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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突发状况 苏晓棠 ...


  •   苏晓棠今天算是彻底撞了霉运,诸事不顺。
      清晨闹钟明明准时响过,她却连日熬夜太过疲惫,沉沉昏睡未曾察觉。等她猛地惊醒,视线落上手机屏幕,七点四十五分的时间,刺眼得让人心慌。
      平日里这个时辰,她早已在“半糖”的后厨揉面备料,有条不紊开启一天的工作。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滚下床,全程慌乱却极致高效。洗脸、刷牙、换衣服,整套流程压缩在五分钟内完成。长发没空细致梳理,随手抓过鲨鱼夹草草固定,细碎黑发凌乱贴在颊边,带着未醒的倦意。她顾不上照镜整理仪容,抓起包就匆匆冲出家门。
      可糟糕的事情,永远接踵而至。
      抵达店铺推开门,一股发酵过度的面团酸味扑面而来。昨夜打烊太过仓促,她竟忘了给发酵箱定时。
      一整箱待二次发酵的可颂面团,在密闭空间里彻底发酵过头,通体膨胀塌陷、肌理软烂,彻底报废,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满满一箱废掉的心血,连日熬夜备赛的疲惫、极致紧绷的焦虑,瞬间涌上心头。苏晓棠深呼吸三次,硬生生压下眼底的酸涩,逼退快要落下的眼泪。
      “没事,没有大单,现做完全来得及。”
      她低声自我安抚,温柔的语气里藏着惯有的坚韧。利落清理掉报废面团,洗手、称料、和面、开酥,手上动作不停,行云流水,可心底的焦虑却丝毫未减。
      下个月甜品大赛初赛迫在眉睫,她至今没能敲定最终参赛作品。
      初赛主题「记忆中的味道」,要求以传统中式甜点为基底创新。苏晓棠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外婆的桂花糕,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温暖记忆。可反复试做数版,始终差了惊艳感。
      老式桂花糕太过朴素清淡,口感单一、视觉单薄,放在高手云集的赛场,根本没有竞争力,撑不起一场比赛的输赢。
      她一边熟练叠着酥皮,一边飞速思索改良方案。桂花米酿慕斯?桂花酒酿千层?各种思路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定不下最终版本。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座机号码,带着老家庆安县的归属地,瞬间攥紧了苏晓棠的心脏。
      这个号码,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三年前,也是这串数字,打来电话告知她母亲车祸入院的噩耗。
      恐惧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苏晓棠指尖骤然发僵,心跳紊乱失控。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喂?”
      “请问是苏晓棠女士吗?这里是庆安县人民医院。您的外婆周秀兰今日在家突发晕倒,被邻居紧急送医,目前意识已恢复,但初步检查提示心律失常,建议立刻住院做全面筛查。老人家仅留存了您的联系方式。”
      听筒里的人声平稳公式化,可落在苏晓棠耳中,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外婆晕倒了,外婆住院了。
      那个从小护着她、陪着她、教她把苦日子过甜的老人,出事了。
      无尽的恐慌与无助席卷而来,可多年独自扛事的性子,让她硬生生稳住了声线。
      “我马上回来。麻烦你们务必照顾好她,我两个半小时之内抵达医院。”
      挂断电话,苏晓棠僵在操作台边,失神伫立三秒。
      慌乱彻底击溃了她的从容,她抬手解围裙,指尖僵硬不听使唤,系带死死缠成死结。她没有多余耐心拉扯纠结,干脆直接从头顶扯下围裙,随手扔在台面。
      “小苏老板,今天怎么晚了……”
      张姐推门进店,话音未落,就撞见苏晓棠惨白如纸的脸色、泛红的眼眶,后半句问候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张姐,我外婆突发急症住院,我得立刻回老家。”苏晓棠抓起背包,声线紧绷发颤,“店里麻烦您帮忙关掉,贴张告示,就说店主急事,歇业数日。”
      “快去快去!店里有我盯着,你别慌!”张姐连忙接过钥匙,连连催促,满眼担忧。
      苏晓棠来不及多说,转身狂奔冲出店铺。
      九月底的晨光清亮刺眼,直直刺入眼底,刺得她眼眶酸胀发烫。她站在路边,指尖颤抖着打开打车软件,屏幕界面都看不清,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
      顺风车、快车、出租车,三档同时呼叫,最近的车辆也要八分钟抵达。
      八分钟,对心急如焚的她来说,漫长到极致。
      她正要转身冲到主干道拦车,一辆沉稳的深灰色轿车,稳稳停在她身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清冷俊朗的侧脸。
