人安稳无忧。”

      穆云景心中微动,目光定定看向对方:“殿下心意,臣始终明白。无论往后朝堂再起何等波澜,臣都会站在殿下身旁,不离不弃。”

      萧珩心头暖意涌动,语气温柔真挚:“得你这般相伴扶持,便是我此生最大幸事。”

      “能伴殿下左右,亦是臣心中所愿。”

      二人相视一望,千言万语尽数藏于眼眸之中。过往风雨携手共渡,往后前路彼此相依,无需再多繁复言语,这份心意已然坚不可摧。

      “明日宴席之上,必定会有人刻意提及你我往日共事之事,甚至再度闲话揣测。”萧珩轻声叮嘱。

      穆云景神色坦荡淡然:“任由旁人如何议论揣测,你我行事光明磊落,心怀家国无愧于心,不必为此多加介怀。”

      “没错,身正心安,流言终究无法撼动分毫。”萧珩微微颔首,“待到宴席结束,我带你去往城郊别院,那里秋景雅致清幽,远离皇城喧嚣,正好暂且放松心神。”

      穆云景欣然应允:“甚好,许久未曾静下心观赏京城山野景致,倒是十分期待。”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殿中,将两道身影温柔笼罩,言语闲谈间,彼此心意愈发贴合紧密。

      “说起城郊别院,那里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景致倒是保留得原汁原味。”萧珩缓声开口。

      穆云景微微抬眸,应声回道:“皇城之内处处皆是规矩束缚,难得有这般清净去处,想来必定惬意舒心。”

      “平日里忙于朝堂军务,少有闲暇散心。此番趁宴席过后空闲,暂且抛开俗事,也算一番休整。”萧珩淡淡说道。

      “殿下平日里操劳国事,的确该多多歇息调养。”穆云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长期思虑过重,身子难免会有所损耗。”

      萧珩闻言唇角微扬,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倒是你,刚从边关沙场归来,身上旧伤尚且未曾彻底养好,反倒先挂念起我的身体。”

      穆云景下意识抬手轻拂肩头,浅笑着作答:“沙场留下的伤势早已无碍,休养这些时日,基本已然痊愈,不必为此忧心。”

      “即便伤势好转,也万万不可大意。”萧珩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边关厮杀凶险,每一处创伤皆是损耗,往后切莫再轻易以身涉险。”

      “臣谨记殿下叮嘱。”穆云景认真颔首,“往后行事必定稳妥行事,不会再让自身陷入险境。”

      话音刚落,殿外再度传来脚步声,侍从躬身入内禀报。

      “殿下,户部官员递来文书,恳请殿下抽空批阅核对。”

      萧珩微微蹙眉,轻轻抬手示意知晓。

      “将文书放置案上便可。”

      侍从将卷宗摆放妥当,随即躬身退出门外。

      穆云景看向堆叠的公文,轻声感慨:“朝堂琐事源源不断,殿下日日这般操劳,着实辛苦。”

      “身居储君之位,执掌朝野诸事,本就身负重任,辛苦亦是分内之事。”萧珩伸手拿起文书,却并未立刻翻阅,“只是如今有你留在京城,诸多事宜也能一同商议分担,反倒轻松不少。”

      穆云景心中暖意渐生,坦然开口:“但凡殿下有所吩咐,臣定竭力相助,与殿下一同分担朝堂重担。”

      萧珩放下手中卷宗,神色温和:“有你相伴共事,诸多棘手难题,也都能寻得妥善应对之法。”

      二人闲谈片刻,穆云景忽然想起明日赴宴之事,开口询问。

      “三皇子此番设宴,除了拉拢朝臣,恐怕还会借机打探边关兵权调配的动向吧。”

      “你揣测的并无差错。”萧珩神色沉静下来,“他心中依旧未曾放下夺权的念头,时时刻刻盯着兵权势力,妄图寻得可乘之机。”

      “此人野心根深蒂固,即便接连受挫,依旧不肯安分守己。”穆云景眸色微沉,“明日宴席之上,怕是免不了一番言语试探周旋。”

      “兵来将挡即可。”萧珩语气从容淡然,“无论对方如何旁敲侧击,坚守本心立场,不轻易表露态度,便不会让其抓住任何把柄。”

      “臣明白其中分寸。”穆云景点头应允,“届时紧随殿下左右,一同应对各方试探。”

      萧珩望着少年坚定的模样,心底安稳无比:“有你在侧,我心中便踏实许多。”

