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沙漠的主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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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百姓最害怕的并不是战争，而是沙漠。”
“风沙无常，哪里是戈壁、哪里是死滩，何时起沙暴、何时喝尽最后一滴水，没有人能猜得透沙漠的性子。有时候一场沙暴席卷之后，沙漠埋个人你连影子都找不到。所以这里的人们，敬畏沙漠。”
“但是，沙狼卫却可以在沙漠里来去自由，探踪迹、做斥候。于是这里的百姓同样敬畏他们。”
“在‘风魇’再现之前，边关百姓有的将沙狼卫视作神一般的存在。”老油子同苏望禾娓娓道来这些往事与传说。
“风魇？这是什么？”苏望禾不解地问。
“那是沙漠之神！我小时候也跟爹娘去沙漠拜过！”小河抢先一步回答。
“百姓敬畏沙漠，所以会将沙漠里出现的神迹视作信仰。关于风魇的传说，早在十七年前便有了，它在沙暴中诞生，凝结风沙，汇聚成人形，走向人们，当它出现的时候，边关总有大事情发生，所以当边关百姓心中有苦、有所求的时候，便会跪在沙漠里，向他诉说、祈求，盼望着愿望能够实现。”
“真有这么神？”苏望禾惊讶。
“去过沙漠许愿的人回来都是差不多的状态，变得充满希望，都说在沙漠里看见了奇迹，一传十，十传百，就变得神乎其神了。我就不信这个东西。”老油子冷静地说，“也许，过得太苦的人，需要一点念想吧，所以百姓之中，尤其是那些凄苦的，甚至是孤痞们最是相信风魇的存在，比如现在福田院里的，几乎都深信不疑。”
“是真的，小时候我跟爹娘去过，按照其他人说的那样，带去祭拜的东西，在沙漠里一步一拜，当天晚上，爹娘就说显灵了。”小河依然坚信不疑。
“你亲眼看见风魇了？”苏望禾问道。
“那倒也没有……当时走了一天，我困得不行了，就打盹了，是爹娘惊呼的声音把我唤醒的，当我睁眼的时候，只看见了风沙卷了起来，然后越来越远……”
“那不过是尘卷风。”苏望禾也并不相信所谓神迹，“不过，这一切与沙狼卫有何关系？”
“真正大规模听说风魇出现的时候，其实就两次，一次十七年前，大晏新立，一次便是三年前，新月国割地求和。所以在风魇没有重现之前，只不过是百姓自发地去沙漠祭祀，而能够在沙漠穿梭的沙狼卫，反倒在百姓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百姓非常信任他们，从前他们救人事迹也很多，都视他们为人间信仰。正因为如此，在三年前，两国休战后，暮影渡大乱，本是需要沙狼卫伸出援手之际，他们却趁百姓不备，活活烧死了数不尽的人！”老油子说到这里，痛心疾首。
“不可能……”
“若非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老油子斩钉截铁，身形激动。
*
三年前，暮影渡回归大晏两日后。
街上乱成一片，新月国的将士们必须在三日内撤离这里，在这里生活的新月国百姓需抓紧时间，若要回到沙漠以西的故土，必须跟随将士们的队伍。
没有人敢孤身跨越沙漠。
这是最后的机会。
有的人不解，数年前他们因战争来到这里，现在却又不得不离开，那到底何处才是家呢？
当时暮影渡内的形势，比现在更为糟糕。
也有少数大晏人在此地盘踞生活，可两国人民多有矛盾冲突。
乞丐、地痞们的数量在当年时节，更是满地都是。
有孤痞看准了这个混乱的时机，动起了歹念，闯进门户、烧杀抢夺，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一直以来的穷苦了。
新月国的将士也多有不甘，在最后关头肆意掠夺，像是为了报复多年来的战乱，和如今没有骨气的割地求和。
有时候刚刚扑灭了东街的火势，西街又起了骚乱，四处哀嚎遍野，痛苦不断。
比起回归，是那没有归属的从前与未来击垮了所有人。
暮影渡大乱犹如人间炼狱，弱肉强食在那一刻成为了真正的生存法则，强壮一点的孤痞去抢那些弱小的泼皮，弱小的泼皮去迫害那些家中无男丁的妇孺……
如此循环，暗无天日。
整个暮影渡内，唯一能给人一丝安宁的地方，唯有空渡禅院。
“当时守空住持便在了？”
“没错，他体恤百姓，尽可能接纳了逃难去的孤僻们，为他们祈福、点灯，给他们吃的、喝的。也许正因为当时的善举，如今这福田院也让他照看着。但是，禅院毕竟地方有限，外面总还流落着孤苦百姓。”
“当时，我身上还有些可换钱的东西，只能躲在他们已经抢夺过的废屋里，不敢出声。”老油子娓娓道来，“突然之间，我躲的那间宅院，西厢房起火了。我听见里面有人的呼救声。”
“我当时急坏了，想要去帮忙，又担心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正在犹豫之时，沙狼卫来了。”
“他们的装束，所有人都认得。”老油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直到，我亲眼看见，他们并没有救火，反而是将那房间封得更死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苏望禾忍不住惊呼道。
