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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阿蛮来给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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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阴镇，方家大宅偏院。
门板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方晴的心腹丫鬟春桃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一根浸透黑狗血的桃木钉扔在我的脚边。
“瞎子，捡起来。”
春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拄着盲杖，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木刺扎进掌心，我一声没吭，顺从地将那根散发着腥臭的桃木钉握紧。
春桃冷嗤一声，满脸嫌恶。
“大小姐大发慈悲，让我转告你。今夜子时中元大祭，只要你趁那女鬼不备，将这根桃木钉打入她的眉心。事成之后，大小姐就会在祠堂开坛，把你的名字正式写入方家族谱。”
我低头故作惶恐，连连点头。
“替我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办好。”
春桃见我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你最好别出岔子。二小姐如今身子金贵，要是那女鬼再来惊扰，大小姐饶不了你。”
她走后，偏院重归寂静。
我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紧闭的双眼，摸到眼皮上那道狰狞的凸起疤痕。
一年前，方晴也是用这样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决定了我的生死。
那晚，方宝儿为了寻求刺激，踢翻了葬魂山深处的一座无名孤坟，砸碎了上面镇魂碑。
她惹怒了一个沉睡千年的红衣厉鬼。
方家从此受到诅咒，护院接连七窍流血暴毙。
那段时间，方宝儿每天都会梦见被厉鬼索命，日夜尖叫，魂不守舍。
眼看亲妹妹命在旦夕，方晴做出了决定。
她要把我送进深山，替方宝儿做那个平息鬼怒的替死鬼。
那天，方晴破天荒地对我极好。
她亲手为我换上一件红嫁衣，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
“阿蛮，这只是一场替方家消灾的法事。等法事结束，方家就真正接纳你了，族谱上会有你的名字。”
我信了。
因为我爱她。
从十岁那年起，我就把她当成了生命里唯一的光。
那时我刚随母亲改嫁进方家，局促又自卑，因为失手打碎了前厅名贵的汝窑花瓶，被管家按在长凳上准备家法伺候。
板子还没落下，是穿着素雅旗袍的方晴路过，她只轻飘飘说了一句“碎个瓶子罢了，别吓着妹妹”,便将我从绝望里拉了出来。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味，成了我暗淡人生里唯一的贪恋。
我满心欢喜地闭上眼，等待她的祈福。
可等来的，却是浸满黑狗血的红线。
方晴按住我的头，冷酷地一针一针，活生生缝死了我的双眼。
剧痛撕裂着我的神经，我惨叫着求她停下。
她却只冷冷说了一句。
“缝上眼睛，你死后化鬼，就找不到回方家的路了。”
随后，我被锁进红棺，抬入深山。
我握着桃木钉，拄着盲杖走出偏院。
主院里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碌穿梭。
今夜是中元节，也是方宝儿重回方家一周年，更是她的生辰。
方家大摆筵席，极尽奢华。
我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跌跌撞撞来到主院正厅。
门槛很高，我故意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传来下人们压抑的讥笑。
“这瞎子还真命大，被扔进葬魂山都没死。”
“命硬克亲呗，不然大小姐怎么会让她去填阴穴。”
我充耳不闻，摸索着爬起来，跪在正厅中央。
“阿蛮来给姐姐请安。”
上方传来茶盏磕在桌面的脆响。
方晴坐在太师椅上，声音清冷。
“起来吧。”
我摸索着站起，垂首立在一旁。
方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掌控感。
“春桃把东西交给你了？”
“是。”我拿出桃木钉，双手捧着。
方晴走下台阶，停在我面前。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曾经让我无比迷恋，如今闻到，我却觉得无比作呕。
“阿蛮，你别怪我心狠。”她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宝儿是我的亲妹妹，我必须保她。你是我养大的，替她挡灾，是你的本分。”
我咬着唇，低声应答：“阿蛮明白。”
这些年，我心甘情愿冲在前面，替她顶下所有的腌臜罪责。
方宝儿烧了镇上望族的藏书阁，是我替她顶罪挨了三十藤条。