      是陆时叙。
      是她此刻慌乱无措时,最不敢奢望、也最本能想要依靠的人。
      他眸光锐利,一眼就看穿了她濒临崩溃的失态,眉心骤然拧紧,清冷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
      苏晓棠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没事”“一点私事”全部堵在喉咙里。所有的坚强伪装,在他清冷沉稳的目光下,瞬间土崩瓦解。
      她声音微微破音,眼眶瞬间泛红,是极致恐惧过后的本能脆弱:“我外婆住院了,我要马上回去。”
      眼底的泪水疯狂打转,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没有掉落。没有撒娇,没有哭诉,只有独自硬撑到极限的疲惫与惶恐。
      陆时叙没有多余追问,没有废话安慰。
      顶级大佬的处事方式,永远是直接解决问题。
      他侧身推开副驾车门,语气笃定、不容置喙:“上车。”
      苏晓棠身形一晃,几乎是跌坐进副驾。
      下一瞬,一道阴影笼罩而来。陆时叙俯身靠近,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暧昧,熟练替她扣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的轻触,带着微凉的温度,是极致克制又极致稳妥的照顾。
      他从不是刻意温柔,只是习惯性地,把所有破例和周全,都给了她。
      直起身,他点开手机导航,递到她面前,语气平稳:“地址。”
      “庆安县,镇人民医院。”苏晓棠报出地址,两百公里的路程,遥远得让人焦虑。
      陆时叙输入地址,瞥见预计时长,眉心又沉了几分,下意识将车速预留到最快安全区间。
      “坐稳。”
      简短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车子平稳提速,驶出老街,直奔高速。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平稳的引擎声。陆时叙开车极度专注,目光紧锁前路,车速稳定规整,每一次提速、刹车都温柔克制,稳得让人安心。
      苏晓棠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发白。她想致电外婆询问情况,又不敢。怕听见老人虚弱的声音,更怕自己绷不住崩溃落泪,让外婆担心。
      她只能反复刷新微信,期盼邻居的消息,可屏幕始终安静,没有半点回复。焦灼与不安,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神。
      漫长的沉默里,陆时叙清冷的声线骤然响起,打破压抑氛围。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敷衍的安抚,只有笃定的判断。
      “她会没事的。”
      苏晓棠转头看向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利落冷硬,光影流转间,却莫名让人安心。他从不说无用的废话,说出的每一句判断,都自带底气。
      这一句简单的笃定,瞬间抚平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你今天……怎么会在我店门口?”苏晓棠后知后觉发问。
      陆时叙指尖在方向盘上微顿,吐出两个字,一如既往地嘴硬:“路过。”
      这是他专属的敷衍托词,骗得过旁人,骗不过自己日渐倾斜的心意。
      今日重磅技术评审会刚结束,团队全员留守复盘对接,他本该第一时间回归工位处理堆积的代码与工作,却不受控制地调转车头,一次次绕路奔赴这条老街。
      日复一日的高频“顺路”,早就打破了他多年规整自律的生活节奏。周子扬早已调侃过,陆时叙所有的顺路,从来只有一个目的地——半糖,只有一个特例——苏晓棠。
      “谢谢你。”苏晓棠吸了吸鼻子,语气真诚又酸涩,“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
      “不用。”
      “我是认真的。”她转头看他,眼底泛红,“我们只是朋友,你没必要为我耽误自己的事。”
      陆时叙沉默两秒,清冷嗓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精准戳破她故作的坚强:“你快撑不住了。”
      没有华丽的安慰,只有最直白的笃定。他见过她独当一面的坚韧,更看得穿她此刻濒临崩溃的脆弱,所以他无法袖手旁观。
      他没有直白剖白心意,可苏晓棠偏偏从这句冷静的话里,读懂了藏在深处的守护。
      她别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模糊了视线,眼底的水雾渐渐褪去,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许。
      两个小时车程转瞬即逝,车辆驶下高速,驶入乡镇小道。
      就在这时,苏晓棠的手机终于亮起,是邻居王阿姨的来电。
      “晓棠!你快别慌!你外婆醒透了,精神好得很,刚才还跟我念叨想吃红烧肉,身子骨硬朗着呢!”
