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偷走遗体（下）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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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望禾回到刚才埋花辫子的沙地，努力地重新挖掘沙土，钱来欢也跟着上前帮忙。
再次确认，遗体消失不见了。
“那我们呢？我们要是躺在沙漠上，会被吞了吗？”钱来欢不解，看架势一屁股就要躺卧在沙地上。
但她端端正正地躺了半天，毫无动静。
“这……这不会真的是风魇显灵吧……”老油子唇部翕动着，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在想另外一件事，望禾。”言影风看上去十分冷静，“沙狼卫牺牲在沙漠，但是没有尸骨带回，难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也是像这样，被沙漠吞走了？”苏望禾立刻接过话来，思考可能性。
“那这沙漠得吞多少人啊，吞了去哪里了？”钱来欢蹭得起身。
“我们得查一下，最近，不，乃至这几年，暮影渡离世的遗体。”言影风提出一条思路。
“啊？我们要去挖坟啊？”钱来欢满脸不悦，“做生意的人碰这些东西，多晦气啊。”
“你要不想，可以不去。”言影风面色不改，说的是真心话。
“我们自己去就行，她反正帮不上什么忙。”苏望禾本就对钱来欢没什么好感，语气显得生硬。
“行，那就分头行动！”钱来欢一脸轻松，她并不想掺合进什么消失的遗体。
苏望禾将老油子曾说过的传说，又对言影风重复了一遍，两人都神色凝重的望向沙漠。
凉薄夜风穿过戈壁沟壑，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吟，绕着沙丘来回盘旋。
大漠深处似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灰雾，朦朦胧胧隐去远方景致，谁也看不清雾后藏着什么——是遥远的异国他乡，还是暗藏杀机的神秘力量。
老油子说，南郊有一片乱坟岗，离沙地也不远，苏望禾立刻决定去看看。
钱来欢见几人神情严肃地将她抛下，在后边慌忙说：“喂！真的要去啊？”一边说着，脚下不自觉地朝苏望禾几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不是不来吗？”言影风问。
“我刚问了老油子，关于那个什么沙漠神的传说，这是商机啊，我得去看看。”钱来欢两手抱在后脑勺，眼睛里仿佛写满了金银财宝，“你想啊，当地人这么崇拜它的话，我去造一批它的护身符或者像，就在显灵的地方卖……”
苏望禾听见她满脑子都是坑人的想法，唇角下撇得更厉害了，脚步变快起来，想要和钱来欢拉开距离。
不知不觉间，乱坟岗映入眼帘。
这片坟地隐在一片枯林和盐碱地之间的夹缝，坟丘高低错落，有的坟包前立下了简单的木头碑，有的坟前唯有杂乱。
“这里有碑的应是还有家人的，没有碑的恐怕就像我们这种孤痞，运气不错遇见有人帮忙入土下葬。”老油子沉吟道。
苏望禾与言影风对视一眼，便默契地准备翻开一名为“亡妻，李氏”的坟头。
“诶诶诶，直接刨人家坟，太不讲究了吧？”却被钱来欢拦了下来。
“你不帮忙就算了，别挡路。”苏望禾并不理会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好歹得先表示一下。”她从兜里掏出一沓冥币，准备在坟前烧给亡魂。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言影风问道。
“……本来是打算葬完花辫子之后，给他烧点的，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懂钱有多重要，不管在哪一界。”钱来欢故意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苏望禾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钱来欢，没想到她其实用了心，并非看上去那么全然不在意他人的死活。
“对了对了，我觉得，反倒是那些无名无姓的孤痞遗体，出问题概率更大。”钱来欢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转移话题，“因为没有人在意孤痞的死活……”
“有点道理。”这话提醒了言影风，他让苏望禾又去到一处连碑都没有小坟包跟前，两人各开一个，印证内心猜想。
钱来欢在荒冢间蹲身，将粗糙的黄纸冥币铺开在两座坟包前，轻轻吹燃火折子，星火从黄纸边缘向中间跳跃，袅袅青烟缠上漠上荒草，又被凛冽的冷风扯散，细碎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飞散，待最后一缕星火燃尽，又黯然地落在坟头。
纸火熄透，余温散尽，荒漠深处而来的凉风，惊得几人一身寒颤，相互之间给了眼神。
准备掘坟。
沙土簌簌落下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一阵寒鸦飞过，夜风的呜咽又起，钱来欢抱着胳膊感觉寒入骨髓，老油子在一旁更是瑟瑟发抖。
没有人知道掘开的坟里会是什么，所有人的背脊绷得僵直，十分紧张。
空的。
言影风这边的坟包已经打开，连具腐骨的影子都没有。
“这也是空的……”苏望禾那座没有碑的坟也挖到头了，空空如也。
“会不会是一开始就没有遗体下葬呢？”钱来欢意识到事情似乎比想象得还要扑朔迷离，提出乐观的猜测。