      夜色渐渐深沉,殿内烛火摇曳跳动。穆云景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

      “不知不觉归京已有数日,回想边关征战的日子,恍如昨日一般。”

      “沙场岁月刻骨铭心,自然难以轻易忘怀。”萧珩轻声附和,“那段时日你独自镇守防线,承受的压力与凶险,我始终清楚。”

      “虽身处险境,却每每收到殿下书信,心中便会安定下来。”穆云景目光真切,“千里之外的惦念,便是支撑我坚守下去的底气。”

      萧珩深深望着他,语声温柔真挚:“相隔山水之时,我亦日日牵挂你的安危,唯恐沙场刀箭无情,伤及于你。”

      彼此心意直白流露,殿内氛围愈发温情脉脉。过往分离相思,并肩共渡危难,一幕幕尽数浮现心间,让二人愈发懂得相守相伴的珍贵。

      “如今得以朝夕相近,往后再也不必遥遥相望。”穆云景缓缓说道。

      萧珩轻轻应声:“是啊,往后岁月漫漫,你我并肩同行,共守朝堂安稳,共护万里山河。”

      “明日赴宴,席间往来之人繁杂,言行举止还需多留心几分。”萧珩语气放缓,细细叮嘱道。

      穆云景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殿下放心,臣知晓分寸,不会随意妄言,也不会轻易被旁人言语牵动心绪。”

      “三皇子素来擅长假意周旋,面上待人谦和,内里却处处暗藏算计。”萧珩目光沉了几分,“若是他刻意提起过往构陷旧事,或是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必与之过多争辩,淡然置之便可。”

      “臣心中有数。”穆云景唇角抿起一抹浅淡弧度,“历经诸多风波,早已看透这类伎俩,任凭他如何说辞,都无法动摇你我本心。”

      萧珩闻言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对方清秀的眉眼间:“有这份定力便好。宴席之上少不了酒食应酬,你素来不善饮酒,不必勉强自己应付场面。”

      “多谢殿下体恤。”穆云景心中暖意漾开,“寻常推托客套之法我尚且知晓,不会过量贪杯,耽误后续行事。”

      二人正说着话,殿外晚风裹挟着落叶轻响传入屋内,萧珩抬眼望向天色,夜色已然愈发浓重。

      “时辰不早,你府中尚有事务待理,今日便先到此吧。”

      穆云景应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那臣便先行告辞,明日早朝之后,再来随同殿下一同前往宴席。”

      “一路慢行,夜里街巷寒凉,多加留意自身。”

      “臣晓得。”

      穆云景拱手行礼,转身缓步走出书房,踏着宫道夜色离去。萧珩立在廊下,望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花木掩映之处,才转身重回殿内。

      隔日天光破晓,百官齐聚大殿例行早朝。朝堂议事有条不紊进行,边关将领举荐之事顺利呈上,帝王听闻参将过往战绩与品性,思虑过后便点头应允,定下镇守边关人选。

      朝事落幕,文武百官陆续散去。萧珩缓步走出殿门,一眼便看见等候在旁的穆云景。

      “殿下。”穆云景快步上前。

      “时辰差不多,动身前往三皇子府邸吧。”

      二人并肩同行,一路无话,神色皆是沉稳从容。乘车抵达皇子王府门前,府下人早已在外等候接引,一众赴宴朝臣陆续抵达,彼此寒暄客套,气氛看似和睦融洽。

      踏入王府宴会厅,三皇子即刻笑着迎上前来。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真是令本王府上蓬荜生辉。这位便是威名赫赫的镇北侯,久仰大名。”

      萧珩淡淡颔首回应礼数:“三皇子客气了。”

      穆云景亦是拱手作答:“见过三皇子。”

      众人依次落座,宴席缓缓开席,歌舞助兴,佳肴美酒接连奉上。席间不少官员纷纷举杯,向着太子与穆云景示意敬贺,言语间尽是夸赞战功与储君理政之功。

      三皇子端起酒杯,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笑着开口言语。

      “此次边关大捷,稳固王朝疆土,太子居中调度有方,镇北侯领兵奋勇杀敌,皆是我大朝栋梁之才啊。”

      萧珩浅抿杯中酒水,语气平淡:“为国做事,分内之事罢了。”

      穆云景随之附和:“全凭陛下圣明,全军将士同心协力,方能守住边境安宁。”

      三皇子笑意不改,话锋微微一转,有意无意试探起来。

      “听闻往日镇守边关之时,殿下与镇北侯书信往来频繁,彼此配合默契无间,想来交情定然匪浅。”