      鲜活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瞬间吹散了所有阴霾。
      苏晓棠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积压许久的慌乱终于落地。
      “王阿姨,麻烦您把电话给外婆。”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外婆中气十足却带着一丝虚弱的嗓音:“晓棠啊,外婆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大夫小题大做非让住院。你别着急赶回来,店里生意忙,不用管我。”
      老人家一辈子要强,最怕麻烦旁人,哪怕是自己的外孙女,也习惯性报喜不报忧。
      “我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四十分钟就到。”苏晓棠温柔打断,语气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老人依旧强撑若无其事:“行,那你慢点开车。”
      “不是我开车。”苏晓棠看向身侧专注开车的男人,轻声道,“是朋友送我过来的。”
      她说“朋友”二字时,语气下意识微顿,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与特殊。
      陆时叙眸光轻轻一动,精准捕捉到她语气里微妙的停顿。这个刻意淡化的“朋友”身份,他了然于心,却从不点破,只稳稳握着方向盘,将所有心思藏在沉默的守护里。
      “情况怎么样?”他淡淡开口询问。
      “人醒了,精神挺好。”苏晓棠语气舒缓了许多,“但查出心律失常,需要住院观察。”
      “心律失常可轻可重。”陆时叙冷静拆解问题,逻辑清晰得如同梳理复杂代码,“县医院设备受限,筛查不够精细。如果后续指标有异常,立刻转市医院,我来对接通道。”
      他语气自然笃定,带着超越常人的专业度。
      “你好像很懂这些?”苏晓棠有些诧异。
      “我母亲是心内科主任医师。”
      短短一句,瞬间抚平了苏晓棠所有的顾虑。
      车厢氛围彻底褪去压抑,温柔松弛下来。窗外风景更迭,城市高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金黄稻田与错落的农家小院,九月晚风裹挟着清甜的桂香,温柔治愈。
      苏晓棠望着窗外,语气柔软,缓缓开口:“这条路我小时候走了无数次。”
      陆时叙没有插话,只是微微侧头,安静倾听,极致尊重。
      “外婆以前是镇小学的老师,我爸妈常年在外打工,我从小是她一手带大的。”她眼底泛起温柔的柔光,满是回忆,“小时候镇上没有甜品店,我嘴馋想吃蛋糕,外婆就自己照着方子摸索着做。第一次烤戚风,蛋白没打发好,烤出来硬得像馕,难吃死了。”
      她轻轻笑了笑,笑意温柔,眼底却依旧泛红:“后来她越做越好,镇上所有小孩都羡慕我,羡慕我有个会做甜点的外婆。”
      “所以你开了半糖。”陆时叙一语道破。
      “嗯。”苏晓棠轻轻点头,眼底澄澈温柔,“外婆说,生活最难得的本事,是把平淡普通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想开一家甜品店,替她守住这份甜,也把这份甜带给更多人。”
      陆时叙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顿,心底泛起细密的震颤。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外婆,想起那块恰到好处的桂花糕,想起那句“生活太苦,要多吃点甜”。
      原来他和她,骨子里的温柔与执念早已同频。都是吃过生活的苦,所以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世间的甜。
      “到了。”
      车子稳稳驶入庆安县人民医院大门。老旧的住院部大楼外墙斑驳,院区安静朴素,零星麻雀落在花坛边,带着小镇独有的静谧。
      车刚停稳,苏晓棠立刻解开安全带,几乎是快步冲下车。
      陆时叙不紧不慢推门下车,随手拎起她落在车上的背包,步伐从容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全程兜底。
      住院部三楼,心内科病房。
      苏晓棠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靠在床头的外婆。老人一手扎着点滴,一手正兴致勃勃地跟隔壁床老太太闲聊,眉眼精神,看着并无大碍。
      “我跟你说,我外孙女做的桂花糕,比外面店里卖的好吃一万倍!”
