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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韦恩庄园 是受伤了啊 ...

  •   从克伦肖街回韦恩庄园的路程只有不到40分钟,但迪克感觉像是开了一整夜。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每隔几秒就伸过去探一下我的额头的温度,并非发烧,而是冰凉。我的气脉在石门合拢的瞬间消耗得太狠,加上后背被碎裂的石屑划出的几道伤口虽然不深,却一直在渗血,把衣服的深色布料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踩油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但车速一直保持在刚好不会颠簸的限度,每一个转弯都提前减速,每一次变道都先打灯再缓慢切入。在布鲁德海文警局开了那么久巡逻车,这是他第一次用运送重伤员的标准来操作方向盘,而我并不是被罪犯打伤的,是被一道上百年的石门吸走了身体里绝大部分的气,为了重新封上那扇门。

      车停在韦恩庄园正门口时,阿福已经在门廊下等着了。他收到迪克从克伦肖街现场发回的消息后立刻让提姆通知布鲁斯,今晚的夜巡由他暂代指挥,把医疗间的急救箱搬到客房床头柜上,达米安今晚极其安静,没有任何一句抗议,甚至在搬急救箱时多放了一卷他平时训练用的弹力绷带,“以防万一需要固定肩部”。

      此刻阿福推开车门,一眼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被血浸湿的衣服后背,没有多问任何问题,只是用极其平稳的语调对迪克说客房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纱布、消毒剂和换洗衣物都在床尾的藤编篮里,姜茶在床头保温杯里。

      迪克把我从副驾驶座上抱起来。我已经醒了,但意识还处在半梦半醒的边界,能感觉到他手臂托住我后背和膝弯时极其小心的力道,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而克制的心跳,甚至能闻到他制服外套上残留的河沙味、铁锈味和那块海盐焦糖巧克力的甜香。

      我想说自己能走,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迪克感觉到我微微挣动,低头凑近我耳边轻声说别动,你后背有好几道伤口,有一道还在渗血,阿福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能处理。

      他的声音和平常在庄园餐桌上讲笑话时完全不一样,没有扬起惯常那个灿烂而舒展的声调,每一个音节都压得极低极稳,像一条被极度紧绷的意志力强行压平的钢索。

      达米安显然在阿福的指导下准备好了,让整个房间维持在刚好不会出汗也不会发冷的温度。迪克把我放在床上,阿福已经端着一盆热水和消毒器械走进来,剪开我被血浸透的冲锋衣后背,用浸了温水的纱布一点一点清洗伤口边缘的石灰碎屑。

      迪克站在床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就站在床头那盏暖黄色台灯的光晕边缘,看着阿福清洗伤口,看着我在消毒液接触创面时眉心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却始终没有出声。

      他注意到我眼角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大概是石屑崩裂时飞溅擦过的,阿福清理后背时这道划痕还没来得及处理,一小片已经干涸的血痂贴在眼尾,衬得我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他转身去藤编篮里翻出一小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在床边蹲下来。

      “眼角有一道划痕,阿福在处理后背。这个我来,我手比阿福轻。”他说这话时努力维持惯常的轻松语调,但蹲下来之后指尖的动作却极细致极缓慢,用棉片边缘小心翼翼地把眼角血痂的轮廓线轻轻润湿,等痂体软化之后再慢慢往下推,花的时间比阿福清完我后背所有伤口还要长。

      我在眼角的刺痛中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他蹲在床边,手里捏着已经沾了血的棉片,眉头皱得比他自己缝臂甲时还紧。他把棉片扔进垃圾桶,忽然开口:“你在推那扇石门的时候,背对着我,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倒下,我是先托住你的头还是先把你整个人拉出密室。我在警校学过急救,在蝙蝠洞练过无数次战术撤离,但那时候我唯一能想的只有这个。”

      “先托头,”我轻声回答,声音还很虚,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摔倒的时候总是先撞到后脑勺。师父说是我从小采气太猛,重心偏上。”

