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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入侧殿，谨言慎行 天启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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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研究所的阴冷潮湿，终究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林疏跟在谢烬身后，一步一步，离开了那座囚禁了他十余年、浸透了药剂与血腥味、埋葬了无数实验体性命的地下实验区，踏入了研究所最顶端、独属于至高神主的私密居所——神宫侧殿。
这里是整片疆域最接近权力核心的地方，与暗无天日、终日不见光的实验舱，有着天壤之别。
没有冰冷刺骨的实验台，没有泛着冷光的针头仪器，没有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更没有随时会降临的酷刑与腺体提取。
他终于摆脱了无休止的非人实验，告别了朝不保夕、生不如死的实验体生涯，得以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安稳密闭的空间。
神主居所恢弘开阔，装修极尽简约冷寂，通体以深灰与墨黑为主色调，陈设规整考究，一尘不染，每一处布局都透着不容僭越的威严，以及隔绝人世的清冷。软装极少，没有半分烟火气，像一座精致华丽的牢笼，看着尊贵敞亮，实则困住人心性，更显孤寂。
谢烬为他安排的侧殿，紧挨着主殿，不过一墙之隔，是整个居所里，距离主位最近的地方，方便他随时近身侍奉，也彰显着旁人望尘莫及的特殊。
侧殿不大，却整洁雅致，光线柔和，陈设一应俱全，素白的床褥，干净的桌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纷扰，是林疏从小到大，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不用再和其他实验体挤在阴暗狭小、潮湿污浊的舱房里，不用再时刻担惊受怕，不用再浑身是伤地蜷缩在冰冷地板上，更不用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
这般安稳体面的生活，是他过去十几年里，从未敢奢求的光景。
可林疏没有半分贪恋，更没有丝毫松懈，心底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绷、更加谨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看似安稳平和的神宫侧殿，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座步步惊心的牢笼。
比起直白残酷、弱肉强食的实验区，这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谢烬是世间权柄之巅，身边从不是净土。
这里遍布元老会安插的眼线，有心怀不轨的侍从，有虎视眈眈的科研主事，每一双眼睛，都在暗中盯着谢烬的一举一动，更盯着他这个，破天荒被神主破例、带在身边的低等Omega实验体。
他的出身、他的来历、他被破例留在身边的缘由，本就惹人猜忌、引人侧目。
一步行差踏错，一句无心之语，一个异样的眼神，都会被无限放大，被人抓住把柄，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轻则被打回底层实验区，受尽折磨惨死；重则会被直接定为反叛者，当场处决，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更何况，他本就是带着满心恨意、一身谋算，假意臣服，主动入局的。
他的目的，是靠近谢烬，窥探权力核心，蛰伏筹谋，颠覆这吃人的阶级规则，为所有惨死的实验体讨回公道。
一旦身份暴露，所有心思公之于众，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加之他这一生，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情，自幼被亲生父母抛弃，亲手卖入天启研究所，沦为实验体，在无尽的背叛、欺凌、折磨里长大，见惯了人性的恶与世间的残酷。
从懵懂懂事，到心智成熟，他没有亲人，没有同伴，没有依靠，更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刻入骨髓的不安全感，早已根深蒂固，让他天生封闭内心，从不轻信旁人，从不依附外人，从不对外展露半分真心。
安稳是假象，体面是伪装，唯有步步为营、谨言慎行，才能在这虎狼环伺的绝境里，活下去。
踏入侧殿的那一刻，林疏就彻底收起了心底所有波澜，将自己裹进温顺无害的面具里，行事作风，愈发低调内敛、谨慎安分，没有半分逾越。
他彻底恪守自己近身侍从的身份，摆正位置，从不敢有半分僭越。
平日里，他大多时候都安静地待在侧殿，极少踏出房门，绝不擅自四处走动，绝不主动窥探机密文件，不私下与任何侍从、科研人员交谈，不结交旁人，不参与任何是非，更不对外流露半分情绪。
沉默寡言，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谢烬在侧时，他便垂眸敛气，安静侍奉，分寸感刻入骨髓，动作轻柔得体，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谢烬的所有日常起居。
备好温水，整理衣物，规整案头文件，打扫周遭陈设，所有事情都做得妥帖周到，安静利落，从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更不会主动抬头直视谢烬，不会主动开口说一句多余的话，乖巧到近乎透明。
他从不会过问谢烬的公事，不会打探研究所的机密，不会质疑任何指令，不会表露任何好奇，永远是一副淡然无争、无心世事、只安心侍奉的模样。
温顺、沉静、乖巧、本分，没有半分野心，没有半分杂念，没有半分攻击性，完美得让所有人都放下戒备，让那些暗中窥探、伺机找茬的眼线，抓不到任何一丝把柄，挑不出任何一点错处。
可只有林疏自己知道，他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内心始终处于极致的紧绷状态，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更从未有过片刻糊涂。
他外表越温顺，内心就越清醒。
闭上多余的嘴，睁大观察的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暗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牢记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身份立场、站位派系，记清神宫所有的布局规矩，分辨每一道暗藏的视线，摸清所有暗藏的眼线与规则。
他将一切尽收眼底，藏在心底，不声张、不表露、不动作，默默将所有信息梳理妥当，深埋心底，一点点积攒，一点点筹谋。
他从不信任身边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看似毫无威胁的仆从，哪怕是对他并无恶意的旁人，都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戒备，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礼貌又克制，从不交付半分真心。
过往十几年的苦难，早已教会他，在这吃人的世界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但凡心软一分，轻信一分，便是给自己埋下灭顶的祸端，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谢烬平日里大多沉默冷冽，极少言语，总是坐在主位上，处理公事，或是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目光总会不经意间，落在林疏身上。
他在看，在观察，在继续试探这个与众不同的Omega。
见过太多攀附权贵、野心勃勃、想方设法博取关注的人，谢烬从未见过，如林疏这般，身处殊荣、却全然淡泊的人。
明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特权，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偏爱，高人一等，可他始终内敛低调，安分守己，不骄不躁，不恃宠而骄，不越雷池半步，干净得如同深山积雪，孤寂又坚韧。
他始终安分地待在角落，做好分内之事，不吵不闹，不贪不抢，仿佛对身边一切荣华特权，都毫无贪恋，只安心于自己的方寸之地，置身事外，不染尘嚣。
谢烬看着他，眼底深色翻涌，心底的异样与执念，愈发深重，却依旧面冷如霜，从不表露，只是任由他安静留在身侧，默许了这份恰到好处的陪伴。
而林疏，始终洞悉着谢烬的目光，却始终装作全然不知，依旧守着自己的本分，谨言慎行，不曾有半分失态。
他明白，眼下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隐忍。
身处这权力囚笼，虎狼环伺，危机四伏，他唯有藏好所有锋芒，压下所有恨意，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才能在这绝境之中，站稳脚跟，静待时机。
不显露真心，不表露情绪，不贪恋虚妄，不轻信旁人。
以温顺为盾，以隐忍为矛，在这步步惊心的权力牢笼里，蛰伏深藏，静待风起。
他不会被眼前的安稳迷惑，不会被虚无的温情牵绊，始终清醒，始终克制，将自己彻底隐藏在无害的面具之下，默默积蓄力量，一步一步，朝着自己心中的目标，稳步前行。
侧殿的灯光柔和，映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影，看着温顺沉静，无懈可击。
无人知晓，这具安静的躯壳之下，藏着怎样不屈的傲骨，与颠覆一切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