      “外婆!”苏晓棠鼻尖一酸,轻声唤道。
      周秀兰闻声转头,看见外孙女的瞬间,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眼底满是宠溺:“哎哟,我的晓棠来了。”
      笑意温暖,可苏晓棠的眼眶却瞬间湿热。
      不过两月未见,外婆清瘦了太多。往日能搬小板凳择菜、追着赶偷鱼干的小猫的老人,如今蜷缩在病床上,身形单薄虚弱,看着让人心疼。
      “怎么瘦了这么多?”苏晓棠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握住外婆未输液的手。老人手背皮肤干枯松弛,青筋突兀,岁月痕迹触目惊心。
      “人老了自然干瘪,多大点事。”周秀兰故作轻松摆摆手,目光越过苏晓棠,精准落在门口伫立的陆时叙身上,眼底瞬间亮起八卦的光亮。
      老人家活了七十余年,阅人无数,眼光毒辣精准。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矜贵,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克制疏离,可眼底唯独对着苏晓棠时,会卸下所有冰冷,藏着克制不住的温柔与偏爱。这份明目张胆的特殊,阅人无数的老太太一眼便看透。
      那份藏不住的在意,骗不了任何人。
      “晓棠,这位是?”
      苏晓棠回头看向安静伫立的陆时叙,他身姿笔直,从容得体,默默等候她的介绍。她斟酌着措辞,轻声道:“外婆,这是陆时叙,我的朋友,今天特意开车送我回来的。”
      “朋友?”周秀兰眸光一闪,笑意变得意味深长,来回打量两人,“什么朋友啊?”
      苏晓棠无奈耳热:“就是普通朋友。”
      “好好好,朋友好。”周秀兰笑得更欢,热情招呼,“小伙子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
      陆时叙缓步走进病房,在床边椅子上落座,语气礼貌有度、分寸绝佳:“外婆好。”
      不刻意讨好,不过分热络,沉稳得体,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周秀兰上下打量着他,开启温柔版“户口调查”:“小陆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序员。”
      “程序员好,有本事、稳当踏实。”周秀兰连连点头,继续追问,“家里几口人呀?”
      “外婆!”苏晓棠连忙出声打断,脸颊发烫,“您先别问这些,医生到底怎么说您的情况?”
      “还能怎么说,就是让我住院观察,小题大做。”周秀兰不以为意地嘟囔,“我身体硬朗得很,躺两天就好。”
      “必须听医生的,好好做全面检查,不许逞强。”苏晓棠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
      “知道了知道了,跟你妈一样啰嗦。”周秀兰嘴上嫌弃,眼底却满是暖意。
      趁着苏晓棠去护士站对接医生、了解详细病情的空档,病房里只剩婆孙二人。
      周秀兰立刻朝陆时叙招招手,直白又干脆:“小陆,坐近点。”
      陆时叙依言将椅子前移,姿态恭敬安静。
      老太太没有半分迂回,直球发问,目光锐利坦荡:“小伙子,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晓棠?”