      迪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没有他在第一次见我时那么灿烂,没有在庄园餐桌上讲笑话时那么舒展,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眼眶边缘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色,不知道是壁炉火光的反射,还是刚才替我擦血痂时屏住呼吸太久憋出来的。

      “记住了。先托头。你采气太猛我来得及垫。”他把染血的纱布放进阿福准备的医疗废物袋,站起来走向床尾的藤编篮,从里面翻出那套阿福准备的干净睡衣,把睡衣最上面一粒纽扣先解开,然后挽起袖子把水盆里的旧水倒掉换成新的温水。

      他把毛巾浸到刚好不烫手背的温度,拧干,走回来,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我手指上沾满朱砂和血痂的手。我的右手虎口有一道被桃木剑柄磨出的新茧,中指指尖被朱砂粉末染成淡淡的暗红,无名指侧面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大概是被石门上剥落的石屑划伤的。他用毛巾包住我的手掌,先敷了一会儿让血迹软化,然后轻轻擦拭她的掌心、指缝和手腕内侧那道被念珠压出的红痕。

      “你在修念珠的时候,我在画引魂符。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气好像顺着符线往石门里流,流得很快很快,像是有人在门后面用力吸。我停不下来,也不想停,那位修女镇压了百年才等来我,我必定会将门后东西继续镇压下去。”我看着他的手,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个字都极其认真。

      “以后再有这种石门,我帮你推。我力气比你大。”他低头继续擦拭我手背上那小块干涸的血渍,擦完之后没有松开我,只是把我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把被角掖好,然后起身去处理藤编篮里剩下的杂物。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被他擦干净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很凉,比我的指尖还凉,大概是刚才用温水帮她擦手时自己手上的水没擦干,在冷空气里站了太久。

      但他的脉搏很快,透过手背的皮肤传递过来,快而有力。

      我把他的手翻过来,让他掌心里的薄汗和她的指尖贴在一起,轻轻握了握——力道不大,只有指尖微弱的握力。

      迪克没有再说话。他就这样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的呼吸在壁炉柴火的噼啪声中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他知道我已经睡着了。但他没有松开,因为我的手还在他掌心里,轻而暖,像一片被阳光晒过的羽毛。

      夜巡结束的时候,哥谭港的方向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晨光。提姆把红罗宾的摩托停进蝙蝠洞专用泊位,摘下头盔,护目镜上的夜视涂层自动褪成了透明。

      他在回程路上已经远程读取了克伦肖街任务的全部数据,但此刻站在蝙蝠洞里,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到主控制台前,把这一整夜的巡逻记录,东区三起入室盗窃未遂、港口一批走私军火的拦截数据、阿卡姆周边能量波动的例行扫描,全部归档,同时在后台跑着一个优先级最高的子程序:李华湑的生命体征远程监测。

      阿福在加密频道里每隔半小时更新一次她的状态,最后一次更新是凌晨两点,说她后背的伤口已经全部清理缝合,气脉损耗严重但稳定,目前处于深度睡眠。但提姆知道,阿福不会在凌晨两点之后的更新里再提一件事,因为那件事阿福提过一次就够了,不需要重复。

      克伦肖街公寓楼下沉地基的石门合拢时,她的气脉波动峰值在零点几秒内冲到了一个极危险的阈值。

      他把数据分析终端夹在腋下,没有先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客房。他知道迪克在那里,整夜没离开过。

      客房的门虚掩着,壁炉的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暖橙色的光带。提姆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门框,然后推门进去。

      阿福正在床尾整理医疗托盘上的纱布和消毒液空瓶,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极轻的声音汇报了伤口缝合情况和姜茶补充指令,然后微微颔首退出了房间,把门重新虚掩成他进来时的角度。

      我蜷在被子里,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额角那道被石屑飞溅擦出的细痕已经被阿福涂了一层薄薄的修复凝胶。桃木剑和命牌被从密室带回来之后,迪克把剑放在我枕头右侧,命牌搁在床头柜上,和保温杯、朱砂砚放在同一个位置,那是我每次醒来时第一眼会看到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回韦恩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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