“当时我更急了，但我这副身躯，如何与出神入化的沙狼卫对抗？我实在是不敢……”老油子露出了愤然的神情，“可是，来的两名沙狼卫忽然吵了起来。”
“我只隐约听了个大概，其中一个问‘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另外一个斩钉截钉地说‘这些孤痞，必须死……’”
“他们当时杀了我爹娘！还杀了很多像我们这样的流民！”回忆起这段惨痛过往，一旁的小河情不自禁眼中噙满泪水。
苏望禾的心，愈发沉重，难以置信。
“当天，两个沙狼卫之间应是闹了些不愉快，差点打起来，后来听见其他队友前来寻他们，才不得不收手离开。”
“我确认他们走了之后，赶紧去看他们封起来的屋子，好在也许他们太仓促，我很快找到了地方将门撞开，可屋内已经是一片炼狱火海，房梁都烧快烧断了。”
“就是这样，我看见了小河……他被爹娘护住在水桶旁边，才活了下来……”
“我今天能活着，全是因为老油子……他当时为了救我，还被断塌的梁木砸中了腿，从此……从此……”小河声泪俱下，老油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一切都过去了，安慰他别哭了。
原来老油子是为了救小河，才成了瘸子。
“那之后，和小河爹娘同样的遭遇，还听说了数起，全是沙狼卫所为……他们活生生地烧死了无数孤痞，说他们是活阎王也不为过。”
“曾经新月国想从大晏手里抢暮影渡时，也放过一把火，那时沙狼卫是拯救百姓的神明，可三年前，他们比新月国更加残忍……”
“所以啊，人是会变的……”
苏望禾完全陷入了巨大的困顿里，无数个关于兄长的模样重叠在一块，竟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境。
“老油子，那么，请问你是否知道别的孤儿有被沙狼卫救过性命的？跟我那位兄长情况差不多的……”
“我认识的，都没有听说过。其他能活到今天的孤儿，也不多了，要真有这样的孩子，也说不定早就死在哪条水沟里了。”老油子摇了摇头。
苏望禾又再问了老油子，是否听说过沙狼卫最后的任务，他自然是摇了摇头，说那是将士们的事情，百姓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这暮影渡里的说法可不一样，从未说过他们因人质牺牲，反倒是说……”说到这里，老油子停顿了一下，似乎有所为难。
“反倒是说什么？”苏望禾急着追问。
“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沙狼卫是逃去新月国了……”老油子不明白为何眼前对沙狼卫如此感兴趣，但是他说的本来在暮影渡已是公开的事情，“你想啊，他们以前作为沙漠斥候，多么熟悉两国边防情况啊，边关战事，新月国胜场远远多过大晏，所以还有传闻说，沙狼卫中早就有倒戈的细作。后来又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里自然是容不下他们了，去了新月国还能被当做有价值的人，重头来过。”
“这不可能，第二种呢？”
那个明明将家国大业看得比谁都重的苏野麦，怎么可能做叛贼、做逃兵！？
“第二种……”老油子顿了顿，继续说道，“说他们回到沙漠的时候，被重现人间的风魇制裁杀死了，那是他们杀了无数百姓的报应……”
“沙漠杀人？”
“差不多吧。总之我是不相信的，这风魇要真这么神，暮影渡周边连年战争的时候、近年旱情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什么神迹出现？”老油子非常冷静，“不过，就像我和你说的，这里的百姓心中，是需要信仰的，沙狼卫杀了这么多人，与其说是不是真的风魇杀了他们帮百姓复仇，不如说是百姓需要一个神，沙狼卫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么所有人觉得能够惩治他们的，最应该是沙漠。”
这太离奇了，苏望禾愣在原地。
她是绝不会相信苏野麦成了叛贼逃兵，但也不相信什么狗屁沙漠之神。
“当年边关休战，百姓们也认为是风魇的功劳。其实新月国本有势如破竹之势的，不知怎么就选择了求和，哪怕要割还暮影渡也要和平。但总归说来，至少让百姓能真的安生下来了，也算好事吧。”
“这朔睦节要到了，说不定去进贡风魇的人会多。”
说罢这些往事，老油子拉着小河离开了。
今日讲经后，住持又要带着大家准备朔睦节的吃食，除了奶疙瘩之外，又为了庆祝十五日后的中秋，增加了月饼。
饭堂那边忙得厉害，他们二人便过去帮忙了。
苏望禾在池塘边不知呆坐了多久，都忘了时辰了，才失魂落魄回杂役房间。
她路过饭堂时，耳朵里不时传来老油子与荷娘斗嘴的声音，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可这些声音，此刻在她的耳畔都像是隔着雾气，显得好不真实。
她刚推开门，发现黎风与那个叫钱来欢的女子，正在等她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沙漠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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