      穆云景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从容回道:“皆是商议军务布防,统筹边境战事,只为安稳国土百姓。”

      萧珩淡淡开口接过话语:“朝堂边关本就一体,互通讯息,彼此扶持,本就是理所应当。”

      见二人言语严谨,不露丝毫破绽,三皇子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神色,随即又换上如常笑脸,不再继续追问此事,转而说起朝堂日常琐事。

      三皇子见状,知晓无从从中寻到缝隙,当即收敛试探之心,转而举杯朝着满堂宾客示意。

      “如今四海安定,朝堂平稳,皆是众人尽心辅佐之功,今日借此宴席,诸位同饮一杯,共贺山河无恙。”

      席间众人纷纷应声举杯,杯盏相碰之声错落响起,殿内气氛看似愈发热络。

      一名依附三皇子的文官放下酒杯,目光看向穆云景,故作随口闲谈模样开口。

      “镇北侯年纪轻轻便能独当一面,数次击退来犯强敌,这般本事放眼朝堂同辈之中,实属罕见。不知侯爷日后可还会再度重返边关执掌兵权?”

      穆云景神色淡然,不疾不徐作答:“边关乃是家国屏障,无论身在何处,皆会心系边防安危。如今朝中已有合适人选驻守,暂且留在京城协助处理朝务便可。”

      那人闻言又继续追问:“侯爷与太子殿下往来密切,往后在朝堂之上,行事抉择想必也会彼此商议吧?”

      萧珩眸光淡淡扫过对方,出声将话语接下。

      “朝臣一心为公,遇有国事难题相互探讨斟酌,本就是朝堂常态。不论何人共事,皆是以江山社稷为先。”

      言语分寸拿捏得当,既没有刻意疏远,也未曾留下旁人可以曲解的话柄。问话的官员碰了软钉子,讪讪一笑,便不再多言。

      穆云景侧头看向身旁的萧珩,二人目光悄然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三皇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盘算,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笑意,笑着岔开话题。

      “说来秋日风光正好,京郊几处山林景致绝佳,闲暇之时倒是适合出游散心,太子殿下平日里可常外出游玩?”

      “朝中事务繁杂,少有空闲闲暇。”萧珩语气平和,“唯有诸事梳理妥当,方能抽身短暂休憩。”

      “太子为国操劳实在辛苦。”三皇子假意感慨一句,随即看向穆云景,“侯爷久居边关沙场,想必性情爽朗,想来应当喜爱山野风光才是。”

      “塞外旷野辽阔,京城秋景雅致,各有别样韵味。”穆云景从容应答,“此番归京之后,倒是有心寻一处清净之地,放松身心。”

      萧珩闻言轻声开口:“宴席结束之后,我便打算去往城郊别院小坐,那里清幽安静,远离尘嚣纷扰。”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笑着问道:“不知殿下可否容许旁人一同前往?也好一同闲谈叙话。”

      “别院简陋清幽,只适合静养休憩,不便多人喧闹打扰。”萧珩委婉回绝,语气客气却态度分明。

      三皇子明白对方不愿被旁人打扰,也就不再强求,笑着点头附和。

      宴席之间推杯换盏,各类说辞轮番上演,或是恭维夸赞,或是旁敲侧击,二人始终沉稳应对,言行举止恪守分寸,不曾流露半分破绽。

      待到宴席过半,不少宾客已然酒意微醺,言谈间也渐渐随意起来。又有几名宗室子弟凑到一处,低声议论朝堂权势划分,话语隐隐绕着储君之位与边关兵权打转。

      穆云景听得几句细碎言语,微微压低声音对着萧珩说道:“看来即便战事平息,朝堂众人心中,依旧未曾放下权势权衡之事。”

      萧珩微微颔首,语声轻缓:“人心贪念难消,只要权位尚存,这般算计议论便不会断绝。只需守住自身本心,安稳行事即可。”

      “臣明白。”穆云景轻声回应,“无论旁人如何揣测算计,你我坚守初心,共护家国便足矣。”

      萧珩侧目看向他,眼底漾起浅浅暖意:“有你相伴左右,纵使风波再起,也无需畏惧。”

      不多时,萧珩抬手示意,对着主位上的三皇子开口告辞。

      “多谢皇子设宴款待,宫中尚有公务亟待处置,我二人便先行告辞离去。”

      三皇子见状也不便强留,起身笑着相送:“既然公务缠身,本王便不多挽留,殿下与镇北侯慢行。”

      二人拱手行礼,辞别一众宾客,缓步走出热闹喧嚣的王府大殿。

      踏出府邸大门,门外秋风拂面而来,一扫席间沉闷的酒气。

      穆云景长长舒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席间处处暗藏试探,这般应酬周旋,着实让人身心疲惫。”

      萧珩淡淡一笑:“身处朝堂之中,这般场面无可避免。好在如今已然脱身,不必再费心应对虚情假意。”

      “接下来便直接去往城郊别院吗?”