方晴为了退婚，是我当众砸碎定亲信物扮作恶人，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夜。
只要是她要的，我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方晴轻笑一声，似乎对我的乖顺十分满意。
“你能在葬魂山活下来，是你的造化。那女鬼既然留你一命，必然对你放下了戒心。”
她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今夜子时，我要你杀了她。”
“女鬼的怨气还在，方家的死劫就没过去。只要你用这根桃木钉刺穿她的眉心，让她魂飞魄散，方家就安全了。”
我浑身一颤，故作害怕地往后缩。
“姐姐，我怕……”
方晴眼神一冷，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别忘了，是方家赏了你一口饭吃，你这条贱命生来就是替宝儿铺路的。如果不照做，我立刻让人把你扔出落阴镇。一个瞎子，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她松开手，拿出手帕，嫌恶的擦了擦指尖。
“今晚的宴席你不用参加了，去祠堂跪着，等子时一到，就动手。”
我拄着盲杖，顺从地退下。
转身的瞬间，我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方晴以为我还是那个为了她可以豁出命的蠢货。
她以为在经历了一年前那场惨无人道的活埋替死后，我还会对她抱有幻想。
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爱她的阿蛮，早就死在了葬魂山的红棺里。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在无尽的黑暗剧痛中绝望。
红棺被暴力掀开，阴风倒灌。
沉睡千年的红衣厉鬼殷九霜带着滔天怨气苏醒，她本想将我这个送上门的替死鬼撕成碎片。
冰冷的鬼爪掐住我的咽喉，窒息感让我不停的剧烈挣扎。
我的手在棺材里乱抓，摸到了扎在她枯骨上的生锈长钉。
那是方宝儿踢翻孤坟时，恶意敲进去的镇魂钉。
我没有求饶，凭着本能，用流血的双手，一点点将扎在她骨头上的七根镇魂长钉拔了出来。
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殷九霜掐着我脖子的手，蓦地松开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一个被扔到葬魂山里的凡人，在面临死亡时，竟会帮她拔出镇魂钉。
她看到了我被黑狗血缝死的双眼，洞悉了我被挚爱之人背叛的遭遇。
千年前，她也是被宗族背叛，活埋在这深山之中。
强烈的同病相怜让她收起了杀意。
殷九霜指尖抚上我的脸颊，挑断了我眼皮上的红线。
她吮吸我眼上的污血，为我重塑双目。
那双眼睛，能看透阴阳，能洞穿罪孽。那是她赐予我的赤红鬼瞳。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殷九霜的新娘。这世上，再无人能将你随意践踏。”
她在黑暗的墓室中，一字一句地对我许诺。
这一年来。我留在葬魂山，受尽她的宠溺与教导，从一个卑微的拖油瓶，蜕变成了女鬼新娘，阴阳尽在我的掌控之下。
如今中元节至，我重返方家。
我要把方家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夜幕降临，方家大院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方宝儿穿着一身极其奢华的苏绣锦缎，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
她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骄纵地享受着宾客们的阿谀奉承。
我拄着盲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方宝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推开围着她的人群，大步走到我面前。
“瞎子，谁让你出来的？”
方宝儿抬脚就朝我的膝盖踹过来。
我顺势倒在地上，盲杖滚落在一旁。
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宝儿小姐，这瞎子命真硬，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赶紧把她赶走吧，今天可是您的好日子，别让这丧门星沾了晦气。”
方宝儿得意地扬起下巴，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阿蛮，你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去招惹那女鬼，你怎么有机会进葬魂山见世面？”
她用力碾压我的手指。
“不过你也是个废物，去了一年，女鬼都没弄死你。看来那女鬼也是个没用的。”
听到她侮辱殷九霜，我一直紧闭的眼眸微微睁开了一线。
赤红的鬼瞳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妖异血光。
方宝儿的视线刚好对上我的眼睛。
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鬼！有鬼啊！”
，还差