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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入夏之后, ...

  •   入夏之后,天公不作美,各地的灾情报急文书犹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今日早朝,工部尚书上奏凤阳水患,淮河决堤,连带淮、济两地皆受牵连。凤阳乃皇室陵寝重地,淮扬又是漕运枢纽,此事犹如悬在朝廷头上的一把利剑,急需良策。陈彦允在内阁里耗了一整日,治水修渠固然是工部的职责,但安抚流民、调拨赈灾钱粮却须户部调度。直到夜幕深沉,他才与户部两位侍郎敲定了先期拨银三十万两、粮五万石的折子。

      待他乘着夜色回到府中,时辰已过了大半。

      陈彦允跨下马车,随手将披风递给迎上来的陈义。连日来满耳皆是灾民流离失所的惨状,还要日夜防备大灾之后诱发时疫,即便他素来冷峻沉稳,眉眼间也不免染上了几分倦色。

      先去暖阁看了看孩子,守夜的邹氏见他进来,慌忙起身要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摇篮里,长锁身上盖着轻软的薄被,两只胖乎乎的小拳头举在耳畔,睡得正酣。陈彦允冷硬的下颌线不由得柔和下来,低声问了句小少爷今日的起居。邹氏连声作答,偶尔抬眼偷觑这位丰神俊朗、气度威严的三老爷,又敬畏地迅速低下头去。

      确认孩子安好,陈彦允这才放轻脚步回了内室。

      拔步床边留着一盏昏黄的暖灯,顾锦朝穿了一件茜红色缂丝褙子,正坐在床沿边等他。

      “夜这样深了,怎么还未歇息?”陈彦允眉头微蹙,几步走到她跟前,语气里却满是不赞同的疼惜。

      “您迟迟未归,我哪里睡得踏实。”顾锦朝顺势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解开朝服上的犀革带与佩绶。

      刚探向他右衽袍的系带,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猛地按住。

      陈彦允顺势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嗓音因疲惫和刻意压抑而显得格外低哑:“锦朝,你可是忘了太医的嘱咐,这身子尚在百日之内,需得静养……”

      顾锦朝被他这灼热的眼神烫得双颊骤然飞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几日夜里的荒唐画面——当时也是这般,被他按在帐中。虽顾忌着她的身子没能真个要了她,可他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滚烫的唇舌和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却比真刀真枪还要让人难以招架,最后惹得她软成了一滩水,连连求饶才作罢。

      “您……您想去哪儿了!”顾锦朝羞恼地挣了挣手腕,水眸含嗔,“我不过是看您累了,想伺候您换件常服罢了。”

      “是我想多了?”陈彦允低低笑了一声。他深知自己素了这大半年,自制力在她面前已是薄如蝉翼,若真让她继续撩拨下去,今晚恐怕又要收不住场。

      他松开手,自行褪下朝服。烛光将他挺拔结实的身形勾勒得分明,顾锦朝别过滚烫的脸颊,轻声转移了话题:“今日可是朝中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陈彦允顺势将凤阳水患的事简略说了,随即揽着她在床榻边坐下,将她微凉的手裹进掌心,温声问:“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近日接手对牌管家,感觉如何?可有那些个不长眼的下人敢给你使绊子?”

      顾锦朝依偎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眼底却划过一丝冷芒:“二嫂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人,怎会为难我呢。不过是些查阅账册的琐事,过几日便能上手了。”

      她有意隐瞒,陈彦允也不追问,只当她真能应付。两人正温存着,外间忽然传来长锁洪亮的啼哭声。乳母诚惶诚恐地将孩子抱了进来。

      陈彦允熟练地从乳母手中接过长锁。高大威严的朝廷重臣,此刻却极有耐心地在屋内慢慢踱步,轻声哄着怀里那软糯的一小团。长锁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襟,没一会儿便抽噎着止住了哭,乖乖睡了过去。

      顾锦朝望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陈彦允将孩子放回摇篮,一转身便撞进她温柔缱绻的目光里,忍不住走上前,低笑着俯身凑近她耳畔:“方才那样盯着我……为夫就这般好看?”

      “谁看你了,净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顾锦朝耳根一热,急忙推着他的胸膛催他去洗漱。

      ……

      次日一早,二房那边便再次送来了试探。

      起因是太仆寺卿郭家老夫人即将做六十大寿。负责采买送礼的刘管事立在堂下,恭敬地向顾锦朝请示该备何等贺礼。

      顾锦朝深知郭家与陈家不过是泛泛之交。她端起盖碗撇了撇浮沫,不动声色地问:“我记得母亲五十大寿时,郭家也备了礼。当时送的是什么?”