      “嗯。”萧珩点头,“避开城中喧嚣,正好一同静静闲谈片刻。”

      二人乘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渐渐远离繁华喧嚣的街巷,朝着城郊方向行去。一路之上草木愈发繁茂,市井人声慢慢消散,只剩秋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马车稳稳停在别院门外,推门而入,院内不见雕饰繁复的楼阁,唯有青石小径蜿蜒,周遭林木环绕,满目清宁秋色。

      穆云景迈步走入院中,目光四下环顾,语气带着几分舒心:“此处果然清幽静谧,与世隔绝一般,难怪殿下偏爱此地。”

      “平日里被朝堂诸事缠身,唯有来到这里,才能真正放下心神。”萧珩缓步走在身侧,轻声说道,“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叨扰,恰好适合闲坐叙话。”

      二人顺着小路行至临水亭台,石桌石凳古朴雅致,亭边池水澄澈,几片泛黄落叶轻轻浮于水面。

      萧珩抬手示意落座:“坐下歇歇吧。”

      二人相对而坐,秋风徐徐吹来,吹散席间积攒的烦闷心绪。

      穆云景望着远处层叠的林木,开口缓缓说道:“方才宴席之上,三皇子言语看似温和,实则步步试探,依旧未曾打消心中的杂念。”

      “他心中野心根深蒂固,接连数次落败依旧不肯死心,自然会想方设法窥探动静。”萧珩神色淡然,“只是如今朝野大势已定,仅凭几句闲话试探,已然掀不起大的风浪。”

      “虽说难以搅动大局,可这般暗中窥伺算计,终究让人难以安心。”穆云景眉头微蹙,“若是往后再暗中设计圈套,难免又要生出无端事端。”

      萧珩轻轻摇头,语气沉稳笃定:“经过先前构陷一事,陛下已然看清他心性城府,朝中大臣也心知肚明。只要你我行事端正,恪守本分,便任凭对方如何谋划,都找不到可乘之机。”

      穆云景稍稍释怀,颔首应道:“殿下所言有理,立身端正,便无惧外界风雨侵扰。”

      “此番将你留在京城,一来是让你安稳休养,二来朝堂之上诸多事务,也能与你一同斟酌商议。”萧珩看向他,语声恳切,“往后朝中若是再有异动,你我相互提点,彼此照应即可。”

      “臣必定尽心辅佐殿下,一同稳住朝局。”穆云景目光坚定,郑重出声。

      萧珩看着少年真挚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有你这句话,我心中便踏实许多。回想当初边关相隔,只能凭书信互通心意,遇事也只能各自独自应对,如今相守一处,已然安稳太多。”

      提及往日分离岁月,穆云景眼底也泛起温柔神色:“那段日子日日牵挂彼此安危,每一封来信都格外珍视。如今能够朝夕相见,一同闲谈处事,实属难得。”

      “往后这般安稳相伴的时日,还会长久延续。”萧珩轻声说道。

      秋风掠过亭台,带起细碎叶响,周遭安宁祥和,再无朝堂之上的紧绷压抑。

      穆云景忽然想起府宅安置之事,随口问道:“殿下先前派人帮我打理侯府宅院,诸多细节都安排妥当,还未曾好好道谢。”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道谢。”萧珩淡淡回道,“你常驻京城,居所安稳舒心,才能安心处理诸事。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这份心意臣也铭记于心。”穆云景语气诚恳。

      萧珩望着他,轻声打趣:“你素来沉稳内敛,如今倒是愈发懂得言语上心了。”

      穆云景耳间微微泛起浅淡暖意,微微偏过头,避开对方含笑的目光:“只是心中所想,如实言说罢了。”

      萧珩见状笑意更浓,不再刻意打趣,转而说起周遭景致:“待到再过几日,山间红叶尽数染上颜色,此地风景会更为好看。届时闲来无事,便可再来漫步赏景。”

      “听起来倒是不错。”穆云景应声附和,“沙场之上只有漫天风沙,这般秀美秋景,从前很少有机会静心观赏。”