“不可能，本来就是无名无姓的孤痞了，一开始连遗体都没有的话，谁会这样起个坟头。”老油子连连摇头，这违背了暮影渡的常理。
“没错，有家属的或许可以没有遗体，只为立碑祭奠，但是孤痞们的话，不可能。”言影风附和道，他仍觉得遗体是在下葬之后才消失的。
“那看来，需要把这些坟都打开来看看了。”苏望禾语气平静，望向这一整片乱坟。
“不是吧……你们搞错了吧，不是查火烧的孤儿还有香料吗？”钱来欢神色稍显迟疑，唇角紧抿，困惑不解，“这些和遗体消失有什么关系？”
“总觉得，沙狼卫是因为触及了极大的阴谋，才会有人不希望他们的死又被翻出来。”言影风分析道，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也许最后会编织成一张大网。
“我同意。而且老油子说，沙狼卫三年前无端烧死许多百姓与孤痞，说不定正是他们知道遗体消失的真相，才不得不做……”苏望禾眼中燃起希望，她是绝不相信苏野麦会害百姓，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情她还不知道，而现在，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还原的希望。
“查吧查吧！我也来帮忙！”老油子挽起袖子，也准备帮忙掘坟，尤其是那些没有姓名的，他更多的担忧是因为孤痞们，如果连孤痞们到死了，都还要被卷入阴谋，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这种在暮影渡里好不容易有人抱团取暖的感受，只有他最懂得。
也只有他，真的在意孤痞们的结局。
钱来欢见老油子也加入其中，不再反驳，挠了挠头，眉毛紧拧着也帮起忙来。
直至最后一座坟头被打开，天已接近蒙蒙亮。
但没有一个人放松精神。
一个巨大而诡异的事实摆在面前：所有孤痞的无碑坟，遗体全消失不见。
有碑的，仅有一半的遗体不见，还有一半能看出下葬时间不同，尸骨的状态不同。
这更指向了一个结论：首先，这里一开始下葬都是有遗体的，但孤痞们的遗体因某种缘由，全部消失了。
那么，这些消失的遗体之间，究竟生前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苏望禾陷入迷茫，天色将明未明，她的心却沉了，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极大的麻烦，而哥哥苏野麦的死正是卷入了这件麻烦……
言影风看出苏望禾低落的状态，上前轻轻拍她的肩膀：“别灰心，遗体虽然不在了，但我们还能从活人口中探寻真相。”
“你的意思是？”
言影风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的眼眸中轻雾驱散，渐渐倒映出苏望禾的模样，目光温润而沉稳，令苏望禾心中困顿缓缓褪去，她相信眼前人已有良策。
*
回到福田院时，已经能听见荷娘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烟囱里已是炊烟袅袅，温暖晨间。
几人在饭堂等待早餐，言影风吩咐接下来分头行动的任务。
“阿欢，你和老油子一起在院里找火烧孤儿的下落。”他又望向苏望禾，“望禾今天跟我出门。”
老油子回忆起那些无碑坟头中，有一位甚至曾经是他亲手下葬，这件事事关可怜的孤痞们，便决心要参与其中。
“你们去哪儿啊？”钱来欢问道。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你也嫌尸体晦气。”言影风不打算向钱来欢事无巨细地汇报，“你还是想想怎么找到我跟你说的人吧。”
钱来欢嘁了一声不再多问，此时荷娘的早餐出锅了，香气四溢，令人胃口大开。
她第一个端着碗，乖巧地等待荷娘盛饭。
荷娘一看见是瘦不拉几的钱来欢，立刻喜笑颜开，往她的碗里塞了三四个馒头，生怕她吃不饱受欺负，轮到老油子的时候，她敷衍地说：“自己拿。”
“嘿——你这人！”老油子一看她区别对待，又想斗嘴，这次被钱来欢拉住了。
“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两个。”钱来欢赶紧从碗里分出两个馒头给老油子，“荷娘做饭已经够辛苦的了，盛饭当然得自己来。”
她这番操作，既堵住了老油子的嘴，又逗得荷娘开心，一直对她连连称赞：“还是阿欢懂事，不像有的人，每次吃饭还以为自己跟尊佛似的……”撇了一眼已经走开的老油子。
“搞不懂，两个人明明也没什么矛盾了，为什么还是每天不对付。”苏望禾在后边低声不解道。
“有句话你没听过吧，‘斗嘴皆因心悦，嗔言本是情真’。”这会儿的言影风倒有了平日杂役的模样，懒懒散散的没那么认真，话到最后还不忘撸撸嘴，一会儿让苏望禾看荷娘，一会目光落到老油子。
“不可能吧……”苏望禾总算是心领神会，不免惊呼。
“我今天懒得和你计较，一晚上没睡累死了！”老油子坐下大口吃饭，最后不忘没好气地打个总结。
“你们……你们昨晚去哪儿了？”荷娘虽然坐在饭菜旁，听见这话忍不住伸直脖子问道。
“干正事！”老油子嘴里还有食物，习惯性地怼着回答。
“诶！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非常高效率地找人！”钱来欢生怕两人又吵起来，高声打断道，“荷娘，想请你帮个忙。”
“她？！”
“我？”
言影风笑而不语，苏望禾依然对钱来欢保留意见：“你让她找什么人？”
“你不是说，要找一名也经历过大火的孤儿吗？钱来欢孤痞身份比我们找起来更便利。”
苏望禾将言影风认真的模样尽收眼底，没想到他早已在心中考虑周到。
早饭过后，他们两人也尽快出门了，为了搞清楚消失的遗体背后关联，一刻也不耽误。
目的地是暮影渡守将府。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