      刘管事垂着眼答道:“回三夫人,当时郭家送了两柄和田青玉五蝠献寿如意,一尊小叶紫檀的佛像,外加五百两的礼金。”

      顾锦朝拨弄茶叶的手微微一顿。非亲非故,送这般重礼,这其中必有猫腻。而这刘管事只报礼单,却对两家背后的利益牵扯只字不提,摆明了是受人指使,想挖坑让她跳。

      “依刘管事看,咱们这次该如何回礼才不失体面?”顾锦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管事心中一喜,面上却装作为难:“小的愚钝,这等大事不敢擅专,还得凭三夫人定夺。”

      顾锦朝心中冷笑,“既如此,那就按郭家当年的例加厚两分备下吧。”她随口吩咐道,语气慵懒。

      刘管事领命退下,转身便去了二房向秦氏表功。

      秦氏正靠在软榻上吃着翠屏剔好的瓜果,听完刘管事的回禀,嗤笑一声:“年轻气盛,不知深浅。当年郭家那是与陈家合做生意,账面上的银钱不好走,才借着寿礼的由头添进来的。她倒好,竟真把这当成了人情往来要送回去。”

      刘管事在一旁赔笑:“三夫人毕竟年轻,哪里懂得这世家大族里的弯弯绕绕。等这礼单呈上去,老夫人定然要训斥她不会持家。”

      秦氏满意地赏了刘管事,等着看顾锦朝的笑话。

      然而,秦氏还没等来顾锦朝出丑,顾锦朝却已抱着长锁去了老夫人院里请安。

      老夫人被长锁逗得合不拢嘴。秦氏坐在一旁凑趣。

      顾锦朝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故作苦恼地挑起了话头:“母亲,儿媳初次管家,遇到件拿不准的事。郭家老夫人大寿,我看当年郭家给您拜寿时礼数极重,便以为两家是通家之好,特意吩咐刘管事备了厚礼,光礼金就定了六百两。也不知儿媳这般安排,可有不妥之处?”

      此言一出,秦氏原本逗弄长锁的手猛地一僵,长锁被她护甲刮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顾锦朝立刻心疼地将儿子抱回怀里哄着。

      老夫人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立刻命人传刘管事问话。

      等刘管事战战兢兢地将礼单报完,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去结仇!若真按这个数目送去,别人还以为陈家是在暗示什么。

      “糊涂!”老夫人一拍桌子,“这礼金改成二百两,其余那些贵重物件全撤了!”

      刘管事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扫向他:“你在府中当差也有七年了吧?这各府之间的人情走动、底细渊源,你身为管事会不清楚?”

      眼看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刘管事慌忙攀咬:“老夫人明鉴!小的是见三夫人刚掌家,怕三夫人觉得小的越俎代庖,这才……”

      顾锦朝哪里会给他辩驳的机会,立刻站起身,满脸羞愧地请罪:“都是儿媳的错。儿媳想着刘管事是府里的老人,必定稳妥,便没多加盘问。儿媳即便再不懂,也该去请教二嫂才是,险些酿成大错,请母亲责罚。”

      老夫人听罢,哪里还会怪罪她,只觉得这个三儿媳懂事又受了委屈。她伸手拉过顾锦朝,放缓了声音:“这与你何干?你尚在恢复身子,又要带长锁,哪里分得清这满京城世家里的腌臜账。”

      说罢,老夫人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秦氏,直接发落了刘管事:“身为管事,不能辅佐主子,反而暗藏祸心。先去领两个月的罚俸,把差事交接了,滚去外院反省!”

      刘管事如遭雷击,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他苦熬七年才爬到这个位置,秦氏没能保住他,老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断了他的前程。

      秦氏坐在一旁,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咬碎了银牙却只能强颜欢笑。

      长锁在母亲怀里拱了拱,胖嘟嘟的小手紧紧揪着顾锦朝的衣领,对刚才弄疼他的秦氏避之不及。

      顾锦朝温柔地拍着儿子的后背,转头对秦氏露出一抹歉意微笑:“二嫂莫怪,这孩子今日大概是困了,有些认生呢。”

      秦氏嘴角抽搐,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句:“……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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