      “往后闲暇之时,我便陪你走遍京城周边各处景致。”萧珩缓缓开口许诺。

      穆云景抬眸望向他,眼中漾开温润光芒:“好,那就一言为定。”

      萧珩望着眼前澄澈眼眸,轻轻颔首,语声温和笃定。
      “自然算数,往后岁岁秋光,都可相伴共赏。”

      穆云景唇角弯起柔和弧度,目光落向亭外粼粼池水,水面被秋风拂出层层细纹,悠然静谧。
      “这般清净之地,确实能让人放下心中杂念。比起朝堂上处处谨小慎微,此处反倒自在许多。”

      “朝堂纷扰身不由己,唯有独处之时,方能做回本心。”萧珩端起身侧清茶,浅抿一口,“先前你久居边关,日日直面战事凶险,神经始终紧绷,如今回到京城,正好慢慢松弛下来。”

      “说来也是,身在沙场之时,眼中只有敌军与防线,从无心留意周遭风物。”穆云景轻声感慨,“如今安稳下来,才发觉寻常烟火、山间秋色,皆是难得珍贵。”

      萧珩侧过目光,静静看向身旁之人。
      “往后不必再孤身扛下凶险战事,京城之内,有我与你一同分担风雨。无论朝堂生出何等变故,你我始终并肩同行。”

      穆云景心中暖意涌动,郑重应声。
      “臣始终记得殿下心意,此生定会不离不弃,相伴左右。”

      亭间一时静默,唯有风吹枝叶簌簌轻响,池水缓缓流动,氛围安稳又缱绻。片刻后,穆云景忽然想起朝中人事,再度开口。
      “先前定下赴任边关的参将,不知何时启程动身?”

      “陛下已然下旨,三日之后便整顿兵马出发。”萧珩缓缓作答,“此人沉稳靠谱,有他驻守边境,外族再不敢轻易来犯,你也不必再牵挂边关安危。”

      穆云景放下心头残存顾虑,微微舒展眉眼。
      “如此便稳妥了。昔日一同征战的弟兄得以重用,也算不负往日浴血拼杀。”

      “沙场将士忠心护国,朝廷自不会辜负有功之人。”萧珩语气沉稳,“如今内外局势渐渐平稳,正是休养民生、整顿吏治的好时机。”

      “殿下心中已有整治朝堂的规划?”

      “确有几分想法。”萧珩缓缓道来,“历经几番风波,朝中不少冗官庸臣碌碌无为,还时常暗中结党生事,打算借机规整一番,提拔清正务实之才。”

      穆云景听得认真,微微点头赞同。
      “朝堂风气关乎天下百姓生计,肃清颓靡风气,任用贤良能人,确实是当下首要之事。若是殿下有用得着臣的地方,只管吩咐。”

      “有你相助,行事便能顺遂不少。”萧珩看向他,眸中带着信赖,“你军功赫赫,声望颇高,所言所言极具分量,日后整顿朝纲,还需你多多协力扶持。”

      “分内之事,臣义不容辞。”

      秋风渐渐微凉,天边日光慢慢偏移,亭内光影缓缓流转。穆云景抬手拢了拢衣襟,轻声说道。
      “不知不觉在此闲谈许久,此处时光过得倒是飞快。”

      “远离俗世烦扰,心境松弛,便不觉时辰流逝。”萧珩站起身形,望向远处连绵山林,“天色尚且尚早,不如沿着山间小路缓步走走,看一看周遭秋色。”

      穆云景欣然起身。
      “甚好。”

      二人并肩踏出临水小亭,踩着铺满落叶的青石小路缓步前行。路边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秋意,野菊零星绽放,淡淡清香随风漫开。

      “从前总听闻京郊山色秀丽,今日亲身走来,果然名不虚传。”穆云景边走边看,语气悠然。

      “京城四季景致各有韵味,春日繁花,夏日清荷,秋日红叶,冬日落雪,往后都陪你一一看过。”萧珩缓步走在身侧,语声温柔。

      穆云景转头看向身旁之人,眼底笑意温润。
      “能与殿下一同赏遍四时风光,便是莫大欢喜。”

      萧珩目光与之相对,眉眼间褪去朝堂的冷峻,只剩满心柔和。
      “不止四时风光,往后人间朝夕,山河万里,都愿与你携手共赴。”

      穆云景脚步微微一顿,心间暖意翻涌,望着萧珩沉静温和的眉眼,轻声开口。
      “殿下此言,臣一直铭记于心。”