      陆时叙微微一怔。
      他能推演千万行精密代码,破解无数技术难题,从容应对所有职场风波,却唯独招架不住老人家这般直白纯粹的拷问。
      否认,违背本心;承认,又怕唐突了她,打乱两人当下的节奏。
      短暂沉默两秒,他摒弃所有圆滑说辞,坦然赤诚:“喜欢。”
      没有犹豫,没有掩饰,坦荡又真诚。
      周秀兰瞬间眉眼舒展,满意点头:“我就喜欢实诚的孩子。”
      她转头望向病房门口,确认苏晓棠尚未归来,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恳切:
      “晓棠这孩子,命苦,也太能扛。从小没人依靠,凡事都自己硬撑。爸爸走得早,妈妈改嫁后很少顾家,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她开这家甜品店,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从来不肯跟我诉苦。上次搬面粉扭了腰,疼得躺床三天,事后也只是轻描淡写提一句,生怕我担心。”
      老人家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心疼:“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有个人依靠。不用事事硬扛,累的时候有人搭把手,难的时候有人兜底。”
      她抬眼看向陆时叙,目光恳切郑重:“你要是真心喜欢她,就好好待她,别让她再一个人扛所有事。”
      陆时叙垂眸,心底被狠狠触动。
      这一刻,他彻底读懂了苏晓棠。世人皆见她温柔爱笑、待人温和,永远一副从容自愈的模样,只有他和外婆,窥见她独处时的硬扛、无人时的疲惫,看懂她所有故作坚强背后的孤勇与心酸。
      她独自撑着一家店,熬过无数疲惫深夜,遇事从不诉苦、从不依附,习惯性一个人兜底所有难题。
      他抬眼望向老人,目光澄澈坚定,许下一句最朴素、最厚重的承诺:“我明白。往后,我替她兜底。”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空头誓言,只有最朴实、最笃定的承诺,是属于陆时叙独有的真诚与靠谱。
      周秀兰细细端详他片刻,安心点头:“你这孩子,话少心诚,比那些花言巧语的小子靠谱百倍。”
      不多时,苏晓棠推门回来,一眼就看见无比和谐的一幕:外婆悠闲喝着热水,陆时叙低头认真剥着橘子,氛围温柔得有些诡异。
      “医生怎么说?”陆时叙率先抬眸,语气关切。
      “初步确诊是血压波动引发的心律失常,需要住院观察一周,还要做心脏彩超筛查隐患。”苏晓棠眉头微蹙,“但县医院设备不足,做不了精细筛查,得去市里。”
      “这件事交给我。”陆时叙当即拿出手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我母亲是市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科室主任是她多年同窗,我现在就对接绿色通道,全程不用排队、不用费心。”
      “不用这么麻烦你——”苏晓棠连忙阻拦。
      “不麻烦。”陆时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指尖快速操作,“你安心陪着外婆,所有手续、筛查、对接,我全权处理。”
      他永远这样,从不说漂亮话,只默默把所有难题扫清,把所有安稳留给她。
      苏晓棠还要再说什么,衣角忽然被外婆轻轻拽住。
      她回头,看见外婆对着她挤眉弄眼,无声比出两个字:不错。
      苏晓棠脸颊瞬间升温,泛起淡淡的绯红,心头暖意涌动。
      半小时不到,市医院的专项检查预约全部敲定,绿色通道顺利开通。陆时叙母亲听闻是儿子看重的姑娘的外婆,格外上心,全程加急安排。
      预约、建档、住院押金、后续检查流程,他一人包揽,默默办妥所有琐碎繁杂的手续,滴水不漏,事事周全。
      苏晓棠快步追至医院走廊,拦住他的脚步。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走廊窗户斜斜洒落,将两人影子拉得修长重叠。消毒水的清冷气息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缱绻。
      “陆时叙。”
      他闻声回头,眸光温柔澄澈。
      “今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苏晓棠攥紧衣角,眼底满是动容,“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陆时叙静静凝望着她,眼神温柔又笃定,重复着那句最戳人心的话:“因为你今天,快要撑不住了。”
      他看得穿她所有的逞强,看得见她所有的脆弱。
      苏晓棠瞬间怔住,心底震颤不已。