      萧珩淡淡一笑,收回目光,继续顺着林间小路缓步前行。
      “如今朝堂内外暂且安稳,难得有这般闲暇光景,不必被繁杂事务束缚心神。”

      “安稳只是一时表象,潜藏的心思依旧未曾消散。”穆云景目光望向远处层叠山峦,语气审慎,“三皇子一党数次受挫,必定不会就此安分,只怕暗中还会暗中筹谋算计。”

      “我心中早已了然。”萧珩神色从容,“此人野心盘踞多年,不会轻易认输,只是眼下没有合适契机,只能暂且隐忍蛰伏。只要我们行事严谨周全,不给对方留下半点可乘之机,任凭他如何谋划,终究都是徒劳。”

      穆云景微微颔首,赞同道:“殿下思虑周全,只要坚守本心,稳固自身根基,便可从容应对一切变故。”

      二人一路慢行,脚下枯叶踩踏发出细碎声响,山野间静谧悠然。行至一处高地,视野豁然开阔,整座城郊景致尽数收纳眼底。

      穆云景驻足远眺,开口轻声感慨:“站在此处望去,山河辽阔无边,也难怪世人总想手握权势,掌控四方疆土。”

      “权势本身并无过错,关键在于掌权之人心怀何等念想。”萧珩立于一旁,缓缓出声,“若是一心只为私欲争夺,只会搅得朝野动荡,百姓流离;若是心怀天下苍生,方能以权护民,守得四海太平。”

      “殿下所言极是。”穆云景转头看向他,目光澄澈坦荡,“臣心中所求,从不是高官厚禄,只愿辅佐殿下,守住这片山河安宁,让天下百姓安稳度日。”

      萧珩心头动容,语气真挚恳切:“有你这份心意相伴,我便无惧前路任何阻碍。执掌储君之位,肩上担子沉重,幸而一路走来,始终有你不离不弃。”

      “能伴殿下左右,亦是臣此生所愿。”

      微风拂动二人衣袂,山野间的草木清香萦绕周身。短暂沉默过后,萧珩想起朝中人事安排,再度开口交谈。
      “先前商议整顿吏治之事,往后梳理官员履历,甄别庸碌冗臣,恐怕还要耗费不少心力。”

      “朝堂积弊日久,整治起来定然不会一帆风顺。”穆云景沉稳说道,“必定会触动不少旧有势力利益,难免会遭遇阻拦与非议。”

      “这些难处我早已预想得到。”萧珩眸光坚定,“纵然阻力重重,为了朝堂清明,百姓安乐,也必须稳步推行整治,不可半途而废。”

      穆云景神色郑重,出声表态:“无论前路何等艰难,臣都会站在殿下这边,全力协助殿下推行新政,不惧各方势力阻挠。”

      萧珩看着身旁少年笃定的模样,心中安稳踏实。
      “有你鼎力相助,诸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待到吏治规整完毕,朝堂风气焕然一新,王朝根基也会愈发稳固。”

      说话间,天边日光渐渐西斜,暖金色霞光铺满山林,将周遭景物晕染得温润柔和。

      穆云景抬眼望向天色,轻声说道:“时辰渐渐不早,若是逗留过久,回城之时怕是会赶上夜色。”

      “确实该动身返程了。”萧珩微微点头,“今日在此散心闲谈,心中积压的烦闷也尽数消散。”

      二人转身顺着原路往别院走去,脚步悠然舒缓。

      “今日多谢殿下带我前来此处,得以抛开纷扰,静心闲谈。”穆云景语气带着几分舒心。

      “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套道谢。”萧珩侧头看向他,眉眼带着浅淡笑意,“往后但凡心绪烦闷,或是闲暇无事,随时都可一同前来此处休憩散心。”

      “好。”穆云景应声应允。

      行回别院门前,二人相继踏上马车。车厢之内安静雅致,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两人朝着皇城方向驶去。

      “回到城中之后,殿下还要返回东宫处理公务吗?”穆云景轻声询问。

      “尚有几份加急奏折未曾批阅,回去之后还要忙碌片刻。”萧珩淡淡作答。

      “朝堂公务繁杂,殿下切记切莫过度操劳,应当适时歇息休养。”

      “我知晓分寸。”萧珩望着对面之人,柔声叮嘱,“你回到侯府也早些休整,明日早朝依旧要按时入宫议事。”

      “臣明白。”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车厢内气氛静谧安然,二人相对静坐,无需过多言语,彼此心意已然相通相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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