      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遇事冷静沉稳,从不示弱,从不麻烦别人。可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故作坚强,都不堪一击。
      旁人只看得见她的体面从容,唯独他能穿透她的伪装,精准捕捉她藏在眼底的疲惫、恐慌与无助。
      这不是客套善意,不是临时心软,是他独给苏晓棠的专属特权——无需理由,不计回报,永远为她兜底。
      简单一句话,胜过万千情话。
      苏晓棠喉头微涩,轻轻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转身欲回病房,又忽然驻足,回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对了,外婆让我问你,你喜欢吃什么菜?明天她让老姐妹们带饭,特意给你留一份。”
      陆时叙垂眸思索两秒,认真作答:“都可以,除了司康。”
      苏晓棠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是她今天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笑容。一扫整日的阴霾,眉眼弯弯,清亮治愈。
      “你们公司楼下的司康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记这么久。”
      “毁灭性口感打击。”陆时叙语气平淡,却自带反差萌。
      苏晓棠笑得眉眼弯弯,眼角残存的泪花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陆时叙静静望着她,心底柔软一片。
      平日里待人温和、分寸有度的半糖浅笑是她的教养,此刻卸下所有伪装、肆意开怀的模样,才是独属于他的、最赤诚的全糖明媚。
      “快回去陪外婆。”他轻声催促。
      苏晓棠点头,迈步走向电梯,走到门口又回头担忧发问:“那你呢?晚上住哪里?晚饭怎么解决?”
      “就近找酒店入住。”
      “酒店餐食不好吃。”苏晓棠果断开口,“镇上有家老牌面馆,味道很好,等下我带你去。”
      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合上。
      陆时叙伫立原地,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底默默重复:老牌面馆。
      往日里用来记录工作进度、代码参数的备忘录,今日全程空白。
      因为关于她的一切,无需刻意记录,早已刻进心底、牢牢记着。
      暮色彻底沉落,夕阳隐于远山。乡镇夜空亮起点点星光,农家灯火错落,晚风裹挟着晚桂清香,温柔漫溢。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你朋友的外婆,下周什么时候来检查?我提前安排好科室。
      陆时叙回复:下周,辛苦妈。
      母亲秒回调侃:只是普通朋友?难得你主动求人办事,怕是未来女朋友吧?
      陆时叙望着这三个字,指尖微顿,默然默认。于他而言,她从来不止普通朋友。
      他收起手机,抬步走出医院。门口桂花盛放,细碎金桂飘落,香气清甜治愈。
      和半糖门口的桂花,一模一样。
      是他心之所向,岁岁奔赴的味道。
      他记得她空腹奔波一整天,不曾进食半分,先去便利店买好温热清淡的粥点,妥帖备好她的宵夜,才缓步走向那家老牌面馆,提前落座等候。
      等她赴约,等这场烟火晚风,温柔落幕。

      ---
      【小剧场】
      字节办公区,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周子扬对着电脑疯狂赶进度,手机忽然响起陆时叙的电话。
      他一边敲代码一边接起:“陆哥?你明天技术评审会主讲啊,你人去哪了?赶紧回来对接方案!”
      电话那头,只传来陆时叙简洁干脆的一句:“帮我请假。”
      “啊?请假?陆哥你从不请假的!明天的会没人顶得上啊!喂?喂?”
      嘟嘟两声忙音,电话被果断挂断。
      周子扬拿着手机呆滞三秒,瞬间顿悟,立刻翻开朋友圈和聊天记录,快速梳理线索:
      一、陆时叙下午无故离岗,旷掉所有工作;
      二、从不请假、从不摸鱼的卷王大佬,首次主动请假;
      三、半糖甜品店今日歇业;
      四、苏晓棠朋友圈更新一张医院走廊夜景,配文:谢谢你在。
      四条线索闭环,真相昭然若揭。
      周子扬神情严肃地转头看向加班的王经理,语气郑重:“王经理,明天陆哥大概率来不了。”
      “为什么?明天评审会至关重要!”
      周子扬深沉抬头,望着窗外夜色,字字笃定:
      “陆哥在处理最高优先级、终身制核心任务。”
      “什么任务?”
      “终身